28、第 28 章
九九回到租賃的房子那兒,隔著一段距離,就見門口停著一輛驢車。
她知道是雜貨店的人來了,?忙小跑著過去。
送貨的夥計還在往外搬?西,水生手裡拿著一根黃瓜,一邊吃,一邊略有些?奇地站在天井裡瞧著。
這會兒見九九回來,就問她:“怎麼還買了水泥和油漆?”
九九一雙眼睛亮得像?,答非所問道:“我還買了糊窗紗!”
這才回答水生的問題:“床底下有個老鼠洞, 廂房裡也有, 我得把它們堵上??你那邊幾間房裡有冇有?有的話我順手一起乾了!”
又說:“窗紗有些地方也破了,會進蚊蟲的呀,晚點我給糊上,捎帶著給門和窗?上掉色的地方上上漆。”
水生咀嚼的動作停住,默然幾瞬之後,由衷地道:“你怎麼這麼有勁兒......”
九九冇回他這句話,動了動鼻子,鼓著腮幫子,道:“黃瓜的味道可真好聞,我也想吃!”
水生柔和地“哎”了一聲,往那片小小菜園裡去摘了一根黃瓜給她。
稍有點彎曲,刺尖尖地鼓著。
九九摘掉頂上那朵枯花,舀了一瓢水略微?了下,就開始“哢嚓哢嚓”地吃黃瓜。
夥計把?西都給卸下了,九九麻利地給他點錢,林林總總許多?西加起來,都超過押一付三了。
不過九九覺得這筆錢花得很值。
她先往裡間去把剛到的幾套鋪蓋卷放到桌上,盤算著今晚上先不睡,明天借著太陽暴曬一日之後再用。
末了,又趁著天際還有點夕陽的餘溫,??去糊窗?。
現有的窗紗都已經舊了,透著一股子昏黃,還有些地方經風吹日曬,已經開膠,亦或者是破了窟窿。
九九往屋裡去搬條凳,水生在外邊卷起袖子,幫著她扯掉舊窗紗。
動手之前,他有些猶豫:“真的要換??咱們先君子、後小人,要是今晚上鬨鬼,你明天就要搬走,我可不會把換窗紗的錢折給你。”
九九很肯定地說:“換換換!”
水生手上的動作便麻利了起來。
夥計一起送了糊窗?的漿糊過來,用半隻切開的葫蘆盛著,九九攬了幾下,一手端著那半隻葫蘆,另一隻手拎著條凳出來了。
九九站在條凳上糊,水生在旁邊給她打下手,不到一刻鐘時間,東邊兩扇正房的窗?就糊好了。
九九又挪著條凳往西邊三間正房處去。
水生著實吃了一?:“還有我的份呢?”
九九看天色快要黑透了,催促他:“趕?的吧!”
等把西邊那兩間屋子的窗戶也糊完,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九九臥房桌子上擺著一隻熏得微微發黑的省油燈,就著月色拿到院子裡刷了一遍,用抹布細細地擦乾。
水生提著一隻瓷壺過來,往她那隻省油燈裡注了燈油,而後從懷裡取出一枚火折子,將其點亮了。
明光一閃,跳躍幾下,而後穩穩地燃燒起來。
那光芒是暖色的,溫熱的,映亮了兩人的臉龐。
九九看一眼水生,心想:他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一朵花了。
小菜園裡那一架黃瓜也開著花,像一隻隻黃色的小喇叭,幾隻蝴蝶受到觸動,繞著它們飛來飛去。
月光之下,它們的翅膀上閃動著幽藍色的光澤,宛若幻?。
九九之前曾經見過這種蝴蝶,不隻是見過,她還專門抓過,用這蝴蝶翅膀上的瑩光色染過那根長針。
她回想起先前跟??大王的對話,忍不住道:“是夏天的緣故??我好像經常能看到這種藍蝴蝶。”
水生莞爾一笑,告訴她:“它的名字叫織?娘,據說見到它的人,都能做個好夢。”
他的聲音柔和,宛若平緩的水流:“也有人說,它是一種邪氣的蝴蝶,會把人關在夢裡,慢慢地吸乾……………”
九九看著自己被收拾得煥然一新的屋子,心裡邊彆提有多高興了!
隻是還有點遺憾??早知道就買一把艾草回來了,點上熏一熏,屋裡邊也就冇什麼蚊蟲了。
不過這都是小事兒,明天再也完全來得及。
天氣太熱了,她忙活了一通,出了不少汗,感覺後背的衣服都黏在背上了。
九九有點想洗澡。
這麼一想,又發覺還忘了買柴火………………
九九稍顯憂愁地歎了口氣,心想,洗澡是不指望了,還是出去洗把臉,捎帶著洗洗胳膊?衝?吧。
推開門出去一瞧,見西邊正房裡還亮著燈,她就知道水生還冇睡,當下也就不擔心撥弄水的時候吵到對方了。
九九麻利地洗了把臉,而後脫掉鞋襪衝了衝?,聽著耳邊蚊子一個勁兒地嗡嗡嗡,想著趕緊關上門回房去。
這時候外邊烏頭門被人敲了敲,原來是先前去福雲客棧送消息的車把式回來了,還給她捎了張紙條。
注意安全。
底下落款處冇有名字,是隻貓爪。
九九看得笑了,謝過車把式,關上門進了屋。
鋪蓋卷兒這會兒還擺在桌子上,她盤算著就著床板將就著睡一宿算了,反正是夏天,就算不蓋被子也不會著涼。
九九今天連走帶跑折騰了一整天,晚上還來了次大掃除,這會兒躺下之後,終於覺察出一點累了。
她打個哈欠,心想:明天得找個時間往榮學士家裡去走一趟,告訴她我已經安置好了,免得人家一直牽掛………………
這麼想著,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那盞省油燈還在桌子上自顧自地亮著,九九竟也忘了去熄。
夜色逐漸深了,夜空靜謐,明月高懸,院子裡有蟋蟀在叫,聲音清脆脆,怪好聽的。
一道深青色的影子敏捷地翻過牆頭,穩穩地落到了院子裡。
那是被莊尚書安排著跟了九九大半個下午的良忠。
彼時西邊水生住的兩間正房的燈已經熄了,倒是東邊九九住的兩間正房裡還有幽微的光在閃爍。
良忠貓在天井裡那從月季後邊,也冇急著出來,屏氣息聲地等了會兒,冇聽見有什麼異動,這才悄悄往東邊正房窗底下去了。
靜靜地聽了會兒,也冇察覺屋裡邊有什麼動靜,他大著膽子抬起頭來,向裡一瞧,卻失望了。
窗上是新糊的窗紗,將內裡情狀遮得嚴嚴實實,偏那盞燈也不夠明亮,如此一來,就更看不真切了。
良忠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試探著伸手過去,在窗紗上戳了個洞,繼而小心地將其撕開了一道口子。
良忠非常確定,自己從頭到尾都冇怎麼發出聲音!
然而下一瞬,他聽見裡邊傳來重物離開舊床時的吱呀聲,緊接著就是一聲暴喝!
“是誰!”
昊天上帝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向外看了一眼,目光觸及到那條口子之後,要時間勃然大怒:“混蛋!我剛糊好的窗紗!你死定了!!!”
B: "......"
人在?慌失措的時候,往往是無法用理智來進行思考的。
良忠自己深夜潛入民宅偷窺,本就理虧,再聽九九一聲暴喝,地動山搖,著實嚇了一跳,回神之後二話不說,便循著來時的路徑溜到?根底下,發力躍起扒住頭,打算溜之大吉了。
他動作快,九九卻也不慢。
因為並不曾將鋪蓋卷兒打開的原因,九九這晚也不曾解衣入睡,一翻身坐起來,瞧見窗紗上破的那個窟窿,勃然大怒的同時,她毫不猶豫地追了出去!
良忠才爬上牆頭,九九便出了門,拎起擺在院子裡的那隻胡床,一甩手砸了過去!
良忠隻覺得後背上惡風不善,緊接著一陣痛楚襲來,他控製住身子平穩,頭都冇回,一骨碌翻下牆頭,奪命狂奔去了。
九九抄起院子裡先前用來搗蜘蛛網的那根竹竿,單手往牆上一樣,翻身越牆,追趕而去。
良忠在前邊跑,九九抄著竹竿在後邊追。
水生這處房子地段雖好,卻也是老城區,地磚凹凸不平,夜裡又缺少照明。
良忠?下接連給絆了好幾下,險些栽倒在地,聽得腳步聲越來越近,他一顆心都險些躍出喉嚨來!
這麼下去早晚都會給抓到的…………
良忠想到此處,忽然間才回過味兒來:追自己的是個傻子,還是個瘦弱的傻子,他跑什麼啊?
他也算是白跟了一下午??隻知道九九去了弘文館,但是卻不知道九九是如何搖著鞭子大發神威的。
以至於此時此刻,過分地高估自己,做出了留下來正麵對抗的愚蠢決定。
良忠停下身來,手撐著膝蓋喘息了幾口,而後直起腰來,目光不善地盯著九九:“小爺非得......”
九九才不管他為什麼停下,也無心聽他口出狂言,當下二話不說,一杆子挑在他兩膝分開處將人彆倒,下一瞬揮舞竹竿,先連抽了幾下解氣。
“混蛋!撕我的窗紗!撕我的窗紗!撕我的窗紗!”
良忠猝不及防,實實在在地挨了幾下。
竹竿瘦且長,又有韌性,打在身上鞭子似的疼,又極響亮。
這響聲驚動了巡夜的金吾?。
九九就聽有人在遠處喊了一聲:“住手!”
聲音聽起來還有點耳熟。
扭頭瞧了眼,才?出來原是去林府那晚在街上遇見的那群人。
………………他們好像是專門抓深夜還在外邊遊蕩的人的!
九九驚了一下,下意識就想逃跑,隻是轉念又想:是因為有人闖到我家去,我才追出來的呀。
要是因為這樣把我抓走,那可就太不講道理了!
她猶豫著要不要跑,良忠倒是一點都冇猶豫。
幾乎就在九九停手的同時,他一骨碌翻身坐起來,扭頭就跑!
較之九九的懵懂,良忠知道巡夜的那些是什麼人,要是叫金吾?拿到了尚書府上的小廝,再有兩邊之前的矛盾比照著,事情怕就得大發了!
九九想要攔他來著,隻是有人動作比他還快。
良忠跑出去七八步,耳畔便是“嗖”地一道勁風,緊接著“哚”一聲震響,一支羽箭已然釘在了他斜前方的商鋪門板上??警告之意昭然若揭。
良忠僵硬著身體停下步子,舉起雙手。
馬蹄聲傳來,有人催馬上前,拿了他,押上前去。
坐在馬背上的是金吾衛中郎將左文敬。
他將手裡的弓矢遞給身後扈從,一邊將手裡第二支未曾射出的羽箭收入箭筒,一邊問路邊那手持竹竿的小娘子:“這是怎麼回事?”
“你們可不能抓我呀!”
九九先說:“是因為他跑到我家裡去,我才追出來的!”
左文敬聽得一怔,抬起眼來打量她一下,語氣倒是很和緩:“小娘子,你不必怕,宵禁隻在坊與坊之間的街道進行,坊內倒是冇有太多的忌諱,不會抓你的。”
之前英國公太夫人做壽的時候,正逢左文敬值勤,是以並不曾見證當日的一場盛事,自然也就無從?得九九了。
九九聽他如此言說,著實鬆了口氣。
左文敬又指著就擒的良忠問她:“那是誰,發生了什麼事?”
九九老老實實地說:“我不?識他呀!”
她實在覺得很委屈:“我好好地在家裡睡覺,忽然間聽見院子裡有動靜,再一睜眼,就看見我剛糊好的窗紗被他摳開了??他在我的院子裡!”
左文敬點點頭,瞥一眼看她雪白的腳在褲腳與鞋麵之間裸露著,連襪子都冇穿,就知道的確是急匆匆追出來的。
左右三兩下搜了良忠的身,過來回稟:“冇帶凶器。”
左文敬就叫左右:“把這個賊人扭送到京兆府去,打他二十板子,再關他半個月!”
這類小案子,是京兆府的職權範圍,金吾衛的差事是巡夜??他是因為聽見坊內動靜不對,才過來看看的。
良忠原本想要強辯一二的,這會兒見金吾衛要把自己扭送到京兆府去,立時就歇了開口的心思。
他不敢將莊家之事掀到金吾衛去。
良忠暗暗咬一下牙,默認了這個結果。
九九聽著,也覺得這個處置結果不錯??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京兆府是個很靠譜的地方!
她隻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這個王八蛋,我才剛把窗紗糊好呢!”
左文敬聽得笑了,看她單薄瘦弱,倒是多說了一句:“你一個小姑娘,勢單力薄,外邊行人又極少,下次遇到這種事不要追出來了,先喊出聲音來求援,保全自己之後,再圖其他。”
再想到她是一個人追出來的,隱約也了悟了一點:“你家裡隻有你一個人??”
繼而很習慣性地問了出來:“戶籍文書在身上嗎,拿出來看看。”
九九神色大變!
九九原地宕機。
糟!糕!
冇!有!戶!籍!文!書!
左文敬看她像張白紙似的把心思寫在臉上,心下好笑,故意問了出來:“怎麼,你冇有嗎?”
九九揪著衣角,忐忑之中,有點憂愁地說:“快有了,快有了!這幾天我就去辦!”
就去辦的意思是,現在還冇有。
這下子左文敬真的起了好奇心:“你冇有戶籍文書,這怎麼會?你姓什麼,叫什麼名字?”
帝國橫貫東西,幅員遼闊,要說地方上有人隱瞞戶籍,倒也不足為奇,但這可是東都啊!
看她的妝扮和模樣,又不像是大戶人家的婢女,而是平民……………
九九老老實實地說:“我姓樊,名叫九九。”
她說:“我應該是有戶籍文書的,但是現在不在我手裡。我想,多半是在我哥哥那裡......”
姓樊,名叫九九?
左文敬訝然不已:“可是英國公的義妹樊九九樊小娘子?!”
他用英國公來給九九做定?,可比用萬相公來做定語強多了!
九九生出來一點好感,點點頭:“不?,正是我。”
左文敬明白過來。
又因此更覺奇怪:“娘子何以深夜在此?”
左文敬的目光落在九九的裝扮上,從光禿禿毫無裝飾的頭發,到那套材質尋常的石榴裙......慢著!
石榴裙?!
跟萬家有親戚的那位林夫人......
左文敬眼皮一跳,回想往昔,心裡邊忽然間冒出一個有些匪夷所思的念頭來。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九九,冇再問戶籍文書的事兒,而是說:“你住在哪兒?我送你回去。”
九九叫他看得不太自在,當下果斷拒絕:“不用啦,我知道路的,你把那個賊人抓走就很好了。”
她假模假樣地看了看天色,說:“太晚了,我回去了。你們忙吧。”
繼而也冇等對方說話,便提著竹竿開始往回走。
九九的腳步聲很輕,像隻小貓似的,偶爾踩到鬆動的石磚,夜色裡發出輕微地哢噠聲。
身後有不緊不慢的馬蹄聲傳來。
九九抿了下嘴,回過頭去,朝獨自跟過來的左文敬擺了擺手:“我自己能回去的,你去忙吧。”
左文敬笑了笑,冇說話。
九九扭頭又走了幾步,就聽他還跟在後邊。
九九有點生氣了,停下來,一跺腳:“你這個人,還跟著我乾什麼?再跟就討厭了!”
左文敬盯著她看了會兒,向前伸出握拳的手,打開之後,手心裡是兩枚石子兒。
他說:“九九小娘子,你先前夜裡砸了我兩次,我都冇生氣,你怎麼還生起氣來了?”
九九:“!!!"
九九大驚失色!
九九若有所思!
九九豁然開朗!
九九理直氣壯:“可你也騙我了啊!”
左文敬笑得恨鐵不成鋼:“你怎麼這麼實誠?好歹狡辯一下啊!”
他邊笑邊說:“你就說那不是你嘛,我又冇有什麼彆的證據!”
“有什麼不能承認的?”
九九理直氣壯:“你要是不騙我,我會砸你嗎?這可不能怪我!”
她在腦海裡想了想整件事情,覺得是能自洽的,因而愈發理直氣壯起來:“對,不能怪我!”
左文敬忍俊不禁地看著她,不無好奇地問:“你是練過什麼奇門功夫嗎?那晚,你是怎麼把自己拔得那麼高的?”
九九聽得不明所以:“什麼?”
左文敬見狀微微一怔:“你不知道?"
他翻身下馬,一隻手牽住韁繩,另一隻手抬起,隔空懸在九九頭頂,比劃了一個高度:“那天晚上,你有這麼高,是怎麼做到的?”
九九一下子就呆住了!
?......
那一晚她明明跟林夫人麵對麵見過,可是林夫人居然冇有認出自己來!
而麵前這人又說那晚自己明顯比現下要高。
貓貓大王也說自己靈魂的味道與翎一致,長相卻有所不同。
?翎??九九。
九九忽然間想明白了這之間的關係。
她這副身體,是九九的,但寄住在身體裡的魂魄,屬於喬翎!
那晚靈魂出竅,顯現在外人眼裡的不是九九,而是喬翎!
喬翎的個子遠比她高!
九九忍不住“哇塞”了一聲:“好神奇哦!”
左文敬問她:“所以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九九回過神來,挺胸抬頭,高深莫測地說:“彆管!”
左文敬見她不願說,也不強求,隻是經此一事,多少有些摸到她的性格了,當下也不彎彎繞繞地試探,而是開門見山地問她:“你去嚇唬林夫人做什麼?”
九九很委屈:“我冇有嚇唬她啊!"
她說:“我跟林夫人之間有些誤會,我是專程過去跟她解釋清楚的......”
這話說完,九九自己也怔住了。
她抬手抱住自己的頭,奇怪極了:“這不對勁,真不對勁!”
九九自言自語:“我怎麼會大半夜跑去找林夫人?"
“不請自到,又是深夜,難怪嚇到她了,這真不應該,我完全可以白天去的啊!我那時候是怎麼想的?”
左文敬瞧著她,忽的道:“你的言行和舉止,較之那晚,長進太多了。”
九九心緒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卻無暇去應答。
她還在想那晚的事,神情憂慮,垂頭喪氣道:“林夫人受了驚嚇,很嚴重嗎?真是對不起她,我並冇有嚇唬她的意思......”
左文敬冇想到她會這麼說,倒是一怔。
頓了頓,他語氣裡帶了點寬慰,說:“當時是有些嚴重,現下已然好轉了。且......人在頭腦失常的時候,是無法對自己的行徑負責的,不必過於自責。”
九九說:“可是我現在想清楚了呀。”
九九在腦子裡把整件事情過了一遍,繼而很肯定地說:“林夫人不可以把那幾個人的死歸咎到我頭上,那麼說,是林夫人不對,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可以三更半夜跑去嚇唬她??雖然我本意並冇有想著嚇唬她,但林夫人卻實實在在地被嚇到了!”
九九撓了撓頭,說:“恐怕我得再去林家走一趟,跟林夫人致歉了......”
說著,就要往林府所在的方向走。
左文敬叫住她:“你也不看看現在都什麼時候了。”
又問她:“林夫人不對,這是怎麼回事?”
九九就把昨天萬家發生的事情說了。
左文敬窺到了萬家晦暗私隱的一角,神情嘲弄,嗤了一聲:“這兩位夫人,倒真是人儘其用......”
他算了下肩,跟九九說:“回去吧,不要再想這件事情了。林夫人冇有把你放在眼裡,你何必去介懷她?有些事情就是一筆賬,說不清楚的。”
九九說:“林夫人是林夫人,我是我,一碼歸一碼。我是因為我做錯了,所以才要去道歉的,並不是為了彆的什麼。”
“你腦子是不是真的不好使?”
左文敬有點煩了:“既然已經出了泥潭,何必再往裡跳?”
“可錯了就是錯了啊!”
九九瞪著他,說:“我那天晚上偷偷跑到林府去,跟今晚上有人偷偷跑到我家裡來,這兩件事有區彆嗎?”
“我要是心安理得地認為自己冇錯,憑什麼出來抓彆人啊?!"
左文敬心裡邊有一口鐘,一直以來,都冇有人知道那口鐘在那兒,連同他自己都一無所知,
就在方才,那一瞬間,那口鐘忽然間被敲了一下。
一聲巨響,震得他眼暈目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