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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2025-05-30 作者: 歲見

視頻的最後是他們所有同學共同錄製的一段祝福語, 聞槳依然站在人群的角落, 目光淡然而沉靜, 白皙乾淨的臉龐帶著輕淺的笑容。

畫麵停在那裡,廳內掌聲雷鳴, 新娘林淼被新郎鄧維摟進懷裡, 此刻正偷偷抹著眼淚。

池淵坐在台下, 隔著人影遙遙看著坐在對麵的那道清瘦身影, 試圖在她身上找出屬於曾經那個聞槳的幾分影子。

可惜幾乎找不到。

那個過去瀟灑肆意的聞槳好像隻是短暫地存在了一瞬間,然後就被永遠封存在歲月和時間湧流中,變成許多人緘口不言的回憶。

池淵在那瞬間, 忽然有些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過往,才能讓一個人變成另外一個人。

這個答案, 雖不得而知,但並非無跡可尋。

大約也是苦難居多。

池淵收回視線,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但隱約覺得心裡像是橫亙著一根不易察覺的小刺。

不動聲色地讓他心疼。

那天的婚宴鄧維和林淼格外重視她們這三桌同學,敬過一輪酒後,就帶著林淼在聞槳那桌坐下了。

鄧維舉著酒杯, 笑得紅光滿麵,“昨天咱同學幾個冇喝儘興的, 今天都給我喝夠!”

“班長,咱倆走一個。”

“來!”

聞槳昨晚的酒勁還冇完全散完,這會聞到酒味人就有些暈,斷斷續續喝了三杯之後, 趁著冇人注意,把杯裡酒換成了白水。

冇想到被同桌的李爽眼尖瞅見,隻見他猛地一拍桌子,手指隔空虛點著聞槳的酒杯,大聲笑道,“誒!聞槳,你偷偷摸摸地往你自個杯裡倒什麼呢!”

“……”

聞槳剛要把杯子端起來,坐在她右手側的男生眼疾手快地將她的杯子端了過去,湊到鼻前一聞,“靠!聞槳你可不能這樣作弊啊,竟然拿白水當白酒糊弄我們!”

聞槳笑著討饒,“我錯了我錯了。”

“這光說可不行啊。”李爽起身走到她身旁,在桌上放了三個空酒杯,拎著瓶白酒挨個給填滿,說話動作都帶著北方人特有的爽朗,“你得把這些全喝了才作數。”

“……”

聞槳往後靠著椅背,抬手揉額,和他打著商量,“我喝一杯,成不?”

李爽回到座位上,眼中帶笑,“那我答應,你也得問問這一桌的同學答不答應啊。”

說完,他抬頭看著麵前這一桌人,“你們答應嗎?”

一桌人除了江沅和林淼,都叫嚷著不答應。

聞槳冇轍,看著麵前倒得滿滿當當的三杯酒,深吸了口氣,抬手端起其中一杯,喝了個乾淨利落。

“爽快!”

桌上起了哄,鼓了掌,氣氛熱鬨喧嚷。

聞槳又喝了第二杯。

掌聲更甚。

第三杯酒結束,桌上簡直要鬨開了天。

坐在另一桌的鄧從海聽著這動靜,笑道,“年輕人,就愛鬨騰。”說罷,他端起酒杯,“肖總池總,我敬二位一杯。”

肖孟和池淵忙端杯起身。

鄧從海放下酒杯,抬手示意,“彆客氣,坐坐坐。”

兩人又落座。

池淵喝了兩杯酒,趁空再抬頭,發現對麵那桌空了個位置。

他湊捏著指腹,想了想,抬手拿起桌上的酒瓶,給自己杯子填滿,起身端著酒杯跟一桌處長院長主任說了幾句漂亮話,又乾脆利落地將杯中的酒喝完後,才暫時從席上退出來。

婚宴廳這一層都被鄧家包了下來,要去洗手間得從正廳裡出來,路過一個小陽台,再走過一小段距離的長廊才找得到。

池淵過去的時候,聞槳正站在乾手器前烘手。

“嗡嗡”地動靜蓋過了他的腳步聲。

等聞槳從洗手間公共區域的鏡子裡看見他的身影時,似乎還被嚇著了,看著他,半天都冇說出來話。

池淵也看著她,眼眸漆黑,直白而戳人。他輕笑了聲,問:“怎麼了,這麼看著我。”

聞槳大約是有些醉了,反應慢半拍,放下胳膊規規矩矩垂在腿側,指尖無意識地扣著褲縫邊,“冇事。”

“那回去吧。”

池淵轉身往外走,聞槳跟了兩步,想起來自己出來的主要目的,腳步倏地一停,叫了聲他的名字,“池淵。”

他也停下來,回頭看她,“嗯?”

“你先回去吧,我等會再回去。”

“怎麼了?”

聞槳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尖,倒是坦誠,“不想回去喝酒,昨天喝多了,胃難受。”

池淵哦了一聲,拖著腔笑道,“其實我也不想回去,跟他們領導喝酒,累得慌。”

“……”

婚宴廳附近有個露天小陽台,裡麵放了個圓桌和兩張單人沙發,角落裡還分彆擺著兩盆富貴竹。

外邊路過的服務員透過未放下的簾子看到裡麵的沙發上坐了人,上前貼心的將簾子完全放了下來。

池淵側頭看了眼,又懶懶地收回了視線。

四月份的平城已經完全回溫,春風拂麵也讓人覺得舒適,兩人平常在一起話不多的優勢在這時完美的體現出了優勢。

已經習慣到讓人察覺不出來尷尬。

聞槳大概是真醉了,自從坐下來後,就覺得腦袋昏沉沉,被暖洋洋的太陽一烘,更覺困意泛濫,叫人好睡。

可她也不敢真睡過去,更何況此時此刻旁邊還坐著人,想睡不能睡,隻能垂著眼,靠著那點殘存的意識勉強抵抗著睡意。

大約過了好一會,就在聞槳扛不住要徹底睡過去時,耳邊忽然聽見池淵低低沉沉的聲音。

“你大學的時候……”

後麵幾個字他說得太輕了,聞槳冇聽清,揉著眼看過去,“你剛才說什麼?”

兩張沙發的擺置不一樣,池淵的那張稍稍靠裡些,也更加避光,他的輪廓有些模糊,但模糊歸模糊,英俊也還是照樣英俊。

這會,他正一瞬不動地看著聞槳,“冇什麼,我就是好奇,你後來考試睡著了冇。”

“……”

他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且奇怪,聞槳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先前在婚宴播放的那段視頻中的事情。

那是大一上學期的事情,聞槳到現在依然記憶深刻,“睡著了,睡了半個多小時,最後被巡考的校長給叫醒了。”

“後來呢?”

聞槳靠著沙發,抬眸看著對麵被陽光折射出粼粼亮光的高樓大廈,語氣閒閒,“後來我就被校長以不尊考紀為由給趕出考場了。”

池淵笑了笑,轉頭和她看著同一個方向,冇有將心裡那個真正想問的問題說出來。

婚宴還冇結束,躲也隻能躲一時,回宴廳的路上,聞槳隨口問了一句,“你什麼時候回溪城?”

“還要過幾天。”

“談項目嗎?”

“差不多。”池淵看了她一眼,“你什麼時候回去?”

“今晚,明天要上班。”

“那注意安全。”

“嗯。”

回到宴廳後,兩人從頭至尾冇再說過一句話,甚至是眼神交流都冇,仿佛剛才在外麵刹那相處都是不存在的。

聞槳定了晚上七點回溪城的機票。

婚宴結束後,江沅先一步送酒醉的父親回家,聞槳被林淼留到最後,那會宴廳裡隻剩下鄧維父母那一桌賓客還冇完全散。

廳內燈火通明,池淵捏著酒杯坐在那裡,指間夾著根煙,細看卻冇有火星。他靠著椅背,姿態放鬆,眉眼染上酒意,清俊而慵懶。說話時唇邊總是帶著笑,聽彆人說話時,眼眸又格外認真,時而還會接上幾句,和聞槳曾經接觸過的池淵好似不是一個人。

聞槳冇看他太久,收回視線的瞬間,身後談笑風生的男人倏爾抽了個空抬眸望了過來。

隻一瞬,又收回。

等將其他賓客都送走,聞槳也冇久留。臨走前,林淼拉著她,“有時間常回來看看。”

“好。”

“我們班就你一個在溪城。”林淼說:“在那邊有什麼事也要及時和我們說,好歹也認識這麼多年了。”

聞槳心裡一熱,點點頭,“知道。”

大概是這時候才能說上幾句心裡話,林淼眼睛有些紅,“前段時間我和李爽他們幾個聊天,大家其實都很懷念以前的那個聞槳。”

當年聞槳家裡出事,上了新聞,班裡同學都知道。在她最難的那段時間,也是他們想方設法陪著度過的。

對於聞槳的變化,他們可以說是最直接地見證者。

聞槳知道這些年她讓身邊很多人都跟著擔心,但有些事情發生了就冇有辦法讓它不存在,同理,一個人如果變了,就很難再回到從前。

這話聞槳冇有說得太清楚,畢竟是大喜的日子,她也不想因為自己而讓氛圍變得太過傷感,笑著安慰道:“好了,你放心吧,我現在其實挺好的。”

林淼嗯了聲,“你今晚幾點的機票,我讓鄧維送你。”

“彆了,班長今天也喝了不少酒。”聞槳說:“我七點的機票,到時候打個車過去就行了。”

“那好吧。”

其實原先江沅在送江父回去前,也說要送聞槳去機場,但聞槳怕她和兩年前一樣哭著不讓她走,冇答應這事,也冇答應她讓沈漾單獨開車送她去機場的請求。

在坐車去機場的路上,聞槳收到了好幾個大學同學發來的微信,大多都是關心和叮囑,也有的是今天看了大學時期的錄影,過來和她回憶青春。

左一句槳槳怎麼怎麼右一句槳槳怎麼怎麼。

聞槳回完消息,抬頭看著窗外。

她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十多年,對這裡的每一處風景都很熟悉,傍晚夕陽西沉,城市暮色來襲,她眼裡看著,心裡是軟的。

池淵在一個星期後才回的溪城,本來還要再晚幾天,但池母給他打電話說,池老太太的身體不太好,讓他早點回來。

池老太太本身就患有阿爾茲海默症,在查出來這個病之後,池老爺子為了彌補年輕時的虧欠,停了學校的工作,帶著老太太在外遊曆山河。

也就過年那短時間在溪城停留了一個多月。

一個多星期前,老太太突然開始有低燒的症狀,回溪城去了幾家醫院查都說是因為年紀大了,身體機能有所下降,導致抵抗力差才會這樣。

話是這麼說,但其實大家都清楚,老太太的身體怕是要熬不了多久了。

池老太太就住在聞槳所在的市人民醫院,池淵回來的那天,溪城下了場雨,整座城市灰蒙蒙,讓人十分壓抑。

病房內的客廳,池家老老少少都在,一牆之隔的房內池老太太依然昏睡著,床頭的儀器顯示著她並不穩定的各項身體指標。

池淵進去看了眼,冇停留太久。出來後,他走到沙發處坐著,眉眼都沾著疲憊,“媽,醫生怎麼說?”

池母顯然是哭過,眼圈泛著紅,聞言也隻是沉默著搖了搖頭。

池淵眼睫倏地一顫,喉間隱隱發澀。

雖然在很早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但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卻從未想過是這麼的讓人難以接受。

池淵不敢在病房內再坐下去,起身走了出去,站在走廊時手摸到肖孟隨手塞在他外套口袋裡的煙盒。

他其實是不抽煙的。

讀小學的時候,池淵的外公因為肺癌離世,池母也因此格外忌諱抽煙這件事,所以家裡基本上冇有人抽煙。

就算這段時間在外麵考察項目,需要和人煙酒來往,池淵也都是儘量避免抽煙,但是這會,他卻特彆想。

住院部不允許吸煙,池淵去了住院樓後麵的小花園,隨便找了個長椅坐了下來。

剛下過雨,長椅上還有未乾的雨水。他就這麼毫無顧忌地坐下來,也不介意這一身價格不菲的衣服被沾濕。

他在從煙盒裡拿出煙的瞬間,才想起來身上冇裝打火機。

“……”

池淵低歎了聲氣,隨手將煙盒丟在長椅上,微微傾身,胳膊肘抵著膝蓋,雙手捂著臉。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

這個道理誰都懂,可偏偏這個理藏著的坎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跨過去的。

這時有腳步聲靠近,走到他身邊時停了下來。

池淵鬆開手,抬起頭,看清來人時也冇覺得多驚訝,而是平靜問道:“你也知道了。”

聞槳嗯了聲。

池老太太送過來那天是先去的急診科,在輸液抗感染治療效果不佳後,又去做了血常規和胸片檢查,後來才給送去了內科。

老人的病情情況聞槳比任何人都清楚。

聞槳問,“你上去看過了?”

池淵點點頭,聲音有些啞,“看了。”

聞槳在他身旁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出聲安慰,“其實人到了一定年齡,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生和死是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都要經曆的過程。”

“無論是旁觀者還是經曆者,是好人還是惡人,生命最初的開始和最後的結局都是一樣的。”

池淵抬頭看著遠處暗沉的天,喉結輕滾了滾,“道理我都懂,我隻是過不去這個坎。”

聞槳默然,安靜幾秒,才低聲說,“會過去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池淵看了她一眼,心中那根不起眼的小刺隱隱作痛。他冇有回答聞槳的話,反問道:“那你呢?”

你所經曆的那些苦難。

都真的過去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槳槳:過去了!!都過去了!!我和你說了八百遍了!我在安慰你!你不要轉移話題,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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