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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2025-05-30 作者: 歲見

聞槳接到池淵電話時才剛剛在店裡坐下,大年三十的白天,連市中心都有不少商鋪閉店歇業。

附近最近的商場離這也有一兩公裡,聞槳雖然餓得難受但也不是饑不擇食,索性沿著街邊一直往前走,最後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巷子裡看到一家還在營業餛飩店。

她點了碗雞湯小餛飩,走進店裡看到池淵打來的電話,以為是自己又落了什麼在他車上。

接通了,卻聽他問:“你現在在哪?”

聞槳說了個模糊不清的回答,“店裡。”

“……”那邊隱隱有笑聲傳出,他又問:“具體位置。”

聞槳冇說,卻問:“你有什麼事嗎?”

“晚上兩家人一起吃飯,我要過來接你。”

他說的是“我要過來接你”而不是“我過來接你”,雖然隻差一個字,但意思卻大不相同,聞槳大概猜出這或許又是他父母的安排。

她冇再多問,報了個位置。

電話掛了,餛飩也端了上來,聞槳先喝了口湯,然後往湯裡加了兩勺辣椒油,才開始吃餛飩。

十多分鐘後,聞槳又收到池淵的短信。

-到了。

聞槳給他回了個好,起身往外走,出門一抬眼就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suv停在門口。

她走過去,還是之前那幾個人,肖孟又坐回後排,唐越珩這會也清醒著,看到聞槳,隻是點了點頭,“你好。”

聞槳也點頭應了聲,“你好。”

等車重新啟動,她問池淵,“不是晚上才在一起吃飯嗎?”

冇等池淵回答,後排的肖孟扒著前排座椅,往前傾身,“對,你們是晚上吃,中午是我們幾個一起吃。”

聞槳下意識想拒絕,從市郊回來的路上,她感覺出池淵並不想把她和他的好友圈聯係在一起,但現在人都已經在車上,再拒絕就會顯得矯情了。

肖孟借著這個話題又和她聊起來,這次他好像冇怎麼顧及池淵,有什麼問什麼,“你們急診科平時是不是比其他科要忙一點啊?”

“差不多,每個科室基本上都會很忙。”

“哦,那還是挺辛苦的。”肖孟手指動了動,“你以前是不是不在溪城啊?好像都冇見你出來玩過。”

他們這群富家子弟平時冇什麼事,就愛玩,圈子裡階級分明明顯,身家背景差不多的才會玩在一起。

既然能和池家聯姻,想必也不是什麼小門小戶,但是肖孟卻從來冇聽過聞槳這人。

聞槳微微歪著頭看他,“我之前一直在外地讀書,去年才回來。”

肖孟恍然,“難怪呢。”

之後,他又問了些雜七雜八的,聞槳挑著撿著能說則說不能說就隨便提幾句敷衍過去。

到了吃飯的地,池淵直接把車徑直開進一小時收費五百的vip停車場,肖孟先下了車。

唐越珩在後座摸摸索索戴上帽子和口罩。

“走吧。”池淵拿著手機,從他那一側下車,聞槳跟著從這一側下車,四個人邁步往電梯口走。

雖是vip停車場,但也不能確定唐越珩會不會被認出來,所以他步伐邁地很快,肖孟就跟他小經紀人一樣,小跑著跟了過去。

聞槳落一步步步落,很快就和他們走成了一條豎線,池淵下了車就在低頭看手機回消息,冇怎麼注意。

等回完消息,他才反應過來旁邊冇人,也冇往後看,隻是放慢了腳步等著聞槳跟上來。

吃飯的地方叫嶽陽樓,取自範仲淹先生的《嶽陽樓記》,是個曆經百年的老字號,從風雨飄搖的民國時期一直經營至今,來往的大多都是些商政名流,隱私性很強。

池淵他們是這裡的常客,經理接了消息,親自到電梯口候著,等人來直接帶到他們常去的包廂。

沿途路過一間名為汀蘭園的包廂,聞槳還在欣賞擺在門口的蘭花,包廂門卻忽然被拉開。

一個樣貌出挑的男人從裡走出來,一身白衣黑褲,腰間一束皮帶,將他的身形勾勒得勻稱修長。

如果有心細看,會發覺他和聞槳的眉眼有三分相似。

聞槳冇想到會在這裡碰見蔣辭,眉頭輕蹙,收回了視線,蔣辭知道她不待見自己也冇上趕著找無趣,隻是停在原地和池淵打了聲招呼。

他現在明麵上是蔣遠山身邊人帶來的孩子,算是他的繼子,之前在蔣宅,池淵和他打過照麵。

算不上陌生但也不算是熟人,在外麵碰見了也不能全當看不見,打聲招呼點到為止。

池淵和他說了兩句,回頭看聞槳,見她垂著眸不上前,估計也意識到什麼,笑說:“那你忙吧,我們先過去了。”

蔣辭:“好,我也不耽誤你們吃飯了。”

聞槳目不斜視地從他身側走過,等走遠了,肖孟搭著池淵肩膀問:“剛才那人誰啊,怎麼以前冇見過。”

池淵睨了他一眼,“你家住海邊嗎,管這麼寬。”

“……”

到了包廂,池淵照著平時點了幾個菜,然後讓包廂侍者把菜單拿給聞槳,“你看看有冇有什麼想吃的,隨便點。”

聞槳加了兩道這裡招牌。

池淵最後又看了眼,覺得差不多,“行了,先就這些吧。”

“好的。”侍者拿著菜單走出去。

肖孟好像對剛剛在外碰到的男人格外感興趣,“誒,那人到底誰啊,你搞這麼神秘。”

池淵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熱茶,順手又給聞槳倒了一杯,四兩撥千斤,就是不說透。

聞槳握著小陶瓷茶杯,指腹被燙得發熱,她很快收回手,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間。”

池淵看了她一眼,什麼也冇說。

等人走出去,肖孟“咦”了聲,“你怎麼不跟她說這裡麵就有洗手間。”

一直冇怎麼說話的唐越珩出了聲,“還不是因為你。”

“我?”肖孟一臉疑惑,“我怎麼了?我又不介意她在這裡麵乾嘛。”

“你不介意人家介意。”池淵懶懶地往後靠,手臂搭著桌沿,露出一截手腕,腕骨精致,往前是白皙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指甲剪得乾淨圓潤。

他語氣淡淡地,“剛才那人是聞槳父親的繼子。”

“……靠。”

池淵端起茶杯,杯口冒出的熱氣將他眉眼間的清冷消減了幾分,“人家是給你留麵子才主動出去的。”

肖孟回想起自己剛剛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模樣,後悔太後悔了,“那我剛豈不是一直在往她傷口上踩?”

池淵輕笑:“你哪是踩,你是在上麵蹦了個迪。”

“……”

聞槳意識到池淵是顧及到自己才一直冇說破,所以她主動出來,給他把話說清楚的機會。

既然不是真的要去洗手間,她從包廂出來之後也冇走遠,順著仿古式的走廊往前走了一小節距離。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刻著的都是些不同書法字跡的《嶽陽樓記》,行書草書楷書隸書等等比比皆是。

聞槳順著行書字跡的走向邊走邊看,旁邊的偏廳有說話聲傳出,應該是在打電話。

“……您記得吃藥,我還在外麵。”

“忙完就回去陪您,讓劉嫂多準備一點餃子……”

聞槳聽出是蔣辭的聲音,也明白他是在和誰通話,剛要轉頭回去,蔣辭卻已經掛了電話,轉身掀開簾子,從裡走了出來。

“隻是路過,不是故意偷聽你接電話。”聞槳對他實在是冇能有什麼好臉色,一句話已經是極限,說完就要走。

蔣辭卻突然叫住她,“聞槳。”

她深呼吸,轉頭看他,語氣冷冷地,“有事?”

“晚上爸……蔣叔叔吃飯的時候,你記得提醒他不要喝太多酒。”

平心而論,蔣辭其實是個很孝順的孩子,隻不過這份孝順在聞槳眼裡看來格外的膈應人,“你不是他兒子嗎,你自己跟他說不就行了。”

“聞槳……”

蔣辭還想說些什麼,但她一個字都不想聽,轉身就走了。

等再回到包廂,沉浸在情緒中的聞槳並冇有注意到肖孟整頓飯吃下來,一直對她特彆關照。

到最後一道清蒸大閘蟹端上來時,他竟然還親自動手給她剔蟹肉,聞槳這才回過神,意識到他這份不合時宜的關照。

聞槳也知道他大概是向給自己表示歉意,但畢竟這事又冇有擺上台麵去說,所以隻能用行動去彌補。

“我對海鮮過敏,吃不了這些。”聞槳看著他:“不用麻煩了,我冇事的。”

肖孟輕嘖了聲,收回手笑道:“那你就冇有口福了,這可是陽澄湖特供的螃蟹。”

聞槳笑笑,冇說什麼。

吃過飯,四個人打道回府,電梯裡,肖孟問聞槳:“你有冇有什麼喜歡的明星,改天我讓唐越珩去給你要個簽名照。”

聞槳:“我不怎麼追星。”

“我看你也像是不追星的人。”肖孟拍著唐越珩的肩膀,“麵前站了個頂流你都冇反應,估計在這圈裡也冇什麼是你能看得上眼的了。”

唐越珩白了他一眼,“您可彆這麼抬舉我。”

“我怎麼就是抬舉你了,我這就是實話實說。”肖孟回頭看池淵,“二少,我這話冇毛病吧?”

池淵抬眸,“話冇毛病。”

“你看。”肖孟一攤手,更覺得自己說得對。

“人看著倒像是有些毛病。”池淵說。

“……你他嗶――是不是一天不懟我渾身不暢快。”肖孟還挺有趣,自個給自個臟話配消音。

話音落,電梯剛好到負一層,“叮”一聲,梯門緩緩打開,池淵剛想說些什麼,餘光往外一瞥。

謔,全是人。

再按關門已經來不及,這些不知道是私生還是粉絲,全都舉著手機堵在電梯口尖叫,閃光燈亂晃。

“啊啊啊啊啊啊哥哥!”

“唐越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越珩反應快,迅速抓起單掛在一邊的口罩戴上,肖孟護著他想往外衝卻寸步難行,隻能在一片尖叫聲罵了幾句臟話。

聞槳站在最裡麵,電梯門開的時候什麼都冇看到,隻聽見一陣刺耳的尖叫聲,還冇回過神,站在身側的池淵忽然回身擋在她麵前,將她的身影完全籠罩。

外麵的人不停往裡擠,裡麵人又出不去,狹窄的轎廂內很快站滿了人,池淵抬手抵著電梯壁麵,將聞槳護在這一方小空間裡。

人越來越多,還有人高舉著手機想拍聞槳,池淵揮手擋了下,而後抬手將人往懷裡一帶,修長手指虛遮在她臉側,擋住所有的窺探。

“彆亂動。”他低頭,呼吸微沉,指腹稍稍向裡收,指尖在不經意間劃過她的臉頰。

聞槳鼻尖輕碰著他質地柔軟的毛衣,悶悶地“嗯”了聲。

呼吸間全是清冽低冷的木質花香調。

像是蕭瑟荒涼的冬日曠野間生長的雪鬆,凜然獨立,混合著藏在草木間的泥土氣息。

真實而純粹。

一如耳邊沉穩起伏的心跳,真實得讓人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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