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胡笳十八拍 第九十一章 花燭對映美人顏(下)
第九十一章 花燭對映美人顏(下)
八月初五當天,寧遠園前車水馬龍。 李府本來冇請多少賓客,不過是些同僚同科過來觀個禮。 誰成想大家都對這才子佳人的婚事有興趣,不少鄰近的居民百姓都圍在寧遠園附近,等著看新娘新郎的排場。 婉貞和李昭對此事毫無準備,一時間不禁有些忙亂,加上府中下人都是臨時雇來的,人手還不全,取名“寧遠”的這個宅子難得有這麼喧鬨的一天。
幸而餘府的老爺夫人派來了幾個老練精乾的婆子、管家,不多時場麵就有秩序起來。 李昭在前麵陪客,德雲跟著婉貞認識不少同僚,也陪在李昭身邊接待客人。
定的是未時迎親,申時拜堂。 未時一到婉貞就在餘家家人的簇擁下前往城中餘府迎親。 這邊賓客也差不多到齊了。 李昭忙著跟人還禮,德雲則在外麵迎接客人。
德雲正在門口張望,算著儀式的時間,忽然見一個麵生的年輕公子帶著個小廝便裝而來。 看那公子不過十五六歲上下,容貌甚是俊美,皮膚嬌嫩,衣飾華美,可見定是富家公子。 就連跟著的小廝也長得十分清秀,竟像是……竟像是女兒家來著。
德雲跟著婉貞,眼力已經磨練出來,見這對主仆不同一般,連忙迎上去,問安道:“這位公子請了,可是來參加婚宴的?”
那公子細聲細氣地答道:“正是。 與你家大人有過數麵之緣,特來……特來道喜。 ”
德雲道:“小人眼拙。 請問公子可是大人的同科?”
那公子有些支吾,身旁地小廝見了,忙答道:“我家小公子是南安郡王世子,與李狀元在宮中會過麵,因讚賞李大人的文采,今日特來拜會。 ”因當年的五皇子奪位,嫡親的親王幾乎全族傾覆。 倒是皇室遠親都被封了公侯、郡王。 這南安郡王是當今聖上的堂兄,聽說年過五十。 不喜過問朝政,膝下隻一幼子,也不怎麼與達貴交往。
德雲一聽這身份,料想必是婉貞幾次入宮麵聖時與這位公子有交往,雖然冇有下帖子請,但王世子親自前來是多大的麵子,趕緊道:“原來是小王爺。 恕家人失禮了。 快請進。 ”不敢讓其他人引路,德雲自己帶著這位小公子直接到了迎客廳,安排了上座。 又連忙知會了李昭知道。
李昭一向隨性瀟灑,一聽到這些什麼大人、官人的,已經頭痛不已,聽聞又來個小王爺,更加歎氣,心想:娶個親都如此麻煩。 到底是世人囉唆,隻找一清幽之地與三五好友舉杯共慶不就好了?一邊這麼想,一邊還是連忙出來。
這邊正忙得不可開交,外麵忽然喧鬨起來,家人來報,有三四支挑夫隊伍整齊地停在門口。 似乎是來送禮。 李昭和德雲連忙出去看,卻見門口擺著大小箱子有二三十口,上麵雕花細致,彩繪朱漆,甚是精致。 那些挑夫也都衣衫整潔,雖然不是統一地服飾,卻也不失了體麵。
為首兩個大漢站在門前,見李昭出來,拱拱手道:“這位公子請了,咱們特來恭賀凝梅姑娘和李狀元百年好合。 這裡有些個賀禮。 還請收下。 ”
李昭忙道:“這位大哥敢問如何稱呼?在下先替小弟謝過。 ”
另一個漢子道:“原來是李狀元的哥哥,那必是李侗先生地長子了?可是聞名江湖的李昭相公?”
李昭道:“不敢。 正是區區在下。 小弟已去迎親,請兩位裡麵歇坐,等一下共同觀禮。 ”
那漢子一擺手,道:“我等粗人,就不叨擾了。 我等並不與李大人相識,因曾受凝梅姑娘大恩,此番姑娘出閣配與良人,我等前來賀個喜。 這些薄利略表寸心,敬請笑納。 ”
李昭忙道:“這怎的好?各位也不急於一時,還請喝杯喜酒再走。 ”
那漢子道:“李大人這裡,我們不好久留,還請相公收下賀禮,我等就要離開,免得等會兒衝了迎親的儀仗。 ”另一個漢子也說,“正是正是,到時候姑娘見了我們……不,是餘小姐見了我們,反而要嗔怪我們壞了她的好日子,哈哈。 ”
李昭見這些人來路並非正派,尤其那兩個漢子,一個額頭上隱隱有道傷疤,另一個絡腮胡子,嘴角下撇帶著煞氣。 他自然明白這等人情世故,點了點頭,抱拳道:“如此在下也不多留了,改日定當還禮。 ”
兩個漢子連連擺手說不必,又道了幾句恭喜的話,便帶著人走了。 李昭命下人將這些禮箱抬到裡麵院子擺好。
***
正在安排,就見遠處一支隊伍敲鑼打鼓地過來,知道是迎親的回來了,下人們紛紛出來排好。 但見隊前婉貞騎著棗色駿馬,一身大紅禮服,映得玉膚明豔,俊美非常。 兩邊吹打地藝人也都服飾鮮明,很是喜慶。 再後麵便是一頂四人抬的花轎,轎頂用綢緞做的七彩牡丹,轎簾是蘇繡的鴛鴦戲水,甚為精美。 李昭心裡笑這餘家的排場:因為是商戶出身,餘家不能用八人抬得大轎,隻能在轎子身上下功夫,再加上這送親的隊伍,可見餘家真舍得砸錢,努力攀上這位天上掉下的官家姻親,讓李宛這俸祿不多的狀元女婿風風光光地辦婚事。
不少過路人見了,也都紛紛停下,看著熱鬨。 當年禦馬遊街赴瓊林宴地狀元公如今娶了有名的花魁,大家自然好奇。 不多時,府門前後更圍了個水泄不通。
婉貞下馬,跟李昭招呼。 李昭迎上去,道:“時辰還早。 請新娘稍稍休息,等到吉時拜堂。 ”“好。 ”婉貞答應。 回身見轎簾挑起。 兩位喜娘扶著一身豔紅喜服的新娘出來,隻可惜頭上蓋著喜帕,隻見那楊柳般窈窕地身姿,就知道這下麵定是美人。 再加上新郎官的樣貌,如此真可謂是璧人。
婉貞牽著紅綢帶與新娘一起入府。 裡麵的賓客聽說迎親地隊伍到了,也都出來觀看。 婉貞一路走一路還要向各人見禮,認識不認識的都十分客氣。
申時一到。 新娘在喜娘的陪同下來到大堂。
婉貞嘴角帶笑,站在大堂中間;餘府兩位富態的老爺夫人已經趕了來。 坐在高堂地位子上,滿臉堆笑;眾人更多是好奇地等著看這對頗有傳奇的新人成禮。 婉貞心中則想: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這人生兩大快事都被我嘗到,且夫人還是名動京城地美人,不知其他男子如何作想。
禮官高亢的聲音響起:“一拜天地,儘忠仁愛;二拜高堂,孝順尊長;夫妻對拜。 相敬如賓——禮成——”
新娘子就要被送入洞房,卻被賀喜的眾人攔住。 淩霄等幾人是征突厥時與婉貞並肩作戰的,不比其他同僚,自然要鬨一鬨這對新人。 淩霄同馬天賜一起,笑嘻嘻地拉住婉貞道:“我們這可是衝著才子佳人地名聲來地,就這樣讓新娘子進去了,豈不平常?新郎官可要讓我們見識一下才好。 ”其他人見有人要鬨,也都應聲附和。
婉貞笑道:“我與內子的事。 你們大多知道,也不必鬨什麼了吧?隻有一樣,我當初作得一首詩,內子已經改為曲詞,趁著今日大家高興,我們合奏出來。 你們看可好?”
眾人欣然同意。 婉貞當下取來瑤琴在新娘麵前擺好,自己向李昭要來玉簫,引宮按商,合奏起來。 原來婉貞與李昭等人合計,料到會有賓客鬨婚,便先行準備好演上這一出。 新娘伸出纖纖素手,輕聲吟唱,正是當日婉貞寫給她地那首七絕所改:
“春蕾綻放春葉蓬,戀曲如花綻春聲。
相思本是無憑語,浮華世外幸此生。
花翩飛 催君醉
舞迷離 凝妾淚
遙訴情衷韶華儘。 萬千思緒寄長空。
一望鄉關煙水隔。 萍身他鄉如雨虹。
孤燈獨坐無淚處,始將隱痛抑心悟。
此去願君少愁傷。 苦楚辛酸皆與吾。
日夜戀念添秋思,紅萼無霜染白頭。
朝暮成習上心頭,惦念吾君登玉樓。
花翩飛 催君醉
舞迷離 凝妾淚
時披孤月愁腸鎖,夢斷身覺冬夜寒。
一場寂寞憑誰訴,但奢藉慰三兩言。
夏暮夕風照滿懷,雲托蜃氣現樓台。
彩雲欣欣已出岫,萬般隻為與君逢。
念君夜夜費思量,戀曲聲聲喚君名。
惟願與子偕終老,浮華褪儘幸此生。 ”
琴聲不絕,玉簫悠鳴,餘音繞梁,動人心腸。
一曲終了,眾人感歎絕妙好辭時,新娘被送入洞房。 婉貞在外麵待客,請客人入席。
李昭忽然記起那個小王爺,想告訴婉貞接待,卻左右尋不到人。 在外麵張羅的德雲倒是見到那對主仆,連忙迎上去,道:“小王爺,裡麵已經開宴,請上座入席。 ”那公子神色有些落寞,眼角波光閃閃,低聲道:“不必了,觀了禮本王就要回府了。 ”說罷就急匆匆地帶著小廝走了。 德雲生怕是裡麵怠慢了,連忙去回婉貞。 婉貞聽了,詫異道:“南安郡王世子?我不曾見過阿。 ”讓德雲細細描述形貌,婉貞一怔,喃喃道:“難道竟是……她?怎麼可能……”再去尋時,已不見了蹤影。
不到酉時,酒席就慢慢散了。 婉貞回到後院,進了新房。 但見花燭低照,影色斑斕。 屏退了喜娘和丫鬟,隻剩下她二人時,婉貞輕聲笑道:“好姐姐,讓小生想得好苦。 ”
掀了喜帕,見美人粉麵含笑,麗色照人,卻回道:“小孩兒家再同我胡鬨,看我不賞你一巴掌。 ”
二人同時笑了出來,婉貞道:“這真真假假卻也折騰的人好生累乏。 我幫夫人垂垂肩。 ”
“罷了。 以後我們便是同舟共濟,不必再客套什麼了。 ”
“好,如今姐姐的表字是曉茹,可叫的?”
“隨你吧。 不過凝梅已是過眼雲煙,無須再提了。 ”
***
皇宮禦書房中,大總管程恩匆匆走上,回稟道:“陛下,公主已經安全回宮了。 現在在寢殿裡用膳呢。 ”
成宗批閱奏折的手停了下來,道:“哦,有好好吃飯麼?”
“是。 似乎有些勞頓,不過倒比之前有些精神了。 ”
“恩。 ”成宗想了一下,道:“浙東的饑荒鬨得嚴重了,擬旨:調李宛至戶部,外放浙東杭州,奉旨賑災,五日後啟程。 ”
程恩奇道:“五日後麼?”
成宗笑道:“救災如救火,不得遲了片刻。 雖然是新婚燕爾,也冇辦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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