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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胡笳十八拍 第四部分 霓裳羽衣曲 第六十章 借問誰家子

2025-05-16 作者: 淩禎

第四部分  霓裳羽衣曲  第六十章  借問誰家子

大軍班師回京,朝野儘慶,成宗皇帝特意率文武眾臣犒賞三軍。  隨行主將亦得封賞,左帥請求告老,帝始不許,卻準了半年探鄉;副帥鄭濤加封忠武將軍;監軍魏雁輝加封武威將軍,遷禦林軍副統製;幕將楊中庭沉穩果斷,左遷至兵部侍郎;先鋒梁振業屢立戰功,遷至禦林軍都統領、從三品禦前行走;其餘諸將各升一級。  另外隨軍文臣,禮部尚書何誌,加封翰林院大學士,賜紫蟒袍一件;陳玉泉遷樞密院任都同旨;唯有監察使李宛,雖有金銀犒賞,卻無晉升的旨意。

婉貞也不急,在犒賞結束後便返回家中。  想必皇帝心中定會有個算盤。

×××

婉貞和德雲來到家門前,正要叫門。  隻聽一陣低幽婉轉的笛聲傳來,悠揚之中帶著****悱惻。

婉貞怔住,手僵在半空中,這熟悉親切的聲音曲調——“莫非……”

德雲又驚又喜,猛地推開門,叫道:“大公子!”

院中的月桂樹正枝葉繁茂,微風襲來,細小的花朵如繁星般飄落,沁香滿園。

落英繽紛中,一抹白色的身影倚在樹旁。

突然的推門聲驚起了巢中靜息的鳥兒。  映著拔高的笛聲飛上屋簷,脆聲鳴叫。

“德雲還是這麼毛躁啊?阿婉管教的不夠。  ”清朗的聲音中帶著笑意,將手中的玉笛放下。  向門前驚呆地人走來,“怎麼,在外麵野得冇邊了,連人都不認識了?”

婉貞這才回過神來,輕聲叫道:“大哥。  ”

不錯,分彆快一年的時間了,可眼前之人修長的身量。  帶笑的眉眼,嘴邊那一如最初相見時的促狹。  熟悉得親切。

×××

京師南側的丞相府前另有一番熱鬨,三公子魏雁輝加封武威將軍,魏府張燈結彩大宴賓客。

魏列夫高座堂上,前來道賀的賓客川流不息,寒暄之時不免奉承幾句:“魏公有公子三人,皆是國之棟梁,陛下大加封賞。  封喉拜相隻怕遲早了。  ”魏列夫擺擺手道:“貴卿都言重了。  犬子不過是運氣碰巧,還需曆練呢。  陛下也隻是給個頭銜勉勵而已,還要他自己用心。  ”言語中卻能聽出弦外之音。  武威將軍隻是封號,並無實利,而先前魏雁輝為兵部侍郎,現在任禦林軍副統製,看似連升兩級,卻冇了實權。  現在兵部尚書左帥要告假。  兵部侍郎便是手握大權,如今卻給初出茅廬地楊中庭拿了去。  叫魏列夫心中怎能不琢磨琢磨。

正在慶宴時,家丁突然前來悄聲通告:南宮公子到。

魏列夫聽聞一震:此人無事不登門,一來必有要事。  連忙起身來到後院。

推開書房的門,一個身著月白長衫、書生裝扮地青年正手搖折扇,在看牆上的字畫。

魏列夫擺手屏退了下人。  問道:“公子今日緣何到訪?”

那人轉過身來,笑道:“魏公多日不見,氣色還好麼。  當今皇帝隆寵日重,隻怕日後我等也隻能吃您的白飯了。  ”

“南宮一脈人才濟濟,能為老夫效命自然是錦上添花,怎可能說吃白飯?除非公子想違約……”

那人冷笑道:“不過這一兩年的時間了,我還等得!”他緩緩口氣,道:“小妹在那種地方這七八年也都過去了,十年之約眼看到期,我還不至於連這點耐性都冇有。  ”

魏列夫微微笑道:“公子明白就好。  ”

那青年又道:“今日過來。  是要知會您一聲。  有人到京城了。  可能與您有些不便……”雖是這樣的話,臉上笑容不減。  斜著眼睛看魏列夫的反應。

“哦?什麼人?”魏列夫問道。

那人嘴角一挑,說道:“最近素有名聲的後起之秀,那個名士李侗地兒子,李昭。  ”他又頓了頓,道:“也就是那個李宛的大哥吧。  還真是手足情深!”

“呯”的一聲,魏列夫將茶碗重重放下,“又是那個李侗?十年了,一點都不安寧。  哼!又讓他的兒子做官麼?”

“不過李昭素有隨興遊樂之好,不見得要做官……”

魏列夫打斷他:“上次讓你查查看那個李宛的底細,怎麼樣?”

那人道:“隻知道李侗的八年前收養了杭州一家醫館的孩子,彆的卻冇聽說。  李侗便是要收徒弟地話,不知道多少人要踢破門檻,這養子偷偷收養的也可能。  ”

“杭州醫館的孩子?”

“是啊,父母被強人所害,聽人說留下了個女孩,但時間太久了,也冇能說清。  ”

“女孩?”魏列夫腦袋中閃過一絲疑慮。

“女孩,按年紀算十五六歲了。  差不多也要嫁人了。  ”

“那不對,那李宛今年十八了。  看著也不像十五六的孩子。  ”魏列夫說著,打消這個念頭,又問道:“如今李侗在何處?”

“去年還在襄陽城郊,三月份搬走後就不知道在哪裡了。  李侗素來神龍見首不見尾,誰都知道。  ”

魏列夫點點頭,道:“有勞南宮公子再去查查李宛的底細。  再有,煩勞將李昭的行事也一並告知。  ”

“自當效勞。  ”青年站起身,合攏紙扇,作揖告彆,“魏公不如多看著點朝堂,那裡可就您一個人看得住。  ”說罷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魏列夫緊皺著眉頭,連這種江湖草莽之人都知道新帝對他地手段了。

***

“大人您可回來了,我和瑾兒天天盼著。  生怕您有什麼閃失……平安就好啊。  這幾日喜事連連,前天一早李大公子也來了,可讓我們又驚又喜。  大人您又得了皇上的賞賜,真好真好!”管老伯依舊嘮叨著,一邊擺著碗筷,端上小菜,為婉貞和德雲接風。

婉貞看著坐在對麵地那個人。  坦然地拿起酒壺,自斟自飲。  不時與管伯插上幾句話,逗得老人開心。  看著一身風輕雲淡的人突然出現的眼前,婉貞一時有很多話想問,也有很多話想說,此時卻一句也講不出,千言萬語冇有頭緒。

婉貞低著頭夾了些菜,德雲看到。  心中自然有幾分明白,便笑著說道:“管伯這些日子也辛苦了,您先歇著吧,這裡我來照顧,讓他們兩兄弟好好說說話。  ”

管伯答應著,離開了。  德雲又道:“我去溫壺酒來。  ”也離開了。

廳裡一下子靜了下來,隻聽到他斟酒的聲音。  婉貞愣了一會兒,終於問道:“你怎麼來了?”

李昭笑道:“怎麼。  我不能來嗎?”

婉貞皺起眉頭:“還找到這裡!”

李昭長眉一挑,瞪了她一眼,道:“我看你是野得冇邊兒了,這才過來找你!竟然跑去隨軍,還去了突厥!要是讓爹知道,該多擔心!幸好他們現在雲南。  消息不怎麼靈通。  我在相州會友的時候,看到朝廷的榜文,這才趕來。  ”

婉貞悶聲說道:“不用你管。  ”

“不用我管?”李昭拿起酒杯搖了搖,“當初我是幫誰考了鄉試的啊?”

婉貞用李宛地名字考鄉試,因為檢查嚴格,所以是李昭代勞,當時還偷偷背著李侗夫婦。  待婉貞拿到名籍之後,才告訴李侗夫婦自己地打算。  李彤夫婦見孩子決心已下,而且又能順利通過鄉試,這才冇有反對。  其實。  兒子從中搗鬼而夫妻倆個並不知道。

李昭提起此事。  婉貞一時語塞,隻得道:“我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麼?你彆操心了。  ”

“把手伸出來。  ”

“什麼?”婉貞反問。  李昭不客氣地命道:“把手伸出來!”

婉貞不解地伸出右手。  李昭卻撫開她地衣袖,修長的指尖搭在皓腕處,片刻之後說道:“還說好好地回來?我看你是命大!又逞能了吧?哎……”李昭歎了口氣,無奈地笑道:“還是要照應一下你啊。  ”

婉貞不語,心裡多少有些不情願,但又帶著幾分溫暖。  地確,這些日子很辛苦。  看到師兄的到來,就好像又回到在家裡的日子。

“到現在還冇有人發現你的真相?京城裡的人也冇什麼眼力麼……”

“我掩飾得也很好麼……”婉貞不服氣。

“那是他們冇見過這麼愛逞能地野丫頭而已,真是令人頭疼。  ”

“頭疼你就不要來,誰請你了?”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

兩人說著,漸漸話多了起來,間雜著以前經常的鬥嘴,真讓婉貞有種回家的感覺。

“時候不早了,你明早還要上朝吧?快去早些睡。  ”就像在家裡,他總是催促自己早睡一樣,這時也不例外。  卻不再是家長裡短,習武練劍的內容,而是“上朝”。

“好。  ”婉貞應道,冇有像往常一樣討價還價。

兩人站起身,德雲也進來幫忙收拾。  不經意間,李昭的袖口中飄出一頁宣紙,落在地上。  婉貞俯身拾起,去見上麵寫著:

新蕾初醒蕊已成,

戀曲如花綻春聲。

相思本是無憑語,

浮華世外幸此生。

“大哥,這個……”

李昭回身看了,微微笑道:“前日酒樓裡聽一個歌ji唱的,有些意思,便記下來。  冇什麼,你收著吧。  ”

“哦。  ”婉貞見的確是師兄的筆跡,措辭也是很流暢,倒是精巧之作。  隻是,素來有過目不忘之能地師兄難得把什麼詞曲記下來,真是稀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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