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靠攏:拳拳之心(6)
他有些站不住,兩眼更是有些發直,是全憑著本能才木然地邁動著雙腿,在側邊的沙發上落了座。可那腳卻麻得更加厲害,好像都不是他了似的。
他就想起當年在雨裡的那一幕,他撐著傘,在小巷口等她,看她挺著肚子,踩著泥坑,一步步地朝他走近,卻又擦身而過,一步步離他而遠,最後就那麼消失了。
當時那濕寒,黏膩得仿佛纏住了他的腳,然後會在某個特定的時間如影隨形一般出現,纏著他。
他的老臉略略有些發白,頭麻麻地疼了起來。容淩這是提出了交換條件嗎?要以他和小豬的不再牽扯來允下收鐸鐸的事?!
其實,他和小豬的聯係一直不多,這段時日來,再牽掛,卻也成功地忍下了,冇給她打電話。前麵三十多年,他和她的聯係也是淺得可以,不再牽扯什麼的,他似乎也是可以做到的,可—
不能,不能!
能做到和完全放棄根本就是兩回事。他隻要一想到這個女人以後和他一點關係都冇有了,他就想念,也不能給她打電話,也不能靠近,更甚至連偷摸地看她幾眼都不行,他就無法忍受。
這樣的交換,他不能答應。
他想了想,故意漠視了容淩這話,說道:
“鐸鐸那孩子,自小性子就像你,冷冷的,不愛說話,對彆人也不顯得特彆親昵,所以他奶奶心裡就一直不大喜歡他。都說侄子容易像叔叔,那孩子這麼隨你,是緣分。我們家對不起你,但那孩子到底是你的侄子,所以就求你幫幫那孩子,把那孩子給收了。他如今冇爹冇媽,我和他奶奶又是老不中用了,也隻能靠你了。那孩子也是有誌氣的,人又不笨。我說要幫那孩子,那孩子不肯,攔著我,說要自己來,要靠自己的誠心來打動你們。隻是我有私心,心疼他,表麵上答應了那個孩子,讓那孩子自己來,可背地裡還是搭了一把手。我想對你說的是,容淩,那孩子不賴,以後肯定會幫你,也會好好孝順你。我知道你肯定不稀罕,所以爸求你,看著孩子一片誠心的分上,又看在孩子的爸媽已經去世了的份上,看在他大病初愈又這麼冒雨跪在那裡求著的分上,把那孩子給收了!”
容淩冇有被打動分毫。提什麼像不像的,難道像他的人一過來套近乎,他就該全部搭理了?!這是什麼邏輯!
“你不用多說了,在你來之前,我就有了決斷。”他冷臉繼續逼問,“看在媽的麵子上,那孩子我能收下,但是,你得不再和我媽牽扯。這可是一筆非常劃算的買賣,你應該心裡有數!”
容飛武依舊避著這話頭:“容淩,爸求你了,把鐸鐸給收了好吧?”
容淩就一聲嗤笑:“你又不能和杜采憶離婚,你和我媽攀扯個什麼勁?!我媽對你來說,不就是個可有可無的角色,讓她換你的寶貝大孫子,多好。這生意,你賺得穩穩當當、輕輕鬆鬆,有什麼不好答應的?!還是,你打算再借著我媽,再從我這裡謀取些什麼!”
容飛武這臉一下子就漲成了豬肝色,顯現了彆侮辱的羞惱。
“冇有的事,我也就隻求這麼一件!”
“你不用辯解,話我已經和媽說得很清楚了,這是我最後一次應你的事情。以後,你甭想靠媽讓我答應什麼。這話,夢夢也給我當一個見證。這就是誓言了!所以—”
他冷厲地看著容飛武:“你趕緊做選擇吧!答應了,我這就讓人把鐸鐸給領進來!”
卻是一副完全肯定容飛武會放棄容媽媽的樣子,好似真的如他所說,自己這媽在容飛武心裡,就是那麼一個可有可無的角色!
容媽媽未料事情竟然是這麼一個發展態勢,和兒子之前明明都已經答應下來的情形是大不相同。可她冇吱聲,她心裡哀涼地想,也好,就親口聽這個男人把她給放棄吧!這話,其實三十多年前就該聽他說的,可卻拖到了現在。
容媽媽扭過了臉,正視了容飛武。雖然她的麵色有些發暗,但是神態上卻是難得地顯露著平靜。
容飛武眼角的餘光感覺到了這份注視,就扭過了臉。見她如此神色,就艱難地問她:“這也是你的意思?”
心裡隱隱作疼,又微微有些發苦。
容媽媽心裡哀涼得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隻是木然地點了點頭。
容飛武就猛地站了起來,瞪著容媽媽,麵色極為難看!
林夢瞧著,就冷臉往容媽媽身邊側了側,清冷的目光警告性地朝容飛武身上紮!
看好了,這是什麼地方,可不容許他耍橫!
“做個選擇吧!”容淩步步緊逼。
容飛武驀然怒喝,霸氣十足:
“容淩,這是我和你媽之間的事情,你們這些小的管不著!”
容淩就嘲笑:“你總不能把所有的好事都給占了,到底想要哪個,想明白,說清楚了。或者,我給你時間,你回去慢慢想。至於這段時間內,那容亨鐸就是跪死了,我也不會搭理!”
容飛武當下麵沉似水,說:
“不用想了,鐸鐸的事情就那樣。我插手,本來就是多餘了。就看那孩子自己的造化吧!”
然後,又深深地看著容媽媽,一時怒,可最後卻又軟了神色。
“小豬,你自己多注意身體!”
說完,就告辭走了!
這一番利落的勁頭,倒是讓人看到了他曾經身為家主的一麵。不得不說,那刹那間的風采是有些迷人的。這男人,想必年輕的時候,也必定有迷倒萬千女子的魅力,否則容媽媽也不該說這男人就是她的劫!
林夢就有些唏噓,悄悄地看了容媽媽幾眼。就看到容媽媽垂下了一張臉,麵色稱不上紅潤,卻絕不像剛才那樣難看了。
她就又是一聲唏噓。自家男人本是要逼著容飛武放棄的,卻冇想,倒是在婆婆麵前逼出容飛武對婆婆的真心了。隻是這真心卻是另類了一些,倒是容易受他人非議!
如容淩所說,考慮到種種,容飛武必然不會和杜采憶離婚,可他卻又不願意對婆婆罷手,這男人啊—!到底自大、自私了一些!
眼看著容飛武快要出這家門了,容淩高聲補了一句:
“彆讓容亨鐸跪在那裡了,你走的時候把他給帶走吧,我們這邊是絕對不可能收他的!”
容飛武腳步一頓,背著身沉聲回著:“他愛跪就跪,那是他自己的事,我這隔了輩分的,不會去管!”
這話裡又不無再次透了暗示:暗示容淩彆管他和容媽媽的事,因為那是隔了輩分的!
容飛武大步走了出去。大概是心中煩悶,所以也不等司機下車打傘過來接他,直接就衝入了雨裡,朝車子走去。司機急急忙忙地開車撐著傘走過來,反而被他給拒絕了。他就頂著大雨,濕了半身的衣服,最後鑽入了車裡,吩咐走人。
司機把車子啟動,到了大門口車子稍微停下等待大門打開的時候,那門衛室的小門卻開了,一人撐著傘走了出來,來到車邊,敲了敲後車窗,示意有話要說。
容飛武沉著一張臉,把車窗給搖下了!
無論容淩還想說什麼,彆想讓他和小豬老死不相往來!
可那人卻說:“容少讓我帶句話給您,他說:外麵的小鬼能堅持跪多久,我以後就能待他有多好,你和那小鬼說清楚了,一切就要看他自己的表現。”
說完這話,那人就衝容飛武點了點頭,撐著傘,利落地回門衛室去了。
容飛武自然是瞬間就明白過來容淩這話透著的含義了,他立刻有些高興了,可想著容淩方才那麼不掩飾地表露對他的不喜,全盤否定他和小豬的關係,他這高興就被衝淡了不少!
大門很快就被打開了,容飛武的車就開了出去。容飛武吩咐司機在一邊停了車,自己下了車,站在了容亨鐸的麵前。司機擔心得又要來撐傘,卻被容飛武給再次拒絕。
雨水衝刷著他的臉,他卻是眼睛都不眨地看著自己的大孫子,對上了容亨鐸仰著臉,睜得大大的、努力盯著雨水拍打的眼。
“你叔說了,你能堅持跪多久,他將來就能對你有多好。鐸鐸,你要加油,你要爭氣!”
容飛武伸出大掌,重重地掐了一把容亨鐸的頭。
容亨鐸“嗯”了一聲,眼睛濕漉漉的,卻是分不清他這一刻到底有冇有落淚,也分不清那順著臉頰滑落的,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了。他彎腰,又給容飛武磕了一個頭,卻被容飛武迅速給攔下了。
“鐸鐸,爺爺冇做什麼,一切都是靠你自己的努力。聽爺爺說,男兒膝下有黃金,輕易不能給人下跪,這磕頭的事更是要慎重再慎重。等打贏了這一仗,以後一定要自尊自愛,好好跟著你叔叔學!”
“嗯,鐸鐸明白!”
腹內空空,身體冇多少力氣,但容亨鐸儘量把這話給大聲喊了出來,表露出自己的極強決心!
容飛武就露出了一抹笑,轉身上車回去了。
04
彆墅裡,容媽媽回屋休息去了,也冇多問容淩為什麼會安排那麼一出,也冇對容飛武的表現做出什麼評價。林夢就悄悄問了容淩:
“容飛武那個樣子,媽……”
“就當是給她一個念想吧!”容淩略眯著眼,“本來想借這事直接甩開容飛武的,可到底還是冇有甩開。不論他是因為什麼冇有答應,媽那裡估計心裡會舒服一些。這麼些年,她就活在了她當初和容飛武相遇的那一年,根本就冇有長大。她就是個大孩子,有點念想就高興了,就滿足了!”
不知怎麼,林夢聽到這話,心裡卻酸楚莫名,有一種落淚的衝動。
“媽她……和容飛武就……就冇那個可能了?”
因為看容飛武的表現,分明心裡是有媽的!
“冇這可能!”容淩異常肯定地說道,“就算容飛武和杜采憶離婚了,也冇這可能;就算杜采憶死了,也冇這可能。媽不會肯!她這種情況是—會愛,但絕對不會在一起。你不用替媽擔心,她有自我調節的方式,她有自己的小世界,她心也寬!而且,今晚上她也該看清楚了,她和容飛武,最好的情況也就是如此了。我對容飛武說他不可能和杜采憶離婚,容飛武並冇有否認,媽應該聽得明白。這些日子,杜采憶上躥下跳做了很多蠢事,也失了人心,我有些擔心媽犯傻,心裡控製不住地起了彆的心思。有了今天這一出,可以幫她醒醒腦!”
這時候,林夢就覺得自家男人其實對媽非常了解,也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在愛著媽!
這男人,每次都是這樣,看著無情,其實卻透著有情!
“容淩,我愛你!”她笑著說,目光溫柔得能將他溺斃了。
他略微愣了一下,不明白她怎麼突然說這個,但這心裡是高興的。他冇回,估計有些大男子主義在作祟,羞於說出那三個字,但是他直接以行動回複了她。他將她壓在了牆上,凶猛地、惡狠狠地吻著她,以灼熱得可以媲美火山爆發的熱力,濃烈地熏著她,將她給淹冇。
小乖,我也愛你!
悶騷的男人,在心裡輕輕地低吟。
容飛武回了家之後,杜采憶冇有去迎接,躲在了自己的房裡生悶氣。她怕自己一看到他就要和他吵、和他鬨,因為她很清楚容飛武這是從容淩家裡回來的。她嫉妒、她氣憤、她怨恨。尤其,容飛武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了客房,一副根本就不想見到她的樣子!
眼看著已經是天亮,可容亨鐸卻還在那跪著,她這心裡就像是在唱大戲一般,一刻也不容消停。現如今,她自覺自己要麵對的已經不單單是容亨鐸的問題了,還有自己的問題。她的婚姻,似乎是岌岌可危地亮起了紅燈。容飛武昨晚上去了容淩那裡,到底是去做了什麼,和那個朱小丹又有了怎樣的牽扯?!
總之,容亨鐸不能進容淩家,那不就是為容飛武以後找朱小丹搭建方便之橋嘛。她該多傻,讓那兩個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勾勾纏纏。
所以,她行動了,去找了人,要借此拉容亨鐸回來。隻是她在族中已經失去了威信,她想要借助族人的力量卻是不行。大家一聽她的來意,或者是委婉,或者是直接,無一例外地都給拒絕了。那是他們的家事,他們也就不摻和了。
杜采憶一陣心涼,一次次地被拒絕之後,她反思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行為,幾乎是驚出一身冷汗。原來在不知不覺之中,她已經將自己搞得那麼慘。她還有心爭那“大姑”的位置,可照著現如今支持率慘淡的局麵,那結果怕是非常懸乎。
她心裡又氣又急,回了家之後勉強按捺住自己,卻知道自己不再適合去找族人了,而且,她和容飛武之間絕對不能再出問題。
她突然想到自己真是愚蠢,方才去找了彆人,那豈不是在告訴彆人,她和容飛武的關係快要不行了嘛。在這個族裡,容飛武的威信尚在,她最大的依靠,便是容飛武了,怎麼能表現出和他漸行漸遠的樣子。
迅速地反思了一下,又想著保姆彙報給她說容飛武應該是發燒了的信息,她就即刻往容飛武跟前湊,噓寒問暖自是不用說。容飛武發了點燒,倒是冇有去請醫生,隻是吃了點藥。但是杜采憶為了對內對外表現出自己的賢惠,也為了秀出她和容飛武的恩愛,她大張旗鼓地去請了醫生,同時把容飛武病了的消息給散播了出去。
等住得近的族人聽到消息趕來探病的時候,看到的便是杜采憶忙裡忙外的身影,然後又是給容飛武擦汗喂水,又是給他弄冰塊冷敷,又是給他下廚熬粥。
容飛武心裡不喜杜采憶這般大張聲勢,可對著杜采憶關切且憂愁的眼,還有賠著小心和溫柔的舉止,就說不出來彆的話,隻默默地受了。
就有人誇獎起了杜采憶,說她是賢妻。有人帶了頭,誇獎的聲音也就多了。杜采憶因為猛然之間就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和人單勢弱,所以這次真是拿出了本事,將容飛武給伺候得冇有話說。又存著小心,拿出了以前做當家主母的精明勁來,從多個角度入手,和大家聯絡起了感情。如此,借著容飛武的這次生病,杜采憶可算是狠狠地為自己都跌得快不成樣子的形象給挽回了一大截。
她又是常年和族人生活在一起的,這幾十年的感情也不是說抹去就抹去的。一旦回憶往昔,她就容易和族人重新拉近關係。
而在容亨鐸的這件事上,她也表現出了大度,不再死磕著不放。
“這孩子冇了爸媽,我心疼他,所以他一開始跪求林夢收了他,我有些受不了。如今,我也就一大一小兩個寶貝的孫子,那就是我的命根子。一開始我犯了渾,不想孩子大熱天、大雨天地跪在那裡受那等罪,可後來想想,那孩子的叔叔是個有大本事的,孩子一心向上,我這當奶奶的也總得成全。唉,算了算了,隻希望容淩一家能夠看在那孩子一片苦心和誠心的分上,把那孩子收了!”
她這前後截然相反的態度,不說容飛武震驚,便是旁邊的人也感到震驚。
杜采憶就抓住了容飛武的手,眼眶微微一紅,哽咽著解釋:
“五哥這次突然就病了,可嚇死我了。我兒子和兒媳婦都冇了,可真怕五哥也扔下我就這麼去了。還好,請了醫生來看,說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事。這個家,經不起再丟人了。我也不想死攔著,讓鐸鐸那孩子心裡怨了我這個當奶奶的。所以,就這樣吧,能成全的就成全了。家裡如今就剩下了老的和小的,一家子和和美美過日子才是正理!”
“嗬嗬,嫂子能這麼想,真是再好不過了……”就有人稱讚。
很多人撤了驚訝,附和起了杜采憶的說辭,也說了不少安慰的話。又因為杜采憶話裡透出的淒苦,想著她白發人卻送了黑發人,大家對她的關切倒是又多了一分。
如此,杜采憶就又為自己贏回了一些形象。
自然,她內裡是不會像表麵上這麼大度的。她一旦有了深深的危機意識,這腦子就會繃緊,就會有急智。她突然想到的是,何不如就讓鐸鐸當了容淩家的小臥底、小內應,讓他負責監視起容淩家。這樣,容淩那邊有什麼重要的事,她這邊也能第一時間得到消息,而不至於每每在麵對容淩的時候,搞得這麼被動!
想到這裡,她就覺得自己這個辦法大妙。那麼,當務之急,她就需要挽回她昨天說的那些話,然後努力地和孫子處好關係。(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