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鮮肉月餅
作為一個被國人尤為看重的傳統佳節, 中秋可謂是極有排麵。單單是中秋節吃的月餅，就分為了很流派，比如以酥皮為特色的蘇式月餅、以蓮蓉為主餡的廣式月餅等等。
而隨城, 作為一個交通彙聚的樞紐之地，並冇有展出自己獨有的月餅係。自葉夭有記憶以來，她小時候還挺愛吃那酥皮的月餅，裡麵有各果仁，很香甜——不過等她無意刷到“五仁月餅滾出月餅界”的熱搜時, 不由得有些懵, 現的人難道都不愛吃五仁月餅了？
後來, 八十年代的時候, 隨城開始流吃來自於南方的粵式月餅, 什麼蓮蓉蛋黃餡、陳皮豆沙餡，又是另一做法，也很好吃。
再後來，葉夭跑遍全國, 吃過了魔都的鮮肉月餅、餘杭的榨菜月餅、南雲的雲腿月餅還有港城半島酒店的奶黃流心月餅，每一個都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葉夭本來覺得自己已經閱遍了各式月餅, 但此刻, 她看著桌子上的那一堆月餅，依然有些瞠目結舌：
“等等，你我說，這是什麼餡兒？”
把它買回來的葉頌小幽嘿嘿一笑：“姨媽, 這是腐乳月餅。”
他指了指另外的幾塊：“還有這個是冰糖韭菜餡兒、這個是香辣牛肉餡兒。還有這個, 當當當當，是十三香小龍蝦餡兒！”
就問你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一般來說，如果是要大批量的生產月餅, 中秋節前的兩到三個月就要開始準備了。節前兩個月是月餅的黃金銷售時期，這個時間段裡需要定月餅作為禮物員工福利的大客戶們都已經下完單了。而到了中秋節前，銷售會逐漸的下降，一直等到過節後，便會直線下降到冰點。
珍玉樓節前一個月剛建立不久，她謝三都把這個節日忘了，自然也冇有準備好大批量的做月餅禮盒。但葉夭想了一下，覺得這麼重大的節日，還是得製造點存感。於是她讓葉頌小幽去市麵上把各月餅都買了一點，先看看大家都做了些什麼。
原來，大家現都這麼狂野了嗎？
葉夭默默的把每一月餅小心翼翼的切了一點，從頭到尾嘗了一遍。
吃到最後，她放下刀叉，眼神複雜：“就......一言難儘。”
“這個小龍蝦餡兒的還挺好吃的呀！”小幽極向她推薦：“我們也把小龍蝦做成月餅吧，肯定比她的好。”
“不要。”葉夭無情的拒絕了他。
作為一個保守的老古董，這些奇怪餡兒的東西再好吃，她也不承認它們是月餅，頂就是個糕點。
“我決定了，就做鮮肉月餅五仁月餅。”
鮮肉月餅最適合夜宵攤這形式，一鍋一鍋的烘烤，等到出鍋的那一刻，熱氣騰騰，小小一隻，一咬下去，美得很。而五仁月餅，她打算少少的做一批，做老客戶回饋活。
中秋節前的一個禮拜，夜宵攤的食客們現小黑板上的菜單生了很重大的變化。
首先，陪伴了他們三個月之久的小龍蝦居然就要下架了。還冇等他們表示悲痛，杜小哥就劇透了一下接下來的單品是蟹黃撈麵蟹粉小籠包，還有黃油煎鬆茸一樣需要提前兩預定的十年花雕熟醉蟹，可謂是誠意滿滿。於是，吃貨們頓時就不悲痛了，開始興高采烈的等待著換新菜單。畢竟，小龍蝦吃久了，也有點膩了。蟹好啊！尤其是九月開始的蟹，個大黃，肉質飽滿，正是吃它的好時候。
如果小龍蝦有靈魂，它們肯定會出哀歎：人類，你們可真是喜新厭舊。
其次，上最便宜的夜宵攤新品上線了！
“杜小哥，你再說一遍，這個少錢一個？”有老食客懷疑的看著小黑板，以為是杜望錯了。
杜望狐疑的低頭看了看，冇錯啊，他憨憨的一笑：“六塊錢一個。”
“臥槽！”食客們覺得自己宛如得了斯德哥爾摩，被夜宵攤平時的“高價”虐得，如今突然來了個低於十塊錢的，居然覺得各不適應。
六塊錢的鮮肉月餅，自然不是葉夭做。
如果說葉夭廚藝上有什麼弱點，那可就是她的白案功夫——當然，弱也隻是對於那幾位讓她看上眼的大師而言，以她的手藝，去高級酒樓做個白案主廚是綽綽有餘的。但鮮肉月餅需要現做現烤，她顯然做不過來。
那日，夜宵攤上出現了一位新麵孔。
排隊的老食客們有點好奇的看著她，隻因她夜宵攤的風格有點格格不入。畢竟，從葉老板到杜望到小幽，被大家戲稱為“夜宵攤團”，顏值就算放娛樂圈裡都很打，但眼前這個隻知道埋頭揉麵的女人，看上去卻是如此的平平無奇，看上去甚至有點木訥。
她穿著洗得白的藍色的確良襯衫，戴著罩，像是□□十年代國營商店裡的女營業員，看上去老土之極。唯一被稱道的就是全身上下看上去很整潔。揉麵的雙手雖然粗糙削瘦，但指甲被剪得乾乾淨淨。
“快出爐了，大家排好隊，彆擠！”杜望過來幫她維持好秩序，然後她肩膀上拍了拍，帶著點鼓勵，輕聲道：“向阿姨，加油。”
原本一直僵硬著身，緊張得連話都不敢說的向秀秀看到他溫暖的褐色眼眸，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忽然一下子就放輕鬆來。
“大家......排好隊。”她嘗試著自己聲，第一句話說出來後就覺得其實也冇那麼困難，後麵也就更流利：“現烤現賣的鮮肉月餅，每人限買十個。”
向秀秀一邊揉麵一邊注意著鍋裡的溫度，等到差不的時候，用小鏟子把烤好的鮮肉月餅盛出鍋。
“出鍋了~~~！”
“我要十個！”“我要五個！”
秉持著夜宵攤出品必是精品的想法，食客們基本上每人都是五個十個的買。葉夭專門為鮮肉月餅騰出了一個料理車，有兩人一來的，就一人去等炒飯，一人這邊等鮮肉月餅，兩邊都不落下。
鮮肉月餅出鍋的時候熱氣騰騰，兩麵煎得焦焦的，餅皮極為的酥鬆，裡麵的肉餡兒鮮嫩汁，還有部分的肉汁已經滲入到了酥皮之中，讓人欲罷不。如果不是特彆的燙，簡直一吞一個。
“好吃！”
現場響了一片讚歎聲，有食客原本隻是抱著嘗鮮的想法隻買了一兩個，吃完後覺得完全不夠，想要再買幾個，但一看隊伍，已經排得老長老長，隻沮喪的放棄。
“明再來排！”
“恩恩，買點兒，帶回去爸媽吃。”
人群中不時響這樣的對話。
向秀秀收到了這波反饋後，才徹底的放下心來。她朝杜望看過去，杜望底下她悄悄的比了個大拇指。
向秀秀其實一直都是夜宵攤的員工，隻是之前從來冇有人前露過麵——她就是王阿婆招來的幾位洗小龍蝦的阿姨之一，算來可比小幽還要資深。
王阿婆當時招人的時候，想自身的遭遇，找的都是那些她認識的有著悲慘過往的阿姨阿婆。向秀秀她認識的人裡麵，可以說是最慘的一個。其餘幾人最碼都有一瓦遮身，但向秀秀卻是住一家女子宿舍裡，上下鋪，一個床位十塊錢一。
女子宿舍裡住的都是一些冇有家的女人，向秀秀也是如此。
她是逃出來的。
向秀秀生西南的農村，十幾歲的時候就被家裡嫁了一個大她十歲的男人。無他，那個男人出得彩禮，而這份彩禮最後被用了她弟弟娶媳婦，她家裡建房子上了，一分錢也冇落她身上。
婚後不久，男人帶她去蘇杭魔都一帶打工，一開始日子過得還可以，做點小生意。可自從他被騙生意失敗還欠下了債務之後，就開始酗酒，酒後她就成了他的泄工具沙包。幾年下來，向秀秀身上輕傷重傷無數，進過好幾次警察局，但都不了了之。畢竟，清官難斷家務事麼。再後來，男人即使是清醒的，也會打她，骨折對她已經是家常便飯。
就這樣打著打著，不知道哪一次，向秀秀忽然就醒悟了，再待這兒，真的會死！
她不回娘家。她曾經嘗試過回去一次，想讓娘家她撐腰，她要離婚。但她爸陰沉著一張臉打了電話男人讓他把她領回去。她這才領悟，有一個離婚的女兒對於她爸她媽這樣好麵子的人來說，農村，簡直是奇恥大辱。
向秀秀終於意識到，那已經不是她的家了。
她趁男人不注意，帶著一張身份證僅有的三百塊錢，逃到了外地，輾轉了好久，最後到了隨城。
因為冇有學曆，年齡也大了，隻去找一些後廚洗碗這樣的工作，每個月交完房租吃用，最後隻剩下兩三百塊錢。夜宵攤的工作，是向秀秀逃走以來，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三千五的月薪，提供場地廚房還有食材，可以自己做晚飯，老板還時不時的點獎金紅包。可是日子過得順暢了，她隱隱覺得連身上的舊傷都開始逐漸的好轉了。
杜望是夜宵攤裡，這些阿姨阿婆接觸得最的人，他每下午都會去小院子裡。乾活兒的同時，也她們聊聊。有的時候，會她們一吃晚飯。
幾位阿姨排了班，每輪流做飯。向秀秀經常會做一些糕點什麼的，杜望這才現她做的麵點還不錯，雖然比葉夭帶他去吃過的幾家高檔酒樓的要粗糙一些，但味道真的是很不錯。
可是蘇杭魔都一帶生活了很長時間，那，向秀秀做了鮮肉月餅，讓杜望帶回葉宅老板嘗嘗。她很敬重感激葉夭，平時也時不時的就做點小東西讓杜望帶回去。
葉夭吃過了之後，才決定讓她來負責鮮肉月餅的製作。當然，這之前，她向秀秀廚房磨合了兩，手把手幫她把原本的鮮肉月餅方子升級了一下。
“我出場地食材，你來做你來賣，利潤我七你三。”葉夭問她接不接受。
向秀秀並冇有如想象中那樣迫不及待的答應下來。吃過苦的人，麵對甜的時候，總是不那麼確定，總是會躊躇許久。苦難摧毀了她們的自信，她們不敢信這麼好的事情怎麼會落自己的頭上。
是杜望王阿婆最終勸服了她。
但直到這一刻，聽到食客們的交稱讚，向秀秀才終於一點一點的找回了自信。
等到過了四五後，排隊買鮮肉月餅的人已經從巷子排到了巷子尾，甚至有新聞媒聞訊而來，興奮的把這兒當成了本地趣聞播到了電視上。
“臥槽，這也太誇張了吧。”記者看著排隊的人群咋舌道。
他們隨機采訪排隊的食客：
“您排了久了？”他問一個應該是住附近的老大爺
“一個小時。”
“您呢？”這次問的是一個衣著時尚的年輕人。
“嗬嗬，三個小時了。”
記者驚歎問道：“三個小時！您覺得為了買幾個小月餅，值得嗎？”
“值得啊，就賣這幾，而且便宜又好吃，值得排一排。”年輕人滔滔不絕：“我就第一的時候吃了一次。當時估計我是腦子瓦塌了，有一個買十個的機會擺我麵前，結果我居然隻買了兩個！這次要是排上了，我一定要買上十個！”
“您排了幾了？”
“三！”
記者默了默：“那祝您今好運。”
“謝謝。”年輕人從後麵扯出自己的折疊小板凳：“我今是有備而來的！”
葉夭杜望也想了辦法，包括取號等等，但最終現收效甚微，大家該排的時候還是依然會排。想到也就這麼十半個月的時間，排就排吧。
“這就是低價平民美食的魅麼。”葉夭看著排隊的人群感歎。
夜宵攤的其他東西雖然也經常排隊，但好像冇有這麼恐怖過。所以，還是價格高點兒好啊，不然她可扛不住。看著這幾忙成狗的向秀秀，葉夭充滿同情。
當然，她知道，向秀秀本人肯定是很高興的。
“因為過節了。”小幽最近有人味兒了：“過節總是會讓人喪失理智。”
“還有，就是你改過的方子的魅。”杜望卻知道原本向秀秀做的鮮肉月餅隻算是不錯，卻冇有現這樣的魔。但被葉夭改過配方後，好吃度簡直上升了一兩個層次！
葉夭對向秀秀說：“中秋節過後，如果你有意，完全可以把攤子繼續開下去。”
她的意思是鼓勵向秀秀自主創業。反正小龍蝦不上了之後，即使她走了，小院子裡的人手也夠了。
向秀秀有點不知所措的愣住了。
“你也可以繼續賣鮮肉月餅。不過我建議你，不要三百六十五都賣它，最就賣一到兩個月，物以稀為貴嘛。要是得到太容易，就不會珍惜了。”
采取饑餓營銷，如果保留住現這樣排隊的情形，也算是個噱頭，廣告費都可以省了。
向秀秀回去女子宿舍的硬板床上輾轉反側的考慮了兩，最終咬牙決定，乾了！
“我已經冇有什麼好失去的了。再失敗一次，也不會再比身上隻有三百塊錢的時候更差。”她對杜望說。
有的女性，就像雜草，雖然被百般踐踏，但隻要抓住了一線生機，便會頑強的向上生長。
“五成的利潤歸您。”雖然看似年紀更大，但她對葉夭有著自內心的崇拜。
葉夭本想拒絕，但看到向秀秀認真的神色，想了想，答應下來：“鮮肉月餅的三成利潤歸我，其餘的都歸你自己。”
向秀秀最終采納了葉夭的建議，她決定賣完中秋季的鮮肉月餅後就改賣鴨油酥燒餅，她蘇杭生活的時候，很愛吃那邊的鴨油酥燒餅。
葉夭讚助了她啟資金，並且她簽訂了合同。商言商，為了避免後續可會出現的糾紛，醜話總是要說前頭的。
很快的，夜宵攤旁邊就了一家賣燒餅的小攤子。因為老食客們已經都認識向秀秀了，所以開張後生意就非常的順利。
當然，這是中秋季結束後的事了。冇結束之前，向秀秀還是需要夜宵攤繼續乾活。
中秋節當，葉夭眾位員工放了假，自己帶著杜望、小幽葉家兄妹倆，準備去青陽巷旁邊的兒童福利院。
這是前幾，任曉棠微信裡請求葉夭讚助福利院中秋節活上的食物時，她主請求參加的。
他們帶上了葉夭杜望做的小月餅禮盒，做好的蟹粉小籠包之類的食物，來到了福利院。
去的時候，任曉棠小路還有另外幾位葉夭看著也眼熟但是叫不上名字的警察已經早就到了，正帶領著孩子們布置今的會場。
而葉夭一抬頭，就看到唐祁風幫忙大搞衛生。
他踩人字梯上，拿著雞毛撣子清理牆角的蛛絲。高大的身形襯得這人字梯看上去都頗為嬌小。
一低頭，唐祁風正好對上葉夭的眼神，嘴角不由的微微勾。
“唐隊，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