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四神湯與娃娃菜
喬爾·亞當斯, 最近幾年在意大利乃至整個西歐餐飲界名鵲起。
他雖然才三十多歲,但從業經曆豐富。十幾歲的時候開始在米蘭鼎鼎有名的餐廳做幫廚,二十八歲的時候就開了自己的餐廳, 三十二歲時就被評了米其林,從一星到三星,憑借紮實的廚藝在分子料理領域的創新走到了現在。
他的餐廳,人均兩千,依然一位難求。
這次來華, 是因為曾若若聽說侯導前喜歡意大利菜, 通過朋友千辛萬苦的邀請了他, 花了重金。正好喬爾想來亞洲度假, 順路過來幾天, 自然不拒絕這份送門的金錢。
他知道這次是要給一位厭食症的客人做菜,心裡覺得頗有挑戰性。
厭食症並不隻是字麵的不想進食,也普通人吃飽了就不想再吃不一樣。患厭食症的人往往是有著心理障礙,他們想要吃東西, 但當食物擺在他們麵前的時候,卻因為心理的種種問題而變得抗拒, 吃了就吐, 甚至是隻是看到了想吐。
除卻獲得的豐厚酬勞不說,如真的能通過他的廚藝,讓一個厭食症患者變得重新愛食物,那無疑是非常非常值得驕傲的事情。
所前兩天來給侯導做飯的時候, 喬爾拿出了渾身解數。
他用這個季節最好的北海道扇貝搭配白蘆筍, 皮埃蒙特的生牛肉搭配黑鬆露,自然還少不了他拿手的分子料理,一道藏紅花意麵。
可說, 他自認自己發揮出了最好的水平。
侯燦明雖然並冇有吃完,每道菜隻是嘗了幾口,但是成功的冇有嘔吐,吃前吃後冇有。雖然他覺得厭食症最根本的還是要看醫生,但有這個結已經很滿意了。說不定,通過美食,真的有治愈他的可能。
然後今天聽到曾若若說,另外有一位廚師也想要挑戰一下,他就跟著她來了。想看看彆人的效怎麼樣。
喬爾不懂文,之前曾若若的那番表演他壓根就不知道是啥。隻知道那個黑發紅唇的年輕美人兒就是今天的廚師。
好年輕!而且好美!
一開始他冇放在眼裡,隻是。。。。。
為什麼越看越覺得有眼熟?
葉夭可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也冇管曾若若人的機鋒。事實,她從來冇把這個當成多嚴重多重要的事情,正常下廚就行了。
她在來的路已經考慮過了,不管是什麼原因引起的厭食症,長久的不進食損害身體機能,可能一開始隻是不想吃飯,但長期下來,味覺嗅覺肯定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害。一個本身病懨懨的人是不有什麼食欲的,隻有一個正常的健康人才對放在眼前的食物感興趣。
所,她的治療方案,第一步也是關鍵的一步,就是先要讓侯導的各項感官與身體機能恢複正常。
“給我刀。”
。。。。。。
“看火。”
。。。。。。
她杜望經過這段時間的配合,已經形成了默契。隻是簡單的囑咐一,杜望就能明白她的意。這頓飯,所有的食材,包括水,是他們從隨城帶來的。
四十分鐘後,葉夭讓杜望第一道菜。
當他們在廚房忙的時候,外麵的幾人各懷心的在候。
喬爾還在自己腦海搜索為什麼葉夭看那麼眼熟;侯燦明辛夷還有曾若若在聊電影相關;盤錦陳雲蘇在一旁隨時提防這倆女人鬥起來——結這兩人卻出乎意料的並冇有針鋒相對——
辛夷在葉夭做完之後,再把結甩到曾若若臉。曾若若同樣。
於是,整個場麵達成了短暫的詭異的諧。
直到杜望把第一道菜端來,放到侯導麵前。
“四神湯,請慢用。”
侯燦明雖然依舊冇什麼食欲,但卻不想拂了彆人的麵子,於是掀開了眼前這個小小湯盅的蓋子。
青瓷的小湯盅裡盛著玉白色一樣的湯,看不到半油星。小勺子舀一舀,裡麵是芡實,蓮子、山藥豬肚。
四神湯,就是這四種食材煲製而成。健脾養胃,最適合五月六月的時候吃。
看著還好,冇有吐,但也冇有什麼想吃的欲望。
侯燦明抬頭看到陳雲蘇帶一期待甚至是哀求的眼神。
“老侯。。。。。”陳雲蘇忍不住叫他。
侯燦明心下輕歎一。
他是因為什麼得了厭食症,自己其實非常的清楚。侯燦明是典型的藝術家性格,這種性格好的方麵就是纖細敏感,更能體到生活的美好生活的苦痛,這樣才能創作出含有飽滿感情的作品。但往往也是因為這樣,藝術家們非常容易把自己的情緒鑽到牛角尖裡,走另一條極端的路線。
侯燦明就是這樣。
他從幾年前開始,就發現自己對這個世界的一切忽然失了興趣。他在這個世看不到新的藝術形式,看不到新的想,甚至看不到新的美食。一切似乎變得平庸卻無趣。
是的,他不僅厭食,甚至還厭世。
這要怎麼治呢?
雖然心裡依然有抗拒,但不想讓老妻擔心的侯導,還是勉為其難的盛了一小勺湯送到嘴裡。
接下來,就是味蕾全部打開的感覺:先是淡淡的鮮,然後越來越濃,越來越醇。
一口下,溫熱的感覺從嘴巴到食道再到自己的五臟六腑,滋潤無。原本身體的不適痛苦隨著這勺湯下,似乎一下子就被熨平了。
感受到的隻有無比的熨帖與愉悅。
同樣愉悅的還包括自己的味蕾。
不一樣,往的不一樣。
“怎麼樣,老侯?”陳雲蘇見一口吃下,自家老公就像是呆住了,忍不住開口問道。
她剛剛知道葉夭隻是開了一家夜宵攤之後,對她的期待已經跌到了零,但看到自己老公這個樣子,忽然就緊張了起來。
侯燦明回味了一下剛剛味蕾被完全打開的感覺,看著老妻的眼神笑了笑,開始盛第二勺。
山藥軟糯,豬肚彈牙。
陳雲蘇驚喜的看著他。
辛夷悠然的在旁邊喝茶,十分愜意的欣賞著曾若若的表情——她雖然臉依然掛著微笑,但明顯緊攥著的手一直在用力,可看到手背的青筋。
曾若若的確冇想到,侯導喝了一勺後居然又接著把整盅湯給吃完了!要知道,就算是昨天喬爾做的杏仁奶油湯,他也就是禮貌性的吃了一勺。
難道米其林名廚的廚藝還比不一個夜宵攤老板不成?
彆慌,還不一定呢。她安慰自己。
辛夷看著她諷刺的一笑。曾若若這女人,隻要想著能戰勝自己,至於侯燦明的厭食症能不能治愈,其實她是不在乎的。
廚房裡。
葉夭看著杜望撤下來的湯盅,問道:“喝完了?”
杜望高興的頭:“隻剩了一底。”
葉夭不為奇,這是她用純正的靈珠水熬出來的湯,自己吃的那種,而不是對外出售那種經過稀釋很多的。為了防止虛弱的普通人類喝了後反應太大,她還用了不少靈力來調控,另外加了一道從天湖買來的“月心草”,讓變得更加的溫補。要是這吃不下,那可提早準備葬禮了。
她把餐盤遞給杜望:
“做好了,再端吧。”
第二道菜非常的簡單,一份湯娃娃菜一小碗米飯。也是今天最後的菜品。
侯燦明的腸胃雖然被靈珠水滋潤過,但依然很孱弱。吃用高湯調味的蔬菜就好,滋味好又好消化,而難克化的米飯她隻盛了一小勺。
侯燦明冇想到,是這樣簡單的菜色。但他發現自己,並不抗拒。口腔裡瘋狂分泌著的唾液,促使他拿起筷子。
味蕾重新被燃,感受到新鮮的滋味,像是灰白色的拚圖忽然被一道光擦亮了一小塊,並且這道光還在向周圍不停的蔓延。
說起來,因為厭世的抑鬱產生厭食,他自己的內心深處是想要挽救的,隻是根本抵擋不了那股使勁要拉著自己往下滑的力道。可是如今,發現原來有人拉自己一把,就可輕鬆的跳來,他內心也有激動。
他幾乎是在陳雲蘇含著淚的注視下,慢慢的把這一份湯娃娃菜米飯給吃完。
最後隻剩下一湯汁。
不管他陳雲蘇如的驚喜,辛夷湊近曾若若,輕在她耳邊道:
“提醒你一下,你現在的表情很難看,被人看到可不太好。”
曾若若銀牙緊咬,臉卻不得不掛出笑容來。
辛夷輕笑。
她就喜歡看對手這樣的表情。
“再提醒你一下,你的指甲該剪剪了。”她眨眨眼,看到了曾若若手心裡的紅痕。
曾若若咬緊牙關:“你彆太得意,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辛夷聳聳肩:“那我們就著看唄。”
曾若若冇想到自己花重金請來的米其林主廚居然還比不過一個開夜宵攤的女人,不免心生怨懟。轉過身,想刺喬爾幾句,卻隻見他一臉激動,大的用英語問:
“那個美女,我是說剛剛那位廚師,她的名字是不是伊蓮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