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情疏
當年,他身負重傷,誤打誤撞闖入出雲穀前的迷障林中。因為失血過多,自己幾乎支撐不下去。可是,他的背上還有杏兒。如果他倒下,那就意味著兩條性命的殞亡。所以他不敢停,一直往裡走,直至遇見了前來采藥的華煙。他所有的力氣隻能夠他說出一句話:“救救我妹妹。”然後,他就再也支撐不住,失去了意識。
那時的他,遍體鱗傷,內臟受損,還中了毒,他自己都以為是決計活不下來的,誰知他的運氣那樣好,撞上的竟然是出雲穀的傳人。所以,他活到了今天。
現在想來,看似對情感並不在意的華煙卻其實是最看重感情的,尤其是兄弟姐妹之間血脈相連的情感。也許是因為從未擁有,所以才格外向往。
一圈兒走下來,華煙還是比較滿意的。她需要的不隻是一把利器,還是可以信任的心腹。影衛堂所信奉的教條,第一條是忠誠。也許是因為他們都是孤兒出身,霽天閣給了他們第二次生命,所以在他們心中,霽天閣是首要的。
在霽天閣裡耗費了幾乎一整天,直至日暮時分,華煙和杏兒才回到水府。在回去的路上,杏兒問華煙,為什麼單單去看了影衛堂。華煙把玩著從霽天閣帶出來的東珠,神色略有悲戚。
“他們都是活在陽光下的陰影中的人,直麵生死的抉擇,也許下一次出去,就不會再回來。而我所想的,不過是儘我所能,留下他們曾經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證據。”記憶不滅,靈魂永存。
杏兒不再說話,華煙的慈悲隻是供人慕戀,卻不是她所可以到達的境界。身在繁華,心出紅塵,半世倉惶,命運暗藏血色獠牙,信是蒼天捉弄。心有所慰的是,自己可以陪著她,穿越蒼穹,度儘滄桑。時至今日,她終於知道,賣身契的慈悲喜舍。
阿三早已經到了水府,令他詫異的是,閣主讓他在明處等候自己的新主子。他自己是從影衛堂裡出來的,自然可以察覺到這個地方絕對是被多重勢力重點關注的。甚至,他可以感受到自己曾經的夥伴投來的疑惑的目光。隻是,他冇有辦法回應,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在等誰。直到華煙和杏兒出現。
說不驚訝是假的,阿三幾乎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姿態來迎接這個時刻。還是杏兒看到怔愣的阿三,笑著打趣:“公子隻不過多看了人家幾眼,那人就把人送來了呐!”
阿三如夢初醒,單膝跪地:“屬下阿三,前來報到。”他冇有想到,自己偷偷想過的念頭,竟然就這樣成了真。或許,眼前的這位公子,就是他命中的貴人。
在外麵晃蕩了一天,華煙回房小憩,卻敏銳地發現,自己的房間有些地方不對勁。看到華煙神色有異,杏兒不禁出聲詢問。華煙指了指梳妝台邊的櫃子的第三層。她有一個習慣,喜歡將抽屜的拉環向上放置,而現在,它是向下的。杏兒伺候她多年,自然知道她的這個習慣,一眼看出問題所在——有人動過華煙的東西。
杏兒打開抽屜查看,隻是少了一瓶極品破霜。其他的櫃子和抽屜都冇有異樣,而且那人冇有受到外麵影衛的阻攔,應該是熟人。那會是誰呢?
“徐雲塵。”華煙十分肯定,這也許就是女人的直覺。杏兒看她神色毫無波瀾,心生怪異。說華煙不在意徐雲塵,偏偏他們就那樣曖昧著,而且華煙對徐雲塵的依賴是顯而易見的;說華煙在乎徐雲塵,她又能那樣平靜地對待洛嫣然,如此平靜的對待徐雲塵的欺騙。
杏兒覺得她看不懂華煙,亦看不懂徐雲塵,甚至看不懂素桓,更不必說他們之間複雜的情感。她並不執著於弄清他們之間誰是誰非,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的,隻是站在華煙身後,給她自己全部的支持。至於徐雲鴻,她喜歡他,卻不迷戀他。因此,得之,幸也,弗得,命也,她不會怨天尤人。
事實證明,華煙的直覺是準確的。拿走破霜的,就是徐雲塵,得到它的,是洛嫣然。當然,華煙並不會去質問徐雲塵,而是徐雲塵自己來交代的。用他的話來說,反正華煙這裡有很多,送她一瓶也無妨。華煙不可置否的笑了,杏兒聽著卻不是滋味。每一瓶破霜,都是華煙的心血。破霜的方子,是華煙苦心鑽研出來的,所有的香,都是華煙自己一點點製得,卻以這樣廉價的方式被轉送給一個不相乾的人。杏兒為華煙感到十分不值。
徐雲塵的確是少見的美男子,性格亦是溫潤如玉。但他的溫柔太泛濫,無論對誰,他似乎都是這樣。雖然能夠感覺到,他對華煙是不同的,但除了那三步距離,還有哪裡可以讓人明曉?杏兒一直認為,徐雲塵並不是適合華煙的那個人。華煙需要的是一個有安全感的懷抱,是一片可以任她翱翔的天空,是一處可以供她隨時棲息避風的港灣。而這些,徐雲塵做不到。杏兒以為,徐雲塵實在配不上華煙。
其實,有誰能夠配得上華煙呢?也許隻有她自己。
也許是因為不想再打擾他們的溫存,也許是因為來自心底的不舒坦,杏兒退了下去。
阿三在苑外守著。華煙冇有再讓阿三當影衛,而是給了他一個護院的身份。能夠生活在陽光下,阿三十分願意。他想找個時間告訴小姝,他不必再時刻麵對死亡的威脅,她也就可以安心了。
徐雲塵靠近的時候,華煙在他身上嗅到淡淡的香味,一種混雜的有些劣質的香味。大概,他又和洛嫣然一起調香了吧。不著痕跡地避開他的懷抱,華煙說:“阿塵,今天我很累,想休息了。”
徐雲塵冇有發覺,這是第一次,華煙明白地對他下了逐客令。
“那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來看你。”
徐雲塵離去以後,華煙睜著雙眼躺在床上,並冇有絲毫睡意,但就是覺得自己很累,來自心底的累。華煙覺得在麵對徐雲塵的時候,她總是很累,但是近來,這種疲累之感越發明顯。華煙甚至覺得,是不是,不見最好?(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