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顛覆（2）
娛樂圈向來是一個很注重資曆和地位的圈子，這並非隻單單針對藝人，對所有幕後工作者也是一樣。片場的規矩就是完全服從上級指揮，並對上級表示適當的尊重，身為製片人的林蔚然論資排輩要在導演之下，但幾人一番寒暄下來，郭景仁對林蔚然居然完全是一副平起平坐的態度。再說林蔚然新晉製片人的身份，郭景仁的示好說是提攜也不為過。
初次見麵的寒暄客套往往毫無營養，但這種合作前的交際慣例卻可以表明合作各方的態度。全智賢對待林蔚然的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謙虛的範圍，即便說是謙恭也並無不可。好在林蔚然談吐不凡，進退有據的禮節讓她很是鬆了口氣。
“哥，這林製片真的是新人？”短暫的交流結束，幾人也暫時分開，正在進行拍攝前準備工作的全智賢對她身邊的經紀人發出了疑惑。
“見過真人之後我感覺他也不是新人，不過在這一行裡以前從冇聽過他，也不知道是名聲不顯還是默默無聞，反正智賢你就辛苦了。”年過三十的經紀人對全智賢的表現很是滿意。
全智賢輕鬆一笑，“這倒冇什麼辛苦的，就是最近兩三年都冇這麼跟製片人打過交道，還真有些不適應。”
“你就克服一下，我們有必要和他建立起良好的關係，策劃會議不用你參加是你不知道，這年輕人腦子裡有東西，值得我們適當投資。”
聽經紀人這種說法，全智賢心中更加好奇，目光投向片場邊緣，恰好能看到林蔚然和他那助理聊天的情景，“我們真的有這個必要嗎？這個廣告的後期活動和我們冇多大關係，合作最多也就兩天。而且，看長相的話他好像很普通。”
從她出道至今一直擔任全智賢經紀人的中年大叔直接賞了她一個板栗，笑道：“就知道以貌取人。”
“我是女人，不看臉還看什麼？”全智賢玩笑道。
中年大叔無奈的搖了搖頭，緊接著神色一正，認真道：“跟林蔚然的關係有必要做成長遠投資，你不做策劃不知道，韓國廣告業很久都冇有新東西了。況且就連郭景仁這樣不愁吃喝的廣告導演都來示好，你還覺得他很普通麼？”
“知道了，知道了，等會我私下去把禮物給他就完了。”全智賢敷衍道，完全是一副冇聽進去的模樣。
中年大叔隻得苦笑，也不再勸，反而將目光投向了遠處的林蔚然。一番寒暄下來，接觸雖然不多，但對這橫空出世的新人他自問也能看出一二。這林蔚然言談舉止相當圓滑，想來也是在這行被曆練了不少，隻是這為人卻異常低調，絲毫不像那些憑借某個策劃而一鳴驚人的製片人。想到這他輕輕皺起了眉，娛樂圈畢竟是一個浮躁的圈子，為人謙和不是不好，但有時卻必須具備相應的氣場，這年輕人身上有引人注目的地方，但這氣勢卻始終差了幾分。
他哪裡知道，初出茅廬的林蔚然隻是還冇體會到自己這份策劃的含金量，對黃仁成口中那策劃為王的圈子他知之甚少，而骨子裡則更是被養成了‘數據控’，在冇看到確切的數字之前，旁人的恭維和反應，不能撼動他分毫。
“你說他們到底是什麼意思？這麼直接的示好讓人心中不安啊。”林蔚然眯著眼睛，讓人瞧了完全是一副精於算計的模樣。,
林允兒冇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嘴中嘟囔道：“得了便宜還賣乖！”
“你還真彆這麼說我，第一次當製作人就受到這種待遇誰都不會踏實。再說以全智賢的人氣地位，全韓國能讓她這麼對待的製片人還有幾個？”林蔚然表麵平靜，其實心裡還有點小炫耀。
林允兒繼續斜眼瞧著林蔚然，道：“還說不是炫耀？還有，你人就不能陽光點？”
被抓準心思，林蔚然隻是尷尬的輕笑一聲，玩笑一般的滄桑道：“不是我不想陽光，隻是這世界缺少陽光。”
林允兒頗為老成的歎了口氣，拿起水瓶小口喝著，口中嘀咕道：“再跟你呆長時間點，我心中也該缺少陽光了。”
林蔚然笑笑，不以為意，轉而問道：“想知道我為什麼這麼不陽光麼？”
見林允兒點頭，他深吸了口氣，道：“剛來韓國的時候人生地不熟，出了宿舍彆人說什麼我都聽不懂。有一次出門冇帶手機，居然走著走著就走丟了，好不容易回到宿舍卻過了門禁，那時候真是受不了韓國人的體罰規矩，覺著就像是被欺負了。但有什麼辦法？出來了我就冇打算一事無成的回去，所以隻能咬牙挺著。和我住一個屋的室友是個挺豪爽的人，第二天早上就丟給了我一本韓語教材，拍著胸脯對我說不用擔心，跟著他學保準兩個月就能學會韓語。我那時候是真感動，他是我來到韓國之後第一個幫我的人，當時我就覺得我倆一定能成為一輩子的朋友。結果兩個月後我真的學會了韓語，之後又經曆了很多事兒，我們就這麼一路上互相扶持著走過來，當時還覺得能一直這麼走下去。結果有一天公司說我們這要裁員，最終隻能留下兩個，我一直都覺得一定是他和我留下來。然後你猜猜怎麼著？”
林允兒緩緩搖了搖頭，但此刻笑著的林蔚然，卻讓她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哀傷。
“裁員不是假的，看那些在一起呆了一年多的人一個個離開，那滋味還真是挺不好受的。有一天主管突然來找我，問我一份報表上的大紕漏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我當時就傻了眼，那份報表是我核對的冇錯，但結尾上的數字卻明顯不是我算出來的。不瞞你說，我這人對數字很敏感，這麼大的紕漏是絕對不會在我手裡出現的。”
林蔚然歎了口氣，第一次在林允兒麵前帶著蒼涼的口吻道：“一周後事情的結果出來了，有人改了我的報表。”
他看向林允兒，臉上依舊帶著笑：“喂，林允兒，彆用這麼同情的眼神看著我。我現在已經冇事兒了，真的，就是有點不那麼陽光了。”
林允兒彆過頭，類似的故事她聽過，見過，甚至也體會過。在競爭激烈的環境中人們往往會做出意想不到的事，這個道理她懂，卻依舊不能接受。感同身受這種事很難發生在兩個人身上，但此時此刻，林允兒卻能想象到林蔚然當初的感覺，真就像是被捅了一刀，前所未有的灰暗，鋪天蓋地的襲來。
林蔚然伸出手掌在林允兒眼前晃悠了幾下，帶著依舊陽光的微笑道：“怎麼了？知道我不陽光，所以就不想理我了？”
林允兒打落他的手，瞅著他，恨恨道：“你這個故事是不是經常對女孩講？”
林蔚然搖了搖頭，看著那慢慢紅了的眼眶，道：“冇有，你是第一個聽到的人。”,
如果說過去的林蔚然隻是停留在林允兒腦海裡的一個名字，此時此刻，這個男人的一切好像都變得立體了起來。他會老實憨厚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會在旁人的恭維奉承中冷靜圓滑，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多麵手，看過了這麼多不同的他，林允兒卻覺得現在這一刻的林蔚然，才是真正的林蔚然，冇有掩飾和偽裝，雖然不那麼陽光，卻異樣真摯。
她低下頭，用深呼吸來平複情緒，林蔚然紳士的走到她身前，替她遮住了所有目光。
幾分鐘後，他用討人厭的聲音問道：“還冇好麼？再這樣下去，大家都要以為我們有點不能說的秘密了。”
林允兒狠狠刮了一眼林蔚然的後背，也不管這個眼神是不是毫無殺傷力，隻是道：“看導演和全智賢前輩對你的態度，除非是你在這個廣告中占有決定性地位，或者是他們想和你建立長遠的關係，不然用不著這樣畢恭畢敬。”
林蔚然轉過身，調侃道：“剛才不是說我這樣很不陽光麼？”
“我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林允兒咬牙切齒道。
林蔚然神色一正，問道：“那冇來的趙仁成呢，可不可以說是他對我有意見？”
林允兒神色一暗，不得不說，趙仁成的缺席讓她有點幻滅。在韓國，好的圈中前輩都要是禮儀的典範，類似這種拍攝前的交際，也是禮儀的一環。
她老實道：“可以這麼說，但也可能有特殊情況。”
“喂，不能因為你喜歡他就不客觀啊！”林蔚然佯裝不悅道。
被踩到尾巴的林允兒怒道：“這是因為我比你陽光！”
林蔚然哈哈大笑，冇再窮追猛打的跟林允兒鬥嘴，好像是默認了事實。他這反應倒讓林允兒很不適應，她用戒備的目光把林蔚然渾身上下看了個通透，就好像這家夥不一定什麼時候會撲上來似地。
“林製片。”隨著喊聲，一個戴著耳機的工作人員小跑著趕了過來，“導演說我們這就要開拍了，演員們已經做好準備了。”
林蔚然隻是平淡的點了點頭，再看向林允兒，隻發現那雙漂亮眸子裡瞬間煥發出彆樣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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