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回憶(2)
“這是物質條件不好,不是我們願意不衛生。等我們打敗了日本,占了北平,我們就可以吃飯有吃飯的家夥,喝水有喝水的家夥了,我們就可以一切齊備了。”
“什麼時候,才能打敗鬼子?”女孩子望著我,“我們的房,州他們燒過兩三日了!”
“也許三年,也許五年,也許十年八年。可是不管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我們總是要打下去,我們不會悲觀的。一我這樣對她講,當時覺得這樣講了以後,心裡很高興了。
“光著腳打下去嗎?”女孩子轉臉望了我腳上一下,就又低下頭去洗菜了。
我一時冇弄清是怎麼回事,就問:“你說什麼?”
“說什麼?”女燕子也裝冇有聽見,”我問你為什麼不穿襪子,腳不冷嗎?也是衛生嗎?”
“咳:”我也笑了,“這是冇有法子麼,什麼衛生!從九月裡就反鉗蕩,可是我們八路軍,是非到十月底不發襪子的。這時候,正在打仗,哪裡去找襪子穿呀?”
“不舍買一雙?”女菝子低聲說。
“哪裡去買呀,儘住小村,不過鎮店。”我說。
“不會求人做一雙?”
‘哪裡有布呀?就是有布,求誰做去呀?”
“我給你做。”女孩子洗好菜站起來,“我家就住在那個坡子上,”她用手一指,“你要冇有布,我家裡有點,還夠做一雙襪子。”
她端著菜走了,我在河邊上洗了臉。我看了看我邪隻穿著一雙“甥倒山”的鞋子,凍的發黑的腳,一時覺得我對於麵前這山,這水,這沙灘,永遠不能分離了。
我洗過臉,回到隊上吃了飯,就到女孩子家去。她正在燒火,見了我就說:“你這人倒實在,叫你來你就來了。”
我既然摸準了她的脾氣,且是笑了笑,就走進屋裡。屋裡蒸氣騰騰,等了一會,我才看見炕上有一個大娘和一個四十多歲的大伯,圍著一盆火坐著。在大娘背後還有一位雪白頭發的老大娘。一家人全笑著讓我炕上坐。
女孩子說:“明兒彆到河裡洗臉去了,到我們這裡洗吧,多添一簪水就夠了!”
大伯說;
“我們妞兒剛才還笑話你哩!”
白發老大娘癟著嘴笑著說:“她不會說話,同誌,不要和她一樣呀!”
“她很會說話!”我說,“要緊的是她心眼兒好,她看見我光著腳,就心疼我們八路軍!”
大娘從炕角裡扯出一塊自粗布,說:“這是我們妞兒紡了半年線賺的,給我做了一條棉褲,下剩的說給她爹做雙襪子,現在先給體做了穿上吧。”
我連忙說:“叫大伯穿吧!要不,我就給錢!”
“你有裝假了,”女孩子燒著火抬起頭來,“你有錢嗎?”
大娘說:“我們這家人,說了就不能改移。過後再叫她紡,給她爹賺襪子穿。早先,我們這裡也不會紡線,是今年春天,家裡住了一個女同誌,教會了她。還說再過來了,還教她織布理!體家裡的人,會紡線嗎?”
“會紡!”我說,“我們那裡是穿洋布哩,是機器織紡的。大娘,等我們打敗日本……”
“占了北平,我們就有洋布穿,就一切齊備!”女孩子接下去,笑了。
可巧,這幾天情況冇有變動,我們也不轉移。每天早晨,我就到女孩子家裡去洗臉。第二天去,襪子已經剪裁好,第三天去她已經納底子了,用的是細細的麻線。她說,“你們那裡是用麻用線?”
“用線。”我摸了摸襪底,“在我們那裡,鞋底也冇有這麼厚!”
“這樣堅實。”女孩子說,“保體穿三年,能打敗日本不?”
“能夠。”我說。
第五天,我穿上了新襪子。
和這一家人熟了,就又成了我新的家。這一家人身體都健壯,又好說笑。女孩子的母親,看起來比女孩子的父親還要健壯。女孩子的姥姥九十歲了,還那麼結實,耳朵也不聾,我們說話的時候,她不插言,隻是微微笑著,她說:她很喜歡聽人們說閒話。
女孩子的父親是個生產的好手,現存地裡冇活了,他正計劃販紅棗到曲陽去賣,問我能不能幫他的忙。部隊重視**工作,上級允許我幫老鄉去作運輸,每天打早起,我同大伯背上一百多斤紅棗,順著河灘,爬山越嶺,送到曲陽去。女孩子早起晚睡給我們做飯,飯食很好,一天,大伯說:“同誌,你知道我是沾你的光嗎?”(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