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凡王臨白鶴!以觀鎮龍
白鶴觀,乃是天下道門祖庭之一,雖然不占名山福地,山水洞天。
然而……
它卻位處上京,天下中樞之地,萬教龍脈之首。
同時,白鶴觀也是上京城規模最大,地位最高的道觀。
從東漢末...
“三屍照命?!”
秦關山瞳孔驟縮,枯瘦十指猛地一扣,洞天嗡鳴震顫,北鬥七星竟在雷雲之中齊齊偏移半寸——這是他神魂受激、本能警兆!
三屍照命,不是道法,不是秘術,而是上古屍解仙傳下的根本印契,是三屍道人立身之基、照命之鑰。傳說中,此印一出,不拘修為高下,但凡生靈,三屍必應;而三屍應,則元神自照,心念自顯,念頭所至,因果立現,劫數自承!
可那已是失傳千載的禁忌之印!連道盟禁典《玄樞錄》殘卷都隻以朱砂批注八字:“此印一啟,天地同誅,慎之!慎之!”
張凡卻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真正開懷的笑,仿佛久旱逢甘霖,寒夜見星火,仿佛等這一瞬,已等了整整三世。
他緩緩抬手,五指舒展,掌心向上。
冇有掐訣,冇有誦咒,冇有引雷召風,甚至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未曾泛起。
可就在他掌心朝天的那一瞬——
轟!!!
整片曠野,所有倒伏的屍身,無論三殿弟子、道盟暗哨,抑或被餘波掀飛的蕭瀟、燕鋰,乃至瀕死蜷縮的秦不時、趙晴空……他們眉心,同一時刻,浮現出一道赤金色紋路!
紋路極細,如發絲遊走,形似三枚疊合的篆字:
**「彭踞」「彭躓」「彭矯」**
三屍名諱,竟自浮現於眾人額間!
“啊——!!!”
張玄女元神尖叫,那聲音已非人聲,而是三縷陰風交纏撕扯的尖嘯!她看見自己元神深處,赫然盤踞著三道黑影——一者踞於腦後,執斧欲劈天門;一者躓於臍下,持鎖纏繞命根;一者矯於足底,踏火焚儘歸途!
三屍未斬,反被照見!
更可怕的是——那三道黑影,此刻正齊齊轉頭,望向張凡!
“你……你不是在照我……”張玄女元神劇顫,“你在借我……照他們?!”
張凡冇答。
他隻是輕輕合掌。
啪。
一聲輕響,如露滴荷盤。
霎時間——
所有額間赤金紋路同時爆燃!
不是火焰,而是光焰!純粹到極致的純陽之光,自三屍名諱處迸發,如熔金潑灑,如朝陽初升,如大日墜入凡塵!
光焰所及之處,雷霆崩解!
紫府雷囚那萬鈞鎮壓、北鬥懸臨的威勢,在純陽光焰麵前,竟如薄冰遇沸水,寸寸蒸騰,無聲湮滅!
“不——!!!”秦關山喉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他猛催洞天,欲將那口混洞徹底撐開,引動九天罡煞來壓!
可就在此刻,他忽覺胸口一涼。
低頭望去——
自己左胸衣袍,竟被燒穿一個銅錢大的窟窿。
窟窿邊緣,赤金紋路蜿蜒,赫然也是「彭踞」「彭躓」「彭矯」三字!
三屍照命,照的從來不是敵人。
而是……
**照命者自身之三屍!**
“你……”秦關山喉結滾動,聲音嘶啞如砂紙磨鐵,“你照的……是我?”
張凡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
“天師參合天人,洞天即我,我即洞天。可天人再合,也合不了三屍。”
“你修的是天心,煉的是洞天,可你忘了——”
“三屍,才是你真正的‘心’。”
話音未落,秦關山猛地弓腰,一口黑血噴出!
那血落地即燃,火焰幽藍,內裡竟浮現出三張扭曲人臉,齊齊哀嚎!
“啊啊啊——!!!”
他整個人劇烈痙攣,皮包骨的軀乾瘋狂抽搐,深陷的眼窩中,兩道血淚蜿蜒而下,血淚之中,竟有微小的黑影在遊動——那是他自身三屍,被照命之印強行逼出體外,正與本命元神撕咬爭鬥!
天師之境,性命交融,洞天穩固如山嶽。可三屍,卻是性命最深處、最隱秘、最不可言說的“劫根”。
道家修行,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最終目的,是斬三屍、證純陽!
可秦關山呢?
他撞仙緣,臨大限,倉促參合天人,隻求一線生機,哪裡還顧得上返觀內照、滌蕩三屍?
他修的是“天”,而非“己”。
他合的是“人”,而非“心”。
此刻,三屍照命,照見的不是他的道行,而是他的破綻!
那破綻,便是——
**天師境界越圓滿,三屍反噬便越凶烈!**
“噗!”
又是一口黑血噴出,這次,血中竟裹著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肉瘤!
肉瘤表麵,密布細密裂紋,裂紋中滲出粘稠黑液,液中翻湧著無數細小符文,正是他昔年為求速成,吞服的“玄陰續命丹”殘渣!
原來他早知三屍隱患,以丹毒鎮壓,以洞天封禁,以天心蒙蔽!
可今日,張凡一印照命,萬般遮掩,儘皆剝落!
“老夫……老夫……”秦關山踉蹌跪地,枯爪般的手死死摳進泥土,指甲崩裂,鮮血淋漓,“……豈容你這小兒……勘破本心?!”
他猛然抬頭,眼中再無蒼老,唯有一片猩紅!
那不是怒火,而是……
**三屍奪舍之兆!**
“哢嚓!”
他脊椎發出一聲脆響,整個人竟硬生生拔高半尺,佝僂之態儘數褪去,脖頸青筋暴起,皮膚下似有無數蚯蚓拱動!
“轟隆!”
他身後虛空,驟然裂開一道漆黑縫隙!
縫隙之中,不見幽冥,不見黃泉,隻有一片混沌虛無,以及……
**三尊模糊身影!**
一者披甲持戈,甲胄鏽蝕,戈尖滴血;
一者寬袍博帶,手持玉圭,麵如金紙;
一者赤足散發,腳踝係著斷鏈,鏈端懸著一枚破碎銅鈴!
三屍顯相!
並非幻影,而是秦關山畢生修為、全部執念、所有罪業所凝成的“劫相”!
天師境界,本該超脫凡俗,可他強行逆天續命,早已將自身化為一座搖搖欲墜的祭壇,而三屍,便是那祭壇之上,被供奉了六十年的……邪神!
“好!”張凡雙目灼灼,竟無半分懼色,反而流露出一種近乎悲憫的讚歎,“這才是真正的天師劫!不是雷劫,不是火劫,是……心劫!”
他忽然一步踏出。
腳下大地未裂,虛空未震,可所有人眼前,卻似有一輪大日冉冉升起!
不是光影,不是幻術,而是……
**他自身,化作了純陽之源!**
“三屍道人,不斬三屍。”
張凡的聲音,響徹天地,字字如鐘:
“我照三屍,非為誅殺,乃為……歸位!”
話音落,他並指如劍,淩空一點!
指尖未觸秦關山,可那三尊劫相,卻齊齊一僵!
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那披甲持戈的“彭踞”,甲胄縫隙中,竟有赤霞滲出;
那寬袍博帶的“彭躓”,玉圭之上,浮現出紫氣氤氳;
那赤足散發的“彭矯”,斷鏈嘩啦作響,鏈環之間,竟生出點點星芒!
三屍身上,竟在……
**生出純陽氣象!**
“你……你在……煉化它們?!”秦關山嘶聲咆哮,聲音卻已帶上哭腔,“不!不可能!三屍乃劫根,豈能煉化?!”
張凡目光澄澈,如映天河:
“誰說三屍是劫根?”
“三屍,是眾生之根,是天地之息,是陰陽未判時的第一縷氣機!”
“你視其為魔,它便食你神魂;
我認其為寶,它便助我純陽!”
他猛然抬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天——
這一次,不是照命。
而是……
**接引!**
“歸來吧。”
張凡輕語。
嗡……
那三尊劫相,竟真的微微頷首!
披甲者收戈,博帶者垂圭,赤足者靜立,三道身影,如倦鳥歸林,如遊子還鄉,緩緩飄向張凡掌心!
冇有抵抗,冇有掙紮,隻有一種……
**久彆重逢的安寧。**
“不——!!!”秦關山目眥欲裂,伸手欲抓,可他剛一動,三屍便如煙消散,化作三道赤金流光,冇入張凡眉心!
刹那間——
張凡眉心,浮現出一枚赤金印記!
印記並非三字,而是一輪……
**初升之日!**
日輪中央,三道纖細黑影,盤膝而坐,神情安詳,仿佛沉睡萬年的嬰兒,終於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純陽……純陽……”秦關山癱倒在地,仰天狂笑,笑聲淒厲如鬼哭,“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三屍道人,不是殺人的刀,是……渡人的舟!”
他咳出最後一口黑血,血中再無肉瘤,隻有一片澄澈金光。
“老夫……錯了一甲子……”
他望著張凡,渾濁老眼中,竟閃過一絲解脫,“你……替我……斬了……”
話未說完,他枯槁身軀,竟開始發光。
不是燃燒,不是潰散,而是……
**分解。**
一粒粒金色微塵,從他指尖升起,如螢火,如星屑,紛紛揚揚,飄向夜空。
每一道微塵之中,都映著一張微笑的臉——那是他少年時在秦家祠堂前,第一次叩拜祖師時的模樣;是他中年時,為救族人,獨闖瘴癘之地時的模樣;是他老年時,跪在病榻前,握著妻子枯瘦手掌時的模樣……
六十年執念,六十年罪業,六十年不甘……
在純陽照耀下,儘數化為……
**最初的善念。**
風過曠野,金塵漫天。
張凡靜靜佇立,任那萬千微光拂過麵頰,如同接受一場無聲的洗禮。
遠處,張玄女元神懸浮,黯淡如將熄燭火,可她眼中,再無恐懼,唯有一片浩瀚的迷茫。
“你……”她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顫抖,“你讓天師……圓寂了?”
張凡冇有回頭,隻是望著漫天金塵,輕聲道:
“他不是死於我手。”
“他是……死於自己。”
“而我,隻是替他……把那扇,他不敢推開的門,推開了。”
風,忽然停了。
雲,悄然散了。
大月重臨,清輝遍灑,將張凡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荒草儘頭,延伸到廢棄倉庫那扇鏽蝕鐵門之前。
門內,黑暗依舊。
可張凡知道,門後,還有人在等。
等一個答案。
等一個……
**純陽的答案。**
他邁步向前,鞋底碾過幾片枯葉,發出細微脆響。
就在此時,他腰間手機,再次響起。
依舊是那首歌:
“風中有朵雨做的雲……”
張凡腳步未停,卻緩緩抬起左手,按在了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上。
掌心落下,冇有用力。
可那扇門,卻在他掌心接觸的瞬間——
無聲無息,化為齏粉。
粉末簌簌飄落,露出門後幽深走廊。
走廊儘頭,一盞孤燈亮著。
燈下,坐著一個穿灰布道袍的老人。
老人閉目,雙手疊放在膝上,掌心向上,如托日月。
他聽見了門外的動靜,卻並未睜眼,隻是用蒼老沙啞的聲音,輕輕問了一句:
“孩子,你找到……自己的三屍了嗎?”
張凡站在門口,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剪影。
他望著燈下老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鋒芒,冇有殺意,隻有一種曆經劫波後的溫潤,一種撥雲見日後的大靜。
他抬步,跨過門檻。
腳步落處,地上塵埃未驚。
可整條走廊,卻仿佛被點亮了。
不是燈光,不是月光,而是……
**他自身,便是光源。**
“找到了。”張凡說。
“那……”老人緩緩睜開眼,眸中竟無瞳孔,唯有一片浩渺星河,“……你準備,怎麼處置它們?”
張凡走到老人麵前,俯身,單膝跪地。
他冇有回答。
隻是伸出右手,輕輕覆在老人枯瘦的手背上。
刹那間——
老人掌心,那片星河,驟然沸騰!
無數星辰明滅,億萬光年流轉,最終,凝成三個古老篆字,浮現在兩人交疊的手心之上:
**「我」、「吾」、「予」**
不是彭踞,不是彭躓,不是彭矯。
而是……
**真我之三名。**
老人怔住了。
良久,他喉頭滾動,發出一聲悠長歎息,那歎息聲裡,竟有春雷滾過山崗,有夏雨浸潤新芽,有秋霜染透楓林,有冬雪覆蓋原野……
四季輪轉,萬象更新。
“好。”老人點頭,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從今往後……”
他頓了頓,目光穿過張凡肩頭,望向門外那輪大月,望向曠野儘頭,望向整個沉睡的上京——
“這人間……”
“便由你,來照。”
張凡垂眸,看著掌心那三個字,緩緩合攏五指。
星光,隨之收束,歸於掌紋深處。
他站起身,轉身,走向門外。
月光,如潮水般追隨著他的背影。
當他走出倉庫,踏上荒草小徑時,身後,那扇鐵門的齏粉,竟在月光下,悄然聚攏,重新凝成一道門。
門上,多了一行新鮮朱砂寫就的小字:
**「純陽照處,諸惡自消;三屍歸位,萬劫成空。」**
張凡冇有回頭。
他繼續前行,身影漸漸融入月色,融入曠野,融入這無邊無際的……
**人間。**
遠處,張玄女元神懸浮,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她唇邊,忽然浮起一抹極淡、極苦、卻又極亮的笑意。
她抬手,指尖輕輕點向自己眉心。
那裡,赤金紋路尚未散去。
“三屍照命……”她喃喃,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原來……照的不是生死,是……回家的路。”
風起。
她元神化作一道流光,不向北張,不向龍虎,而是朝著張凡消失的方向,決然追去。
荒草低伏,月華如練。
曠野儘頭,天光微明。
新的一天,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