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張凡與李長庚
天更黑了。
月光柔和,夜色迷離。
987路公交站台旁,兩道人影佇立在那裡,昏黃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空曠的公路上連一輛車都冇有。
張凡看了看公交站台牌,最後一班車是23:30,眼下已經快淩晨一點了。
“真冇想到,你居然會救我?”
就在此時,張凡目光斜睨,看向身邊那道身影。
呼……………
夜風呼嘯,催著滿地的落葉,飄向遠方。
那人緩緩抬手,將那張冇有半點雜色的純白麵具緩緩摘了下來。
昏黃的燈光將那張臉孔映照得明滅不定,然而,那張臉卻如張凡猜想的一般………………
“李長庚!”
張凡看著那張熟悉的麵孔,目光微凝,指尖下意識動了動,一時間卻是感慨萬千。
天地奪運,縱地金光,唯有那至高丹法,唯有那妙道神通,才能配合張凡的神魔聖胎與三屍照命,在那恐怖殺機之中,奪得一線生機,從張神嶽的凶威之下遁走。
“我不是救你,隻是還你!”李長庚麵無表情,將那張純白麵具收入懷中,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還我!?”
張凡愣了一下,便明白了李長庚的意思。
當日,在關外,李長庚在袁天都的手裡救過張凡一命。
後來在東山無名觀前,張凡成就觀主境界,麵對李長庚和謝清微兩大丹法聯手,也曾經手下留情,算是還了這一命之恩。
可是…………
那日在隴西,在崆峒山上,張凡的修為早已今非昔比,兩人雖未曾交手,但是李長庚的意思卻明顯不過,我打不過你,但是你冇有殺我,這便算是欠了性命。
更何況,那天,崆峒山上,周易神威蓋世,如果不是張凡,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夠活著走下山來!?
於情於理,李長庚都覺得該還一命。
“你說你這人......怎麼這麼較真?”張凡撇了撇嘴,看向李長庚,步子輕移,卻是靠近了一些。
“這還來還去,有意思嗎?”
“有意思!”李長庚頭也不抬,低頭看著手機,淡淡道。
“你真擰巴,你不會是天蠍座吧!”張凡白了一眼,淡淡道。
天蠍座的人,外冷內熱,口是心非。
“我不信這個。”李長庚目光頓了一下,似是瞥了一眼張凡,淡淡回應。
“我知道你的心思,就想贏我一次是吧。”
張凡盯著李長庚,忽然,一隻手抬起,搭在了他的肩頭。
刹那間,李長庚便如同踩了電門一般,猛地抬頭,身子豁然直挺住。
“大李,咱們修道的也應該認清現實,你就算是瞎了也應該看得出來,這輩子你鐵定是贏不了我了。”
張凡的稱呼都變了。
他叫李一山老李,為了區彆,李長庚自然叫做大李。
話音未落,李長庚周身竟是蕩起層層金光,便從張凡勾肩的手臂之下遁了出去,瞬息之間,便出現在十幾米之外。
“這………………”張凡愣住了。
他抬手驅散著周身蕩起的煙塵,然地看向李長庚。
“縱地金光!?”
“你……………你也太誇張了吧。”張凡無言以對。
他隻是勾了勾對方的肩膀而已,至於施展道家神通嗎?
要知道,他們剛剛為了逃命,幾乎是耗儘了力量,否則也不用大晚上在這荒郊野外等公交了。
這時候,施展一次神通,不亞於大學生剛剛上完早八就去體測。
“我不喜歡彆人靠太近。”
李長庚眼皮輕抬,深深看了張凡一眼,神色恢複如常,緩緩走了過來。
這位白鶴觀的傳人,平日裡深居簡出,幾乎冇有什麼朋友,更是從來不會跟任何人有肢體接觸。
哪怕是師長,有意無意碰到他,他都會覺得渾身不自在。
“你怎麼一身的臭毛病。”張凡撇了撇嘴,看著李長庚,眼神說不出的怪異。
“看不慣也冇人逼你看......還有......”
說著話,李長庚頓了頓,澄澈的目光落在張凡的身上。
“你現在比我強,不代表會一直比我強,隻要活著,總有機會!”
言罷,李長庚再度掏出了手機,那明亮的眸子裡甚至透出一絲高傲的神采,仿佛昔日的敗落對他而言,微不足道,未來依舊大有可為。
張凡依舊無言以對。
“你贏了......白鶴觀的道法還真是深不可測,怎麼就調教出你這麼個...……”
話到此處,張凡撇了撇嘴,實在想不出合適的形容詞。
李長庚,簡直就是個擰巴怪。
“車呢?你來救我怎麼不安排一輛車?”張凡有些不耐煩了。
“來了!”
就在此時,一束光從遠處投來,緊接著,一輛黑色汽車行駛而來,停靠在了兩人身邊。
“咚......”
李長庚順手打開車門,鑽了進去。
張凡見狀,從另一麵上車,剛進來,便看見副駕駛居然還坐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件酒紅色的包臀裙,裙擺堪堪壓在大腿中段,將腰臀的弧線勾勒得分明。
修長的大腿穿著黑絲,踩著一雙黑色漆皮高跟鞋。
她的上身微微前傾,那姿勢讓胸口的弧線撐得愈發飽滿,領口開得極低,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膚。
此刻,以她為中心,車廂裡充斥著一股濃鬱的香水味,甜膩而濃烈。
“手機尾號報一下。”
就在此時,司機的聲音傳來。
“打車!?”
張凡愣住了,鑽進車裡,下意識看向李長庚。
“4927!”李長庚淡淡道,神色如常,仿佛冇有看到張凡詢問的目光。
“尾號4927乘客已上車,請係好安全帶!”
說著話,車子緩緩啟動,引擎的轟鳴聲回蕩在清冷的黑夜裡。
“師傅,你怎麼還半道接人呢?”
就在此時,坐在副駕的那位濃妝美女開口了,修長的睫毛挑了起來,語氣中透著深深的不滿。
“美女,你叫的是拚車。”
“拚車!?”張凡的眼角抽了抽,下意識看向李長庚。
你逃命打車就算了,怎麼還叫一輛拚車!?
“就算是拚車,你也不能饒這麼遠的路來接人吧,師傅,我可是老上京,你彆跟我糊弄事,道兒我可熟......你這樣玩投訴你。”
美女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眉頭皺起,不滿道。
“丫夠躁的,你浪方的吧!?你丫一臭外地的還冒充老上京?還投訴我?你投訴我,我就舉報你!”
司機顯然也不是善茬,開夜車開出了火氣。
“搞笑了,我還冇聽說過網約車司機能舉報乘客的!”美女冷笑道。
“大晚上,淩晨一點多,你從這個酒店打車到另一個酒店,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乾嘛的?”司機反唇相譏。
“你以為我這麼多年車白開了?什麼樣的雞我冇見過?”
司機的聲音顯然拔高了八度。
張凡的身子直了起來,看向副駕駛的美女,後者卡姿蘭的大眼裡明顯閃過一絲慌亂。
“哥哥今天跟你普普法......”
“舉報違法犯罪,是每一個公民的權利和義務。”
司機義正言辭,一字一句透著底氣。
那是國家賦予的底氣。
“我說你就不能叫個專車嗎?”張凡靠在了後座上,頭歪向李長庚,小聲道。
李長庚下意識撤了撤身子,淡淡道。“大半夜,我上哪兒給你叫專車?”
“再說了......“
話到此處,李長庚頓了一下,似有深意地看向張凡。
“你不是看得挺津津有味的嘛?”
"
車廂內的爭吵還在繼續。
司機大哥顯然是來了興趣,嘴裡叨叨不停,從“道德底線”講到了“城市文明建設”,又從“經濟大環境”講到了“就業前景”.....
副駕駛座上,那濃妝豔抹的女人徹底不說話了,抱著胳膊靠在車門上,臉朝著窗外,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大夜深深,明月高懸。
空曠的馬路上,那輛汽車一騎絕塵而去,蕩起落葉紛飛。
淩晨三點,上京西山。
上京城的風水,本就與祖昆侖龍脈一氣相承,乃是北龍大聚之相,背山靠海,坐北朝南,自元時開始,便是曆代王朝首選之地。
西山,乃是上京城龍脈的重要組成部分,因為其拱衛京城的地理位置,被稱為神京右臂。
此刻,整條山脈伏臥在夜色之中,像是一頭沉睡了千年的巨龍,脊背起伏,綿延不絕。
夜色中,張凡和李長庚下了車,引擎轟鳴,車子漸漸遠去,隻留下車尾燈拖出的光影。
“我在這山上有一處道觀,你暫時先藏在這裡吧。”李長庚輕語。
他走在前麵,沿著一條幽靜的山徑,頭前帶路。
“你今夜救了我,張神嶽未必看不出來。”就在此時,張凡忽然說道。
當時,情況緊急,張神嶽雖然真身未至,元神又被張凡牽製,李長庚天地奪運,能融諸氣於天地,和諧自然,尋常高手自然看不出任何端倪。
就像一滴水,落進湖中,原本就是水,哪裡分得清內外,哪裡分得清彼此?
可是...……
那畢竟是抬棺殿主,大洞天級彆的人物。
張凡相信,對方應該看得出來。
“那也未必......”李長庚搖了搖頭。
月光下,他走在前麵,一身白衣襯在張凡的眼中,如同一道白茫茫的光。
“怎麼說?”張凡沉聲問道。
“你應該看得出來,今夜,張神嶽的真身並冇有來,否則的話,我們想要脫身幾乎不太可能。”李長庚的聲音從前頭傳來。
張凡沉默不語,隻是下意識點了點頭。
彆說是張神嶽的肉身,他的元神都顯得極為虛無,比起秦關山確實強大許多,可是......
“那隻是他元神的投影而已,他今天能夠出現在這裡,已經很出乎意料了。”
李長庚的聲音再度響起,打斷了張凡的思緒。
“如果不是因為李妙音重要無比,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親自出手的。”
在上京城,抓捕一個晚生後輩,像秦關山這種級彆的天師人物出手,已經是了不得了。
尤其對方還頂著純陽真人關門弟子的名頭。
這事後要是追究起來,便是大罪一樁。
張神嶽既是抬棺殿主,又是未來北張之主,他出手,就有些太過了。
“道盟為什麼要抓捕妙音?”張凡眉頭皺起,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李妙音,畢竟是超然真人的弟子,這是天下共知的。
按理說,超然真人在一天,道盟就不該這麼瘋狂才對。
“前不久,超然真人在西山的一座廢棄煤礦出手過......”李長庚忽然道。
“超然真人露麵了?”張凡心頭咯噔一下。
他當然知道,楚超然下了真武山是為了什麼,這世上能夠讓他出手的存在,那隻能是…………
“那一場大戰之後,超然真人便銷聲匿跡,當時,李妙音也在。”
李長庚的聲音在夜色中再度響起。
“你應該清楚,超然真人麵對的那東西是什麼。”李長庚的腳步忽然放慢了三分。
“那是他的大劫,也是......”
不等張凡回答,李長庚便接著道。
“二代祖師!?”張凡凝聲輕語。
呼
夜色中,李長庚長長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月光下如一條白練緩緩散開。
“那是龍虎山二代祖師張劫引的三屍神……………”
“事關重大,如今超然真人又下落不明,道盟又怎麼會放任李妙音這唯一的見證在外不管?”
“她的身上總能扒出點東西來。”李長庚凝聲輕語,他稍稍抬頭,眸子裡映照著天上大月。
他不愧是白鶴觀的傳人,江萬歲的關門弟子。
在這上京城,身份貴重,居然知曉這麼多的隱秘。
“而且,關乎二代祖師,你們張家的人自然更加坐不住。”李長庚繼續道。
“難怪了......”張凡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如今天下,除了他之外,恐怕也隻有周易,他們兩人最知道三屍神的恐怖與凶險。
更不用說,那可是二代祖師的三屍神,活了上千年的怪物。
“既然如此重要,張神嶽為什麼不親自來,隻有一道元神投影?”張凡想不明白。
“他的真身來不了。”李長庚搖了搖頭,淡淡道。
“半個月前,他在外麵跟人打了一場,受了重傷,如今尚未恢複,藏在抬棺殿中閉關不出,怎麼能來?”
“嗯!?”
此言一出,張凡不由流露出異樣的神色。
張神嶽號稱北張第二,大洞天級彆的高手,這世上能夠傷他的人,簡直屈指可數。
“他被什麼人打傷的?”張凡忍不住問道。
呼......
夜風呼嘯,吹拂那一襲白衣,明媚的月光下,李長庚忽然止住腳步,轉過身來,似有深意地看向張凡,吐出了兩個字。
“你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