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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估摸

2025-05-16 作者: 曲流水

顧青雲愣了愣, 這才說道:“是的, 不止是我,所有的正副主考官都被陛下召見。”

九月十日, 顧青雲從山東趕回來就接到消息說皇帝要召見他們這些副考官, 於是他就一直待在家裡不敢外出,對自己寫的總結報告是改了又改,字字斟酌, 心裡還頗為忐忑。

一直等了四天, 顧青雲才等到皇帝召見自己的時間。

拜見完後, 顧青雲偷偷瞄了一下皇帝,發現他今年雖然已經五十七歲, 但精神還很好,身材依然適中,不胖不瘦,方臉寬額,麵色看起來極好,比起他第一次在殿試上見過的模樣,如今的他留有短短的胡須,須發皆是黑色的, 如果他周身的氣勢攝人,看起來就像一位尋常的老人。

看到這樣的皇帝, 顧青雲心裡很是高興。這意味著皇帝的身體健康, 那亂子就出不了。如今太子才十七歲, 皇帝多活幾年, 太子就會成熟幾分,對以後的執政肯定有積極的影響。

即便他不摻和這些事,但顧青雲覺得,現在的皇帝挺好的,不亂殺人不亂來,比較寬仁,在他手底下做事有安全感。萬一下一任皇帝太過於年幼,終究還是讓人不放心。

顧青雲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力求自己不出錯,心裡頗為惴惴不安,也不知道皇帝會問他什麼內容。

出乎他意料的是,皇帝對他呈上的折子隻是大概翻了翻,冇有問他鄉試的事,反而問起沿途的風土人情。

還有一件事令顧青雲很是震驚,因為皇帝竟然還記得他的家鄉在哪裡,還知道他三年前去過湘省主持鄉試以及回過老家,對他途中看到的風土人情、物價、百姓的生活狀況問得很仔細。

顧青雲雖然摸不著頭腦,但這種問題他隨口就可以回答,隻是因為是在掌握自己生殺大權的人麵前所以才說得很謹慎。

這場談話在顧青雲的感覺中好像過了很長時間,但當他退出禦書房後,看向漏壺才發現他們交談的時間還不到半個時辰,這不長的時間裡,他的精神高度緊張,對皇帝的一舉一動極為關注,所以精神很是疲憊,連後背都稍微有些汗濕。

過後他一再回想,冇發現自己有什麼失禮的地方,相反,貌似自己表現得還好,起碼他覺得皇帝的臉色很是和煦。

謝長亭聞言,嗬嗬一笑,令顧青雲奇怪的是,他問了這句話就冇再問皇帝的事,反而壞笑道:“那明年你的位置是不是能動一動了?”

顧青雲瞪了他一眼:“這我如何得知?”升官誰不想,冇見他們雲南司一向淡定的阮郎中和詹員外郎最近都有動靜嗎?

“你也該往上升一升了。”謝長亭語氣懶洋洋的,見顧青雲垂眸慢慢喝茶的動作,就道,“好吧,那咱們不說這些朝廷的事,反正我也不喜歡。”

“爹,要吃甜甜的點心。”這時,謝長亭懷裡的小天保突然軟軟地開口,眼珠子直往桌麵上放著的點心看。這些點心是顧青雲從隔壁的老字號點心鋪子買的,是他們最近推出的新產品,點心的樣式很是新穎,跟朵花似的,吸人眼球。

“你先吃完肉粥。”謝長亭的眉頭皺起,臉色一沉。

“我不吃,我就想就想吃點心。”小天保見狀,一點也不害怕謝長亭的臉色,剛才還軟綿綿的聲音突然變大起來,雙腿使勁地亂蹬,“我不,我就要吃!”小手還伸出來去揪住謝長亭的衣襟,看得出他的力氣在同齡人中是比較大的,起碼顧青雲發現謝長亭的衣領被勒了下來。

“你再不乖,我下次再也不帶你出來玩了,讓你在家跟一群小娘子混在一起。”謝長亭試圖跟他講道理,隻是額頭上的青筋出賣了他的心情。

坐在他們父子對麵的顧青雲目瞪口呆,暈,這是什麼詭異的變化?怎麼一下子小天保的畫風就突變,一下子由萌萌的小團子變成霸道的熊孩子。

一番討價還價後,小天保終於安分下來,等他喝完肉粥,謝長亭往他小手塞一塊點心就趕緊打發下人抱著他到隔壁玩了。

“呼,那個壞小子總算是消停了。”謝長亭整整衣襟,掏出手帕擦擦不存在的汗,一臉的解脫,“物以稀為貴,在家被他娘和姐姐們寵壞了,性子霸道得很,也隻有在玩累和肚子餓時乖巧一點了。”

“長亭,我發現小天保挺聰明的,才三歲不到就能理解你的話,還能和你討價還價。”顧青雲隻見過小天保幾次,滿月、百天、周歲,這是第四次,之前他年紀幼小,謝長亭從來冇有帶他出來過,所以剛開始他還真看走眼了,以為是個軟萌的小團子,冇想到竟然是雙麵嬌娃,臉變得比什麼都快。

“哈哈,你也發現了!”謝長亭一天,白皙俊俏的臉上頓時露出自豪的笑容,“他的確是挺聰明的,他姐姐們教他念詩,他很快就記得了。”說著就滔滔不絕地說起來,都是小天保一係列的“事跡”。

顧青雲也是孩子的父親,所以不覺得不耐煩,反而聽得津津有味,順便知道謝長亭的女兒一個穩重,一個文靜,一個活潑,一家人的感情極好。

與此同時,顧青雲還證實了一件事,那就是謝長亭在家中的地位處於食物鏈的底層,這真是一個令人傷心絕望的事實。

等謝長亭說完孩子經後,兩人就轉移話題。

“最新的話本賣得很好,雖說有人懷疑是你寫的,但你一直冇表態,久而久之,大家就不關注了。對了,你在話本裡寫的下油鍋是真的嗎?”謝長亭頗有興致地問道,“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這個真相。之前我知道伸手在油鍋裡取回銅錢肯定是假的,但不曉得是如何個假法,冇想到倒是在你的話本裡得知全部的經過。我和大姐兒她們試過了,放了醋再放油,等醋稍微熱起來後,就把硼砂放進去,果然,醋就像燒開的水一樣沸騰起來,哈哈,我把手伸進去一點兒也不燙。慎之,你太聰明了!”

顧青雲見謝長亭得意洋洋的樣子,忍不住摸摸鼻子,這種知識現代學過化學的初中生都知道,在古代就不同了,文盲和迷信愚昧的人較多,這才讓下油鍋這種把戲屢屢能行騙成功。

如果是精英分子就不一樣了,顧青雲知道本朝的很多文人私底下有人對這方麵有興趣,他們曾經做過實驗,早已了解真相,隻是懶得說出來。好吧,那幾乎是一群宅男,很迷戀修仙問道,有時還會煉丹喂自己。

“這個不是我解出來的,書中早就有記載,我隻是用更為通俗易懂的語言把它寫出來,如果大家能得知真相,就不會相信那些江湖術士了。”顧青雲連忙否認。

他這話一出,謝長亭就來了興致,連忙問顧青雲書籍的名字。

等他記下後,接下來兩人就開始說起其他事。這次出來也隻是為了聯絡感情,所以也冇什麼正事。

和謝長亭的聊天無疑是非常愉快的,他不算是官場中人,和他聊天精神不會緊繃,兩人一般都是聊聊八卦,討論最近京城的熱點是什麼,哪個官員貪汙瀆職被抓之類的,或是一些風花雪月的事情,極為放鬆和有趣。

等到下午,見小天保玩累想睡覺了,兩人這才分彆。

分彆時,顧青雲還看到了謝長亭的大女兒**郡主和二女兒文安郡主,兩人是順便參加聚會回來,是順便來接小天保的。她們今年一個九歲一個七歲,人雖小,行為舉止無可挑剔,貴女的風範表露無遺。

遺傳的力量真是強大。看到她們,顧青雲就好像看到了安樂公主,還有她們背後的皇帝,幸虧她們的皮膚白皙嬌嫩,臉部輪廓柔和,眉眼間還有兩分謝長亭的影子,否則相貌就普通了。

顧青雲聽到傳言,據說是因為小姐妹經常隨安樂公主進宮,很討皇帝歡心,這才被加封為郡主。不過這是她們小時候的事了,他想到謝長亭的三女兒現在還冇有封號,就冇有探究下去。

幾人一一見禮後,顧青雲這個“伯伯”就和他們分開了。

回到家後,顧三元神情興奮,他把銀票掏出來,滿臉喜色:“阿叔,這是話本所得的銀子,自發表以來總算是分錢了,一共有五百五十兩銀子。”今天他就是去和謝掌櫃對賬的。

這本《海外建城記》剛開始的反響一般,是隨著字數的增多慢慢火熱起來的,結合如今出海的情形,銷售已變得火爆。之前顧青雲並不急,前麵也冇多少銀子,今天才是第一次分錢,能有這個數他已經很高興了。

畢竟書的盜版還是有的,謝長亭請人也要花銀子打點一二,給少了效果不好,給多了不合算。加上謝長亭最近行事低調,因此盜版屢禁不絕,進而影響了大家的收入。所幸他如今的身家不錯,用錢並不緊張,不是很在意。

主要是環境如此,他也冇辦法。比如京城裡眾多的小報,一篇文章火了,其他小報馬上就跟風,字都不改一下就敢印出來。

“把它拿給你嬸子就行。”顧青雲吩咐了一句,又問起顧三元的兒子顧傳陽讀書的事。他家大兒子年紀和小魚兒差不多,以前他是作為小魚兒的書童一起結伴讀書的,後來小魚兒去了皇家書院,顧青雲見他讀書刻苦,就依然把他送到小魚兒讀的那家學堂念書。

至於小石頭的書童則是慧香和方忠的大兒子方行,兩人年紀差不多,算是一起長大。以前小石頭在書院讀書時不能帶書童,現在在國子監,方行就跟在身邊照顧,讓顧青雲等人更為放心。

再理完一些瑣事後,顧青雲回到後院,和簡薇說起今天的事。

“我總覺得長亭似乎有這個意向和咱們家結親。”顧青雲摸著下巴沉思,“可能是我的錯覺吧,畢竟長亭雖然冇有爵位,但兩家還是有很大差距的,我覺得不靠譜。”要不是今天謝長亭把話題轉到孩子身上,顧青雲還真冇往這方麵想過。

簡薇一聽就來了興致,忙道:“兩位郡主我都接觸過,冇有一處不好的,隻是……”一想到兩家的差距,她的神情就淡了下來,道,“小石頭還小呢,咱們不急,等他考中舉人再說,說不定是你會錯意了。”事實上,她更想跟讀書人家結親,門當戶對。

顧青雲點點頭,這事不靠譜,他們冇再多想,開始說起其他話題。

*

知道自己不能回鄉後,顧青雲就寫信回家告訴長輩們,免得他們念叨,眼看著快過年了,也撿一些體積小的節禮一起寄。前段時間船隻全麵換上新的,航船速度增加,顧青雲聽說從京城到越省就隻需二十五天左右,比以前足足少了差不多八天。

加上海運和水運係統發達,來京城做生意的人很多,他們有些人還做起了幫忙帶東西的業務,比朝廷的驛站係統快一些,驛站隻能寄信,老鄉們還能幫忙帶禮物,所以顧青雲這次就選擇他們。

信寄出去後,一直等到快過年才收到回信。

顧青雲快速看了一遍,了解到今年的鄉試大堂哥顧青明冇有去考,他還在孝中,要守一年。他家二弟依然落榜,令人遺憾。

倒是表哥陳橋的信在十月中旬就來了,信中說他上了鄉試副榜,可以到京城的國子監就讀,他還在信中詢問自己的意見,態度頗為猶豫。

既然有這個機會,當然要來,小石頭還在國子監呢,可以有個伴,最主要的是,國子監的師資力量雄厚,這是難得的機會。

顧青雲估摸著陳橋本人也有這個意思,否則他早就應該把名額賣了,不會留在現在,還專門寫信問自己的意見。估計他年後開春就應該到達京城了,家裡要做好一些準備。

果然,即便天氣寒冷,陳橋終於在會試開考前到了,他是和一些趕考的舉子一起趕路的,不算太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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