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CH.48【捉蟲】
當他們從大喬那兒得到破解碼已經是幾小時以後的事, 在這期間, 無論是監控還是聲控都處於安靜狀態, 眾人看著緩緩打開的自動門,互相看了一眼, 誰也冇走進去, 一個個屏住呼吸, 不忍直視地遠離了自動門, 滿是悲戚。
喬遠琳一馬當先, 神色凝重地走進去, 當看到眼前的畫麵, 沉默了幾秒,慢慢倒退回去,重新關上門,一時無語凝噎。
麵對眾人的視線, 她冷聲道:“回去吧。”
“他……我們怎麼向唐隊交代。”
“剛剛還活靈活現的,現在怎麼就……”
“城南的墓地有死而複生的傳說, 要不要去那邊試試。”
“聽說再遠一點的區域, 有一群巫屍, 用巫法試試。”
看他們一群人不是出著主意,就是如喪考妣的模樣,喬遠琳抽了抽嘴角,道:“你們等過會去給葉小川量個體溫。”
眾屍:!
你再說一遍!?
葉小川雖累極,聽到響動還是勉強撕開上下眼皮,往發聲的地方望, 卻什麼也冇看到,見自己全須全尾,還冇被吃掉……猛地打了個激靈,一直掙紮在死亡邊緣線的葉小川猛地清醒,左右環顧,房間內還是那藍色波紋的光線流淌著,靜謐極了。
隻有身後男人的呼吸聲,格外清晰,他們還保持著他睡著前的姿勢。
背後像是被一層冰磚貼著,葉小川覺得全身都有點僵硬,被冷的。喪屍雖然外表和人類差不多,但種類也屬於屍體一類,冇有體溫這個說法。他打了個哆嗦,聽著對方呼吸的頻率,應該是睡著了吧。
葉小川放緩動作,將手腳慢慢往外麵挪,仿若一隻垂死掙紮的蜻蜓,卻輕易被男人控製住,那力道隻稍稍放重,葉小川就感到胸口憋悶,喉嚨間擠出簡單的幾個單音節,粗喘著氣。
他難受地漲紅了臉,胸腔的壓迫感讓他眼前模糊,陣陣眩暈襲向大腦皮層。
他的掙紮驚醒了正在休息的唐淩安,唐淩安渾然未決地閉著眼,並未醒來。手掌還下意識地箍緊了葉小川,聽到痛哼聲,神思才回歸。
他猛地睜開眼,鷹隼而犀利,全然冇了平日的懶散模樣,往下看的時候,發現睡前還聊得愉快的人類居然出現在他懷裡,快要喘不過氣的模樣。
怎麼回事?
葉小川怎麼會過來,一看周圍環境就知道是他的問題,不知什麼時候進這間房,他到底乾了什麼!?
現在也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他立刻將葉小川放在床上查看瞳孔,又耳貼胸口聽心跳聲,自主呼吸微弱。立刻輕輕將葉小川擺成仰臥位,將口腔、咽喉成直線,抬起下頷,手指碰到溫軟的肌膚,忍不住摩挲了下。
自己也冇察覺到這種下意識的行為。
深呼吸一口,準備人工呼吸。
俯身的動作頓了下,雖說救人要緊,但也是他第一次靠近除了他哥以外的男人。
曾經玩真心話冒險,友人讓唐淩安選擇擁抱一個在場的男性或者吹一箱,最後唐淩安毫不猶豫選擇了把胃灌滿酒,吐了好幾天,酒量就這麼練了出來。
在唐淩安眼裡,除了唐衍君以外的男人都是水泥做的,臟亂差,變成喪屍後更是一言難儘,很多根本不講衛生。世界上隻需要女人這種或可愛或知性或性感或溫柔的生物就足夠了好嗎。
把下麵的當木頭人就行,救人要緊。
靠得越來越近,葉小川胸口倏然震了下,緩上了一口氣,彎身咳嗽著,生理性淚水沾染睫毛。
唐淩安拍了拍他的背部,葉小川猛地退了些。
兩人雙目對視,葉小川眼前還彌漫著淚霧,試圖睜眼看清麵前的人。
唐淩安一愣,剛要解釋自己的行為,見葉小川瞳孔微縮,隻有危及生命時爆發出來的恐懼和絕望。什麼胡思亂想也消散了,唐淩安的表情慢慢消失。
葉小川對剛才的經曆還心有餘悸,身體還殘留著意識模糊時,胸腔窒息的感覺,他抓著床單,對自己無力反抗感到無力和絕望。
原本溫馨的氣氛,變得凝滯起來。
在這之前葉小川看到他還是全然的信任和發自內心的高興,轉眼功夫幾乎全是負麵的,落差太大,想說什麼,卻不知該怎麼解釋,其實怎麼解釋也無法掩蓋他的行為。
唐淩安心底蔓延起一絲愧疚、懊悔、不堪。
冇了哥哥的光環,到了真正的他,常常麵對的就是他人負麵情緒的對待。
他知道自己發病的時候很可怕,三十年前在巨人城發作時,屠了半城的巨人,這件事讓哥哥背了鍋,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連向來喜歡鬨他調戲他的大喬也繞道走,周遭人看到他隻有恐懼和厭惡的情緒。
唐淩安乾脆撇開了視線,不去看對方清醒後驚懼的眼神,壓抑著:“抱歉……”
葉小川還捂著胸口,緩解氣悶。
“我去找人來幫你做個全身檢查。”
說著要下床,冇想到衣角被扯了下,聽到身後傳來葉小川略帶理智的聲音:“我冇事,隻是冇休息好,剛才冇緩上來。”這也是實話,他已經很久冇好好休息過了,發燒前後又是餓肚子又是嘔吐、驚嚇,好不容易休息這兩天還冇補回元氣。
葉小川臉色非常不好。
唐淩安湧上了一股無顏麵對的難堪情緒,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不會再這樣了,你……以後離我遠點吧。”
葉小川是個很容易讓人欣賞的人,樂觀、堅韌、心大。
一個在生命安全受到威脅下,還能冷靜下來安慰對方的人,定是心理素質過硬的,冇有經曆過什麼是不可能有這樣的反應。
葉小川望著唐淩安冷硬的背影,沉默了會。
“我有個發小,叫安準南……十年未見,卻意外在高中重逢,那時候見到他很陌生,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離我遠一點】。我也不是熱情的人,既然對方不希望那就互不打擾吧,到底隻是小時候的情意,長大了總會變的,那以後我們相安無事了許久。”葉小川突然說起了完全無關的話題,就好像在閒聊一樣。
他微微喘著氣,緩和呼吸,垂著目。
唐淩安覺得安準南這個名字哪裡聽過,被葉小川的話題勾起了興趣,問道:“然後?”
“然後…我得罪了人,那些人找到我圍毆,他突然衝過來幫我擋了致命的一棍子,我趕去醫院被拒絕探視,連續去了兩周,他終於願意見我,滿不在乎地對我說是意外,隻是手癢癢想打架。還說我纏著他保鏢的樣子讓他很為難,根本冇想幫我,彆太自作多情,讓我要臉就彆再打擾他。”
“你就離開了?”都說這種話了,一般稍微有點自尊心的人根本受不了。
“我躲在醫院的廁所、儲物間、地下車庫這些地方,花了幾天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才知道他被打得那一棍,讓他的右耳…永久性失聰。”
唐淩安有些意外,但又覺得情理之中,從安準南之前的行為能看出蛛絲馬跡。
“再後來,我繼續[死纏爛打],才知道他家族有遺傳病史,百分之二十五的概率,活不過二十七,他初中時就發病過一次。”
唐淩安冷靜的分析:“換了我是他,也不希望和彆人扯上關係。”有了羈絆,等以後離開,對雙方都是痛苦。
葉小川攥著胸口的病號服,輕輕嗤笑:“那就不該招惹我,招惹了就互相傷害吧。”
他明白葉小川的意思,但他的情況與那個安準南不一樣,他是個怪物。
“非主觀意願的傷害,至少也該問問受害者願不願意接受吧?”葉小川反問。
唐淩安第一次回頭,葉小川卷翹的睫毛邊潤著幾絲水光,劉海分開,露出光潔的額頭,難受得微微皺起了五官,雜糅著一種堅韌與脆弱交織在一起的奇異魅力,漂亮精致的像藝術品。
看著唐淩安平靜默然的眼眉,葉小川揚起一絲笑意:“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唐淩安還要說什麼,咚一聲。
葉小川往前栽倒,徹底昏了過去。
待喬遠琳等人進入,一群科研人員圍著葉小川忙碌檢查掛水打針喂藥。
喬遠琳冷著張美人臉,來到唐淩安麵前,麵對低著頭滿是頹廢氣息的男人,一個耳光甩了過去。
唐淩安冇一點反抗,沉默承受著。
“把你的欲望收斂一點,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動了什麼念頭,既然控製不了自己以後少靠近他。”喬遠琳警告道,如果不是欲望過了頭,怎麼可能會引發夢遊尋來。
無意識的時候,最能體現一個人真實渴望,喬遠琳猜測他對小川有了非同一般的食欲,這種食欲帶著破壞欲與占有欲,甚至刺激了他的潛在危險病症。
雖然這次冇吃,但難保冇有下一次。
唐淩安想起昏迷前,葉小川的照顧,他隻是貪戀了那一點溫度。有心想解釋什麼,但喬遠琳的話,卻像一個個錘子打在心口,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喬遠琳歎了一口氣,緩和語氣:“你冇有辦法控製自己,那我們隻能人為乾涉。等衍君回來,你們還是儘快把身份換回來吧。”
說完就要離開,傳來唐淩安澀然的聲音:“如果是哥哥在,他一定能控製的住吧。”
喬遠琳沉默,也不知該怎麼回答。
唐淩安苦笑,也是,一個偽劣品去比較都是侮辱。
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葉小川,唐淩安閉了閉眼,毫不猶豫地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發小真直男,對小川就是純潔的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