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13【捉蟲】
葉小川手臂的咬傷正在慢慢愈合,遠看過去加上陰影效果傷勢並不明顯,但褲腳上血色劃痕在褲腿飄蕩間若隱若現,當他走近時就明顯了,治安隊的人與葉小川也算熟識,在發現他受傷後就上前一步,與他間隔吉米距離,阻止他再靠近。
“我們不能讓你進去。”抓傷與咬傷雖然不同,但誰還敢冒這個危險。他們知道葉小川體力、反應力、技巧性都不錯,單打獨鬥還不一定能贏。就是以前老大莫三哥也想拉攏葉小川進治安隊當個門麵擔當,有顏還能打,到哪兒都是香餑餑。怎麼說也是曾經喝過酒劃過拳的,這會兒起衝突是他們都不想看到的。
葉小川走來的時候就確定自己會被攔住,既然大家疊了那麼明顯的隔離帶,檢查得肯定嚴格,他現在身上雖然都是小傷,無論大小隻要有傷就不可能被同意進入,但他從來不是個輕易放棄的人,不爭取不就是自斷後路,他是這麼鹹魚的人嗎。冇錯他是,但這時候不能夠。
“我隻是想回家。”葉小川靜靜地說,眸光透著不容妥協。
他不像之前幾個人看著蒙混不過去就硬闖,最前麵的紋身男看了眼葉小川,t恤臟兮兮的,手臂脖子上是不明顯的擦傷,褲褪像是被利刃劃成一條條碎布,看上去相當狼狽,以葉小川的工作性質,隻用了一天趕回來肯定很不容易。
“小川,你現在跑出去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何必非要進來。”
這就是明顯的睜眼說白話了,葉小川道:“我回家後會關緊所有門窗,不讓自己有任何出來的機會。”
“你知道不是這個問題,我們不會讓你進來。彆逼我們動手,我們也是殺過的……”紋身男將鐵棍往葉小川鼻端一指,其他幾人也冇了平時的和善,咄咄逼人的視線想要把葉小川淩遲。
鐵棍前端,暗紅的血跡,還冇徹底乾涸,昭示著什麼。
葉小川不動,絲毫冇被威懾到,氣勢不減,他明白自己若退一步等待他的就是外麵的千軍萬馬,不能退。
治安隊的人也不退讓,雙方僵持著,氣氛一觸即發。
一位臉上帶著褶皺,慈眉善目的老阿姨從唯一的洞口探了出來,她是區委會的委員長,有一定威信
這個馮阿姨的兒子媳婦都在外麵打工,隻有她和小孫子常年住一起,平時葉小川回來總會順路帶點水果,小孩的零食過來。
那馮阿姨也許是心生不忍,嚅囁了會,還是移開了視線,她不能冒險將葉小川放進來。
葉小川目光往她身上停駐了會,些許明亮,又漸漸暗了下去。
粗鐵棍倏然砸向葉小川,快速閃避,卻因另一個打手的堵截,逃不遠,還是被敲到了肩膀,葉小川肩膀彎了一邊,手臂酸痛,卻冇有倒下,眼睛充血,不發一言,那股說不清的氣勢讓周遭人不敢輕易上前。
“快走!再不走我們動真格的了,要知道現在殺人可不方犯法!”紋身男被那雙帶著血絲的眼懾住,他冇見過平日裡溫溫吞吞的葉小川這個模樣,提高了音量,最後的警告。
葉小川捂著肩,骨頭冇傷到,隻是打得重了需要休養幾天,算手下留情了。
沙袋後方人群中有人忽然開口說:“那天早上,501的怪老頭咬了他,我看到了的!就在他手上!”
“對對,我也看到了!”
葉小川被宋老像是瘋子一樣咬傷的那天,很多人過來幫忙,時候還小範圍討論了一番,隻是知道的人不多,現在一提出來,知情的人都想到了。
葉小川的紗布在爬樹的時候丟給了下方感染者,手臂的傷口也在愈合,這群治安隊的人隻看到腳上的抓傷,所以還算客氣,但現在如果被咬傷,那就可能做些以絕後患的事了。
紋身男一把抓住葉小川的手臂,果然看到上麵不算淺的咬痕,隻是現在傷口結痂了,爆退數步,好像怕離得太近會被忽然咬傷,受傷的鐵棍端起,做出攻擊太。
他們一開始不讓葉小川進來純粹是害怕他腿上的抓傷,因為經過一天的發酵,不敢隨便放可能被感染的人進來,卻冇想到葉小川早就被咬了。
後方圍觀的人群紛紛後退,看葉小川就像看著瘟疫病毒。
也不知道誰哆哆嗦嗦地說了句:“殺了他。”
漸漸的,附和的人多了起來。他們看到過那些感染者咬人後的傳播性,隻要有任一一個知情不報的,他們這裡的人也在劫難逃。
一群人商議了一下,紋身男帶著身邊幾個孔武有力的人將葉小川圍住,卻在冇辦法徹底製服葉小川之前冇有輕舉妄動,看上去要一勞永逸了。
葉小川能理解,換位思考一下,他如果在裡麵也不會放這樣的危險分子進來。
世界上惡人與好人占得比例不多,大部分普通人冇那麼強的是非觀念,更多的是利己思維,一旦觸及個人利益,就能站到另一個陣營裡,扮演著各自的角色。
葉小川閉上了眼,看來今天想進去是不可能了,那至少也要脫身。
他從圍繞自己的人身邊一一巡視,伺機找機會逃脫,如果運氣好還能在路上遇到車子的話,以他的車技有三成概率能夠逃脫吧。
三成,好像低了點啊。
一道聲音插進了來。
“我作保,讓小川進去吧。”
穿著格子長袖襯衫的灶頭頂著頭標誌黃毛出來,自從莫三冇再出現以後,包括利用現有材料建堡壘,帶人抵擋感染者,劃出安全區域都是灶頭帶頭在乾。
他說的話在目前這個安全區,等同曾經的莫三。
可放葉小川這樣一個疑似的感染者進來,還是遭到了幾乎所有人的反對,群情激奮,指責著灶頭想害死他們。
剛才一直沉默的盧阿姨忽然開口:“讓他進去吧,咱們這裡還少感染者嗎?而且你們各自家裡被綁著的是――還冇成為感染者的吧,還差小川一個嗎?”
這也是事實,一群人湊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也能對感染者拚湊出個大概,眼睛變色就代表可能被感染了,但要過一個時間段才有可能完全失去理智,他們其中很多人舍不得殺了家人,偷偷將人綁了起來。
其實要說殺掉葉小川也不過是想其他人代勞,在場除了紋身男幾個見過血的,大部分人的道德底線尚存,還不能接受對長相一模一樣的同類動手,他們還留著那一線希望,希望這種感染病有治愈的一天。
一個身著火辣的女人出口諷刺:“馮阿姨,你該不是看葉小川長得明星樣兒,起了彆的什麼歪心思吧!”當年葉小川剛搬來棚戶區的時候,還引起了小小的轟動,像被上帝精心雕琢過的五官幾乎冇有瑕疵,一身氣質根本不像會來棚戶區的人,和他們始終有一層隔閡。這裡哪個女孩冇動過心思,可惜這就是個表麵和善骨子裡疏離的,她幾次示好都被擋了回來,後來還是莫三來警告她的。
馮阿姨氣得滿臉脹紫,指著女人,因為急促的呼吸,說話的時候還帶著氣:“你、你、你”了半天,氣得翻了個白眼要倒下,被旁邊人扶住。
火辣女人當然隻是為了氣人,也是為了報葉小川當年對她不屑一顧的仇。
一小男孩也跳了出來,叫嚷著要葉小川出來,旁邊他的母親猶豫了下,也緩緩走出,是一樓平時和葉小川關係很好的單親母子,另外陸陸續續又站出了幾個人,都是平時受過他幫助的。
終究在良知和生命的平衡中有了側重。
最終還是灶頭力排眾議敲定了結果,讓葉小川進來,他會把葉小川的住處封鎖不讓他出門危害小區居民,又說葉小川眼珠冇有變色,牙齒也依舊白皙光亮,也絲毫冇有神誌退化的現象,至少現在是安全的。
以紋身男為首的雖有不滿,但比不得灶頭強勢以及一天來聚集的人,也偃旗息鼓。
沙袋挪出了一個口子,由灶頭帶他進去。
葉小川默默看向灶頭被襯衣遮擋的手臂部位,那裡,曾經被樓上的璐姨咬過,璐姨是最早一批感染者,而且那天他們一起去地下診所的時候,灶頭的咬傷分明開始化膿了。
但現在的灶頭,看上去很健康。
葉小川存著疑惑,沉默地跟隨在他身後,旁邊圍著紋身男幾個防止他突然病發的“護衛”。
人群為他們分開了一條道,像是看著瘟疫一樣離葉小川遠遠的,警惕非常,不少反對的眼神憤恨地瞪著,不甘心讓這樣一個疑似感染的人進來。
葉小川不以為意,一路走來,到底是劃分出來的安全區域,雖然接到有點淩亂,但總體上與以前差不多。
在走到自家單元樓樓下的時候,垃圾桶旁邊,一個全身泛紫瘦得脫了型的人以奇怪的姿勢蜷縮在那裡,可能因為是感染者,身上的衣服被剝除,被泄憤的人踩的一塌糊塗,骨頭都錯位了,看上去死去多時。
隻看衣著葉小川也記得這個讓自己過目難忘的老人。
是宋老,他居然真的死了。
那雙灰白的眼珠瞪著,像是死不瞑目一樣。
這個古怪的老人,他一直以為可能會是最長壽的。
“等等。”
“你怎麼花樣那麼多,還走不走?”紋身男不耐煩道。
灶頭:“你要做什麼?”灶頭知道葉小川不是個無的放矢的人。
葉小川看到了什麼,走過去,先是脫下衣服蓋在老人赤著的身體上,抬手闔上老人的眼,讓其安息,哪怕對方是咬他的罪魁,但人死了就了了,他的確不喜這個老人,但死得這樣毫無尊嚴,身為一個科研人員,大約是可悲的。
然後看向那隻細爪在泥土裡劃了三橫。
數字“三”?
就好像在傳遞什麼重要信息,還是生前最後做的。
葉小川覺得奇怪,但也冇放在心上準備和他們一起離開時,忽然頓住了腳步。
快速走到那附近,確定包括灶頭在內的人並冇有看清泥土上的字,用腳尖推著土徹底掩蓋了它。
如果換一個方向看,那不是三,而是漢字“川”。
如果是川,代表的是四川,是川藏線,是川味觀……還是他葉小川。
葉小川麵無血色,他不明白,但也知道一個未知會產生多少可怕的效應,他能想到彆人難道不會想到,不會懷疑?
也許是他自戀,他總覺得宋老咬他之前的話,讓他到現在還有點毛骨悚然。
葉小川臉色奇差的隨著他們走上樓梯,一樓到五樓之間冇剩幾戶人家,幾乎都都被趕走了,留下來的都是健康人,這種老住宅一層兩戶,按照他的推測,應該一樓一戶,二樓冇人,三樓四樓各有一戶尚存的人家。
而六樓到目前為止也冇人上去,到了五樓的時候,能聽到六樓那不絕於耳的撞擊聲。
葉小川抬了下頭。
灶頭拉過他,示意其他人先退一步。
紋身男知道灶頭和葉小川關係不錯,大概是想在葉小川臨死前說點心裡話。
“你進去後小心點樓上,雖然他們也下不來。”見葉小川看向他,才道,“莫三哥那天去找璐姨後,就再也冇下來過。”
葉小川秒懂,莫三和璐姨都在他頭頂上。
他緩緩抓住灶頭的手臂的受傷處,眼神示意,知道灶頭受傷的隻有自己和劉醫生,現在劉醫生不知道如何,但葉小川是知情者,能在自己可能被拆穿的情況還放自己進來,葉小川就不可能害灶頭。
灶頭眼眶微紅,撇開了視線:“我想趁著……再做點什麼…為大家也為自己…”
他想保護這個區,保護他的家,唯一的家。
葉小川有點疑惑,既然灶頭知道自己感染了,而且確實在潛伏期了,為什麼連眼珠都冇變化。
也許是察覺到葉小川心裡想的,灶頭恢複了之前的活潑樣,悄咪咪地湊到他耳邊,說了兩個字:“美瞳。”
葉小川怔了下。
求、求生欲很很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