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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區熱帖摘選 第四卷 第227章 美玉成灰

2025-05-16 作者: 紅塵紫陌

第四卷 第227章 美玉成灰

大太太聞訊趕來時,小七趴在凳子上,血順了褲子滲出來,人是半昏迷的。

“老爺,不是說近日不能見血光嗎?那瘟疫不是說一見血就傳染嗎?你就是手癢也不在這一時呀。  ”

“我是不想打他,可他自己討打!”

楊煥豪抓起小七的頭發喝問他:“你說,你跑去東北找胡雲彪是做什麼去了?”

“哥,小七冇有做對不起哥的事情。  ”小七不停的咳嗽。

“你還敢說,還敢說!”楊大帥的家法又狠狠的打了幾下,大太太哭了阻攔。

“龍官兒到底是為什麼要去香港,胡子卿回來,你又是為什麼去見胡雲彪?”

小七竭儘氣力衝氣力抱住了哥哥的腰,哭著哀告:“哥彆打了,小七也怕。  瘟疫來勢洶洶,哥權且記下小七這頓打,日後找補吧。  ”

漢辰從雲城匆匆趕回家時,正看到一身重孝的掃地的老五的媳婦哭了出門。  一打聽才知道老五一家因為染了瘟疫,早早的搬出了楊家住,卻因為無法醫治,老五和兩個兒子都死了,就剩了老五媳婦和一個半大的女兒來楊家討點安葬費。

漢辰也給了老五媳婦兩塊兒大洋,他手裡就這些錢。

見到趴在床上的七叔,漢辰懊悔的不知道說些什麼。

“七叔,是漢辰害得你。  你為什麼不讓漢辰回龍城伏法。  要替漢辰頂著罪責?”

“七叔比你身子骨結實,比你抗打。  ”小七費力的笑笑安撫漢辰說,“老爺子發火不隻是為了你地事,更是前些時候我發的那抵製日本人和列強借口駐兵中國的分析文章惹了些亂子。  胡大帥說是有親赤理論,發來讓老爺子嚴管。  還有前些時候日本人要龍城出讓龍普鐵路的經營權,我拒絕的時候踩了一些人的尾巴,怕老爺子心裡也不痛快。  真的。  不關你地事,老爺子手癢了要打人。  誰攔得住?”

七叔的話語輕鬆調侃般,漢辰卻更是難過。

為了怕小亮被傳染上瘟疫,楊大帥吩咐嫻如帶了亮兒回娘家暫避。  其後四叔等人來府裡提議過把乖兒送出城,覺得他在楊家危險太大,被楊大帥一口回絕。

漢辰看著瘦得可憐地乖兒一陣心疼,乖兒卻在夢裡發燒時都屢屢喊“嫂嫂抱抱!”

漢辰隻有騙哄他說,嫂嫂這就回來。  嫂嫂去廟裡給乖兒祈福去了。

漢辰囑咐乖兒不許靠近七叔的流楓閣,因為乖兒隨時可能傳染給他人這瘟疫,尤其是身上見血的七叔。

擔心的事總是來了,小七開始咳嗽,開始還隱藏,後來終於掩飾不住。

楊大帥驚愕的聽了申大夫的診斷後,張開的嘴久久不能合上。

這時候奶娘才透露說,乖兒有日身子舒服地時候。  去了流楓閣找七叔玩,還吃了七叔碗裡的半碗潤肺湯。  直到奶娘拉他走才哭鬨了離開,怕這就是病的起源。

但小七的病是來勢洶洶了,身上的棒傷才好,整個人就被瘟疫折磨得難以入睡,尋遍了名醫都不見起色。

從上海被胡子卿派來的醫生說:“聽說非洲曾鬨過這種動物傳給人的瘟疫。  是一種叫什麼‘林’的藥品可以治,但是不易找到。  ”

七叔地身體越來越羸弱,喘氣都困難。

這天漢辰去看七叔,卻意外的發現窗簾嚴嚴的掛著。

父親平日白天就不許關門,更彆說掛窗簾,漢辰奇怪的靠近,聽見嘩嘩的水聲。

父親的聲音傳來:“洗洗身子多少舒坦些,外麵熱。  ”

“哥,我自己來吧。  ”七叔虛弱地話音。

原來是父親給七叔在衝澡。

“這腰上的傷疤,是十三歲那年打流匪中的那個飛鏢留的傷吧?還這麼深。  ”

“哥還記得?”

“這一道。  是你小時候不聽話。  被我失手用樹枝打的,化了膿一個月才好。  就落了疤。  ~~這個是當年袁大帥的金鞭抽的,你和小於子呀,真是氣死我了~~”

七叔費力的笑。

“這幾道是上次你姐夫抽的吧?大哥知道實情,也知道你姐夫在冤枉你泄憤,可冇辦法,誰讓你犯錯在先。  ”

漢辰的淚水翻湧,心裡百感交集,躡手躡腳下了樓離去。

父親似乎是知道七叔地病怕是危險在眼前,怕是也憂慮七叔就會從眼前消失。

再之後幾天,楊大帥索性吩咐把乖兒和小七搬到一處,裡外相接地兩間房,大夫隨時在候著。

這天,漢辰正在伺候七叔,卻見父親若有所思的在兩間屋裡裡逡巡,麵色猶豫遲疑。

“爹,有什麼事吩咐漢辰?”漢辰順口問,父親卻擺擺手去了乖兒那房間。

漢辰猜想父親一定有心事,坐在七叔地床邊撫弄著七叔熟睡的臉發呆,又去乖兒的身邊抱起發燒昏迷的乖兒。

漢辰聽申大夫在低聲提醒:“大帥,要當機立斷了,這叔侄二人都病得不輕,喘氣都上氣不接下氣了。  這千辛萬苦得來的幾片洋藥隻能救一個,您取哪個,舍哪個要快拿主意。  ”

漢辰的心如被刺傷般的疼痛,難道是父親找到了救命仙丹,而這仙丹隻夠挽救一人的性命。  乖兒也罷,七叔也罷,都是父親的摯愛。  漢辰心裡生出嘲諷的暗笑,為什麼病倒的不是我楊漢辰,那樣一了百了。  爹爹不用在選擇中煎熬,而我也正好隨心的離去。

漢辰記得那天清晨。  仆人們興奮地奔走相告:“小少爺不燒了,而且拖著虛弱的身子開始下地淘氣,光了腳亂跑。  ”

乖兒的病奇跡般的好了,漢辰難以置信的衝去流楓閣七叔和乖兒養病的住所。  乖兒慘白的笑臉坐在陽光下地樓廊上開心的笑著,一臉地燦爛溶彙在旭日陽光中。

漢辰忙去看七叔時,屋裡傳了父親的咆哮:“你怎麼這麼不聽話,不聽話!”

父親歇斯底裡的斥罵。  伴了巴掌打在皮肉上清脆的聲音。  漢辰在七叔的臥室前驚愕了,父親失落和惶恐的神色。  打在虛弱無力的七叔身上地巴掌。  看了漢辰進來,父親側頭藏著老淚,用被子蓋上七叔的身體,匆忙的離去。

漢辰幫七叔翻轉身,乖兒輕跳進房間時,漢辰忽然發現乖兒脖子上搖晃的七叔的生命之物-豹牙。

“乖兒,你怎麼可以隨便拿七叔的東西。  ”漢辰一把拉過乖兒去摘豹牙。  七叔阻攔住他:“老大,是我給漢威的。  ”

“七叔,你~~”一切儘在不言中。  七叔送出去的不是一枚普通地豹牙,而是他才華洋溢生機勃勃的生命。  而父親的抉擇是舍棄了他心愛的寵兒乖兒,把生的權力再次留給了擔當楊家重任的七叔。  而這一切理智地安排,卻被七叔打碎了。

“老大,你靠近些,七叔說話費力。  有話要交待你。  ”打發走漢威,七叔斷斷續續的說:“生在楊家是你我的無奈。  ”

一句話漢辰淚湧如潮。

“生為中國人也是你我的無奈,尤其還是內憂外患滄海橫流的世道。  ”

漢辰開始隱隱啜泣,他已經很久冇如此傷心落淚了。

“厭惡這個醜陋的國家,所以漂流出洋,眼不見為淨。  可你走到哪裡也改不了自己的黃皮膚黑眼睛,躲得掉一時的責任,躲不掉背後千夫所指的謾罵‘支那豬’和鄙視的白眼。  可能這個國家給你地全是苦難地回憶,但外人的槍炮壓境地時候,也不乏‘三.一八’那些手無寸鐵的熱血青年殞身不恤的去用鮮血請願。  他們對執政府的謾罵也好,指責也罷,無非都是希望國家能真正挺起腰杆,警告那些引來列強軍艦密集大沽口來打自己國家的軍閥不能為了一時的內戰而引賊入室讓中國當亡國奴。  那些年輕的生命犧牲的實在無謂,但卻震驚世界,喚醒民眾。  覆巢之下無完卵。  一個對家庭都冇有責任擔當的人。  我不信他對國家就能有什麼承諾。  哀鴻遍野也好,焦土硝煙也罷。  家法板子的**也也一樣,可能心有不甘,痛不欲生,但家族有難都會挺身而出。  ”

七叔一口氣說罷,開始大口喘氣,漢辰哽咽的勸阻:“七叔,彆說了,漢辰明白。  ”

七叔抿了口漢辰遞來的水,養養氣又接了說:“活著並不是指軀殼還能行走,不然就不會有屍位素餐的詞在;死了卻有精神的永生,就像孫先生的遺誌。  七叔的命,其實就是楊家無意間的一個施舍,而你的命卻是飽含著楊家曆代祖先對嫡長子振興家業的期許,楊家的擔子始終在你身上。  如果有可能,誰也不想死,但有時造化就是如此弄人。  至於乖兒,我每每不敢正視他的眼睛,‘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總是扯不斷的孽債要還。  況且,如果有一天,四海升平,河清海晏,人人過上平靜的日子,冇有什麼爭來打去,國家強大的如大唐盛世,萬邦朝拜。  那時候怕就冇了這麼多血淚,也冇了那麼多莫名其妙的責任。  安享太平時,多得是兒女承歡膝下,笑語繞堂。  冇了哪個家長為了家族危難時的責任把孩子打得體無完膚的拔苗助長。  可能眼前不可能,我說十年,於遠驥說二十年,或許會更長。  怕威兒享受那一天的時間該比我多,也應該讓他將來能看到這美好的一天。  漢辰,七叔就把這楊家的希望交給你了。  ”

漢辰已經是泣不成聲,七叔卻無力的撫著他的頭。  “不想傷害你最愛的人,卻迫於形式不得不。  要恨七叔逼你回楊家,就恨吧。  我說的話。  你可都記下了?我怕等不到子卿了,你把我地話一字不差的轉告他。”

七叔就這麼去了,走的倉促,令漢辰不忍去回顧那悲慘的一幕。

父親無力挽留七叔的生命,卻要挽留七叔來世要生在楊家。

那根係在七叔手腕上的紅繩,按了老例父親在一遍遍喊著七叔的名字,但七叔卻久久不答應那句眾人期盼地:“小七會回來楊家。  ”

父親百般無奈下打在七叔身上的巴掌。  一生生地催促。

七叔禁閉的眼,那不忍來世再受這份苦的堅持。

小乖兒天真的答了句:“爹爹。  乖兒答應爹爹,乖兒回來。  ”

一時間滿屋人抽泣,這才逼得七叔無奈的應了父親,他回回來,轉世也會回到楊家。

父親舒了口氣,七叔的氣息也就此停止。

“老大,頂住呀。  ”那是七叔的囑托。  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

父親為七叔擦洗屍身擦了半天,誰也不讓進來。  漢辰仿佛又聽到了七叔同父親地對話聲:“小七,你這道傷還是在~~”

漢辰一陣淚湧,落寞的徘徊在流楓閣下,那苗圃的綠菊已經開花,那是七叔畢生的最愛。

楊大帥已經病倒,大太太也傷心過度一病不起。  全家的擔子一瞬間壓在漢辰身上,開始有叔伯們頻繁的過來走動試探。  仿佛知道楊大帥的重病也要隨了瘟疫離去般。

日本人也開始給龍城施加壓力,對鐵路的事情糾纏不清。  漢辰一邊謹慎地調兵布防,一邊同外事周旋,還要料理七叔的後事和家裡的殘局。

漢辰沉穩的真如同個大家長,年輕雖輕,但一身青衫舉止穩重。  目光沉鷙的樣子,真令人感歎。

當胡子卿聞聽了七先生的噩耗趕來龍城地時候,楊七爺的遺體就靜靜的躺在棺木裡。

漢辰無語也冇了眼淚,跪在七叔的靈堂燒著紙錢。

子卿自稱是七爺的徒弟,堅持要給七爺守靈。  這天晚上,對了七爺的靈位和棺木,子卿問漢辰:“七爺他,他,不是我說的那個傳教士給了楊大帥四片藥了嗎?”

漢辰眼裡掠過淒然:“家父是把藥給了七叔,可七叔將藥給了小弟乖兒服下。  還把脖子上的豹牙也給了乖兒。  ”

不用說。  七爺是將生命讓給了乖兒。

子卿想到那個小頑皮,將來也不過是個紈絝子弟。  就為七爺抱屈,七爺這人中美玉的命,如何同那個頑童去同題並論?

“不值得是嗎?我也覺得不值得,怕我爹那麼疼乖兒,也覺得不值得,可冇有辦法,這是七叔自己的選擇。  ”

漢辰看著盆裡紙錢地餘燼隨風飄逝,滿眼是七叔少年時馱著幼小地他在山間飛跑,在床上幫他係衣扣,在河裡為他洗澡。  就連挨打時撲在他身上保護他,被爹爹揪了耳朵提起來那呲牙咧嘴的神態都逼真好笑。

“明瀚,你很奇怪。  ”子卿審視著漢辰小心地說:“你冇事吧,看的我都怕怕的。  ”

漢辰嘴角勾起笑意:“我同七叔不一樣,從來受了傷就自己藏了把血舔乾,不會把傷疤露給人看去博取同情。  ”

漢辰慘笑說:“冇有用,所以我不會說,更不會哭訴,也不要看到我流眼淚。  從小,五歲起,我爹就跟我講男孩子不許流眼淚。  不到馬肚子高我就被皮鞭抽,抽得遍體鱗傷。  我是如此,怕七叔也是如此,所以七叔走我不傷心,他解脫了,我還要繼續跑,繼續受著。  ”

子卿低頭不語,擦擦眼淚說:“看來雖然冇能去浪跡天涯,你我都大徹大悟了。  我會好好呆在胡家,做個孝順的孩子,做段兒木頭。  讓我做什麼就做什麼,讓我打哪裡就去哪裡。  不再抱怨,也不再苛求,七爺說,隱忍也是對男兒毅力的修磨。  ”

二人沉默片刻,子卿說:“我後來才知道,為了我出走的事,七爺趕在我回家前去東北去找我爹談了一次。  其實我爹發現了我的出走,但我爹聽了七爺的陳詞裝做了一無所知。  我爹罵七爺的話很放肆,但我爹又說七爺的話不是冇道理。  ”

晨曦微露時,漢辰來到父親的病榻前,請示彙報了今天的事情,就幫父親掖掖被角準備離開。

父親忽然起身一把抓住他:“龍官兒,你~~你彆走。  ”

漢辰驚愕的看著父親反常的舉動,扒開父親緊握他的手又為父親掖了掖被子,然後安慰說:“爹快休息吧。  ”

“龍官兒,”父親喊了一聲,漢辰看到父親老淚縱橫。

“龍官兒,你恨爹是嗎?爹不該打你那麼狠,不該打你七叔。  ”

“父親教訓漢辰是為了漢辰好。  ”漢辰木訥的答著安撫父親睡下,轉身要走。

“龍官兒,你回來。  ”父親無助的呼喝,漢辰住了足:“爹,漢辰去娘那邊看看。  ”

出門時回頭瞄了一眼,父親的眼睛期盼的看著他始終冇有離開。

漢辰一陣心悸,怕很多東西不是冇有,而是來的時候已經誤過了時節。

漢辰自嘲的笑笑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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