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論區熱帖摘選 第四卷 第八十五章 糾葛
第四卷 第八十五章 糾葛
又聽父親歎了聲:“漢辰這畜生,我並不擔心他帶兵打仗的能力,隻是他畢竟青澀缺些曆練。 我頭疼的是,他這不知好歹進退的性子,若不管教過來,將來要吃大虧。 從前小七在,還有個能降伏他的人;現在冇了小七,怕連我這當老子的有時都奈何他不得。 小於子你就能降伏他了?”
“楊大哥總對遠驥講當年隨袁大人出征蒙古馴烈馬的故事。 這降伏寶馬良駒雖然費些氣力,可也是種樂趣。 漢辰是楊大哥的愛子,遠驥隻怕大哥不舍得。 ”
“你小子,既然你大哥也來信催,你又看好那畜生,你就帶他走吧。 放他在家裡,我看了也心煩。 ”父親一句話,漢辰心裡一震,難道父親真肯放他去外蒙古收複疆土?
晚上,漢辰被父親叫到書房。 先是講了一番昔日楊家祖先開疆拓土的光榮曆史,然後又講了七叔楊煥雄年輕時如何立功揚名,最後落到了正題。
“北洋政府決定發兵外蒙古了。 如果再不出兵,外蒙古遲早被日本人和俄國人占領。 現在日本已經不停的以白餓匪患影響了日本僑民安全為借口,頻頻向外蒙古發兵駐軍。 ”
漢辰聽得專心致誌,平日跟隨父親左右,對西北的局勢他也有所耳聞。
“於遠驥已經籌集了兩個旅的兵力,裝備軍火都是德國進口的先進武器,誌在必得去收複外蒙古。 斷了日本人地念頭。 你秦乾爹派立峰去軍中打練,你姑爹也讓淩燦隨了去。 前些時候,你秦乾爹點名要你去,我怕你給楊家丟人,冇同意。 這不,於遠驥司令親自來了。 放了你,我怕你小子在前線丟儘楊家的臉。 不放你又駁了遠驥和你乾爹的麵子。 你自己的意思呢?”
漢辰聽了父親奚落的口吻,靜靜的說:“漢辰聽父帥安排。 ”
“畜生!”父親怒喝一聲:“你若是去了軍中。 做出貪生怕死,有辱家門的事情,看爹如何拾掇你。 ”
靜靜地凝視兒子片晌,楊煥豪緩和了口氣說:“去吧,讓你媳婦和你母親給你收拾些衣物,快些走吧。 男孩子,不能總捆在家裡。 是要放出去養的。 你~~~你地病~~你自己留心,彆複發~~大夫說,北地乾燥,不像南方潮濕,利於你養病。 去吧~~”
漢辰諾諾的出門,在門口回頭看時,父親已經扭過臉在拭淚。 漢辰心裡忽然生出股莫名其妙的傷感,不知道此行去外蒙古。 槍彈無眼,會不會是父子訣彆了呢?
這兩天,大表哥淩竑同他朝夕共處,講著各種趣事,自然提到了姑母指責淩竑表哥為姑爹納妾的事。
“說來我冤枉呀,那個女人哪裡是給老頭子物色的。 那是在天津時。 小段送我的。 我帶她回了雲城,安置在外麵,卻不巧帶了她的照片在袖子裡忘記拿出去。 同我爹說話地時候,不小心掉了出來,嚇了我一頭冷汗,就急中生智說,這女人是我為他物色來的。 ”
漢辰聽得啞然失笑。
“你笑什麼?好在我腦子快,不然就要挨鞭子了。 結果,躲了我爹的打,我老娘聽說我給我爹找了房外室。 又給我一個嘴巴。 這當兒子的。 容易嗎。 ”許淩竑一陣調侃,漢辰覺得心裡輕鬆了許多。
房間裡守著紅紅的爐火。 看了沉默不語的漢辰,許淩竑勸他說:“你就彆同舅舅賭氣了,這胳膊怎麼也擰不過大腿。 要說我大舅還是不錯了,你要攤上我爹,唉。 那真是~~”許淩竑欲言又止。
“我聽我娘講,大舅小時候也淘氣,那可比你調皮,也冇少被外公狠打。 可大舅對外公是極孝順的,特彆是外公娶了小七他娘入門後,那女人對大舅可是狠毒之極,大舅也冇為這個對外公有過怨言。 ”
見漢辰不置可否的笑笑,那神色充滿了不屑。 許淩竑逗他說:“我娘說,大舅小時候最調皮地一次,是跟私塾的夫子鬥法,被夫子告了狀,挨了外公的打。 後來大舅就抓了百來隻螢火蟲,你猜他乾什麼?”
看了許淩竑按奈不住的詭笑,漢辰耷拉了眼皮還是不作聲。
“大舅把那百來隻螢火蟲揉爛了,塗在臉上夜裡扮鬼,爬到那教書先生的床前。 那夫子一睜眼,媽呀!嚇得哭爹喊娘的驚個半死,都尿了床了。 ”
漢辰也忍不住笑出聲來,又忙忍住笑。 他不信平日不苟言笑性情暴戾地父親居然會有這種軼事。
“唬你是小狗呢,過去我娘總念叨,說這若提到調皮搗蛋,大舅那是鼻祖呀,冇個能跟他比的。 我娘還總誇龍官兒你乖覺懂事,是楊家的寧馨兒,讓父母省心呢。 聽我娘說,當年外公就是拿大舅冇個辦法了,打都打疲了,他還是變了法的淘氣。 後來趕巧大舅十多歲那年,袁項城大人就是後來的袁大總統來楊家拜訪,袁大人的叔叔同外公是故交。 這袁大人一見大舅那虎頭虎腦的樣子就喜歡,大舅也同袁大人投緣,這樣大舅去隨了袁大人去軍中曆練了。 不想才到北平,趕上袁大人奉旨去朝鮮平亂,就把大舅也帶去了朝鮮。 這一去就是十年,冇想到大舅就這麼著一步步登天,混得衣錦還鄉了。 ”
漢辰想想,似乎隱約聽七叔和大人們提到過隻言片語,關於父親曾去朝鮮十年的事。 但他始終也冇弄明白,身為龍城都督的祖父,為什麼不把父親這長子留在家中,反放了他去異邦征戰。
“所以我娘就說,這淘小子出好的,淘姑娘出巧地。 就是誇大舅和她自己呢。 哈哈~~”
兄弟二人聊了一陣,淩竑見漢辰心情舒緩許多。 也抬起了頭,就換了話題說:“龍官兒,如今你要隨了於遠驥去遠征外蒙古,看得出大舅是滿懷欣喜地。 他雖然擔心你的病,但還是希望你抓住這建功立業地機會。 於遠驥是個人才,你在他手下應該能施展手腳。 隻是你這性子要斂斂,他小於子是誰的賬都不買。 犯起混來冇人攔得住。 ”
不出漢辰的猜料,於遠驥果然找他開誠布公的談話:“明瀚。 太史公的《報任安書》你可讀過?”
漢辰點頭稱是,立刻明白了於遠驥地用意。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你怎麼看這句話?”於遠驥背著手,在漢辰麵前悠然的踱著步,忽然疾言厲色地說:“楊漢辰,你是個男兒。 男兒漢應該做些什麼?‘常思奮不顧身。 以徇國家之急’。 如今就為了你的任性,被令尊屢屢教訓,不能忍辱於‘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膚,受榜棰’,你就要去放棄生命去尋死。 這和太史公所輕視的螻蟻之死何異?”
漢辰沉默不語。
“你是聰明人,我也是看你是個可造之材。 所以你七叔找到我。 讓我想辦法把你帶去外蒙,我就應了他。 ”
漢辰聽於遠驥說出是七叔運作了讓他去外蒙,心裡有些不快,抬起頭,卻同於遠驥淩厲的目光遭遇。
“怎麼,你還在為家裡這些爭寵鬥氣的小兒女雜事纏擾嗎?什麼是‘大恥’。 什麼是‘小恥’?你自己去想想清楚。 那些被父母嬌生慣養,敗家敗業的八旗子弟怕一生都冇受過什麼打罵,一旦家族衰落,無能救門庭於倒傾,流落街頭為流民嗤笑欺淩,這才是恥。 身為男兒,國家有難,外強欺淩,卻無能無力去報國,這才是恥。 令尊是家法嚴厲得苛刻。 可也不該是你尋死覓活輕聲的理由。 ”
於遠驥沉吟片刻說:“你七叔對你地舉動很失望。 等你見到他自己去解釋吧。 帶你去西北邊防軍,我可是得了令尊和你七叔的‘尚方寶劍’了。 我脾氣不好。 可不比令尊和楊小七對你有耐心。 若是敢跟我鬥法,你自放馬過來試試。 ”
還冇出發就給了漢辰個下馬威,漢辰心裡不快,但想想於遠驥的立意是對的。 如果真是這麼病死,怕也是輕於鴻毛,白來時間走了這回。 不如轟轟烈烈死在殺敵戍邊的疆場上。
漢辰落寞的回屋收拾東西,露過三姨太的院落,發現大門緊閉。 才想起三姨太和老四去了美國,不由牽出了那日四弟臨走前的一幕。
那天父親開始逼了四弟從高中退學,隨他去軍裡走動。
四弟漢濤在出門前,又犯起了失心瘋,狂奔亂跑地發瘋犯癲。 父親畢竟是老謀深算,一眼識破了他的騙局,隻忽然大喊一聲:“濤兒小心,你背上趴了隻大毒蜂,彆動!”忽然,四弟呆愣在原地嚇得慌張的哭了問:“毒蜂在哪裡?”
四弟小時候曾有次被毒蜂咬傷,所以後來聽到了毒蜂就害怕。 但這大冷天怎麼會有毒蜂,漢辰聽了就覺得可笑,四弟畢竟還是個孩子。
父親勃然大怒,識破了四弟的伎倆後,幾日來的懊惱一起發泄出來。
從數落三姨娘那些女人冇見識的小伎倆,到罵她娘家兄弟地該死,從漢平如何的不成器,到漢濤如何的狹隘。 罵到氣頭上,索性就抄起根院裡的大棒子發狠的罵了說:“你們一個個的都想找死嗎,我就成全你們。 楊家多你們一個孽障不多,少你一個也不少。 ”這下子所以聞訊趕來的人都慌了神。
楊漢辰心裡為四弟那失魂落魄的樣子而心寒。 就像前年春天那場瘟疫過後,他強忍了淚眼見了一個個弟弟離他而去。
事情過後,三姨娘就提議說讓四弟去美國照看楊家在那邊的生意。
這本是母親曾想過留給漢辰的退路,如今也隻要成全四弟了。
“讓四弟去吧。 ”漢辰當時不假思索地答道,話一出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地。 可能,放手了這個機會,他將難以再有第二個永遠離開楊家的機會。 為什麼這麼選擇,為什麼這麼說,漢辰自己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