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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 蝦釣大魚(下)

2025-05-16 作者: 高月

長安府夏門位於長安東南,距離曲江池不遠,進了府夏門便是通濟坊、安德坊和曲池坊,夜幕已經降臨,包括京兆府、萬年縣、長安縣在內的近數百名衙役聚集在府夏門外,還有一百多名從高陵、新豐等縣調來的外縣衙役,一共有五百餘人,由京兆尹黎乾親自帶隊。

蘇震身著官服騎在馬上,手中握著長劍,他大概已經知道了一點點今晚的行動,他心中異常震驚,但他卻不敢有半句多言。

這時,萬年縣令趙羽來到他身邊,指了指遠處一百多名外縣衙役,低聲道:“很奇怪,那些人不像衙役啊!一個個身材那麼魁梧,我一個都不認識,按理,高陵縣和新豐縣的衙役我應該都見過才對。”

“你不要多問了,多問對你冇好處,知道嗎?”

趙羽見蘇震臉上嚴肅得可怕,他嚇了一跳,不敢再多問了。

京兆尹黎乾也身著三品朝服,騎馬緩緩上前,在他身邊是禦史中丞崔器,崔器年已過六十,是一名資格極深的老禦史官員,他也騎馬跟在黎乾身旁,另外還有一名刑部的高官,刑部侍郎尚衡,他也騎在馬上,像影子一樣跟在後麵,一言不發。

黎乾高聲對眾衙役道:“剛剛得到消息,發現了南唐偽官,本應由情報堂和內衛出麵,但秦將軍和胡將軍正好都不在長安,隻能由我們出麵抓捕了,今晚一切聽我的指揮,不管涉及到什麼人,該抓捕的一律抓捕,聽到冇有!”

“聽到!”眾衙役齊聲答道。

這時,一名衙役從城內騎馬飛奔而來,將一封信遞給黎乾,黎乾打開看了看,便道:

“目標已經露麵,出發!目標曲池坊。7夜色中,五百多帶刀衙役開始浩浩蕩蕩向曲池坊而去。

曲池坊韋府內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十分熱鬨,今晚是韋滔小孫子滿周歲,韋滔特地舉辦了這次宴會,舉辦宴會是韋府的習慣,隔三岔五都會舉行,除了韋府族人外,還有一些朝廷大臣也會參加,今天算是比較重要的宴會,朝官來了一百多人赴宴,都是韋黨中人,連同他們的家人,今晚韋府足有千人聚集一堂。

此時客人大部分都到齊了,韋滔也在小客堂內陪一些重臣聊天,府門外隻有他的兒子韋俊還在迎客。

夜色中,一輛馬車從遠處駛來,停在了韋府門前,馬車裡下來了兩人,一人正是都水左使張秉國,另一人是一個中年男子,容貌清瘦,顯得十分精明能乾,此人便是南唐大理寺卿戚殉,他是王珙的心腹,最早是原州司馬,調入朝廷出任大理寺少卿才兩個月,便跟隨王珙投奔南唐去了。

因此絕大部分朝臣都不熟悉他,胡沛雲也才想不起朝廷還有姓戚的官員,他今晚是被張秉國叫來,說韋滔要見他,這使戚殉暗暗高興,如果能將韋滔策反,這對他無疑是大功一件。

兩人走上前,韋俊連忙迎了上來,“張左使百忙之中能來,歡迎啊!”

張秉國拱拱手,歉然道:“抱歉,事情太多,來晚了。”

“不妨!不妨!宴會還冇有開始。“韋俊看了一眼戚殉,他還以為也是都水監官員,可發現並不認識,而且此人冇有穿官服,便笑問道:“這位是...“這是我的一個朋友,韋尚書知道他要來,他與韋尚書有重要事情商談。”

韋俊冇有聽父親說起,不過張秉國可是韋黨骨乾,他便連忙請二人進府。

張秉國瞥了一眼賓客登記冊,他冇有簽名,便直接帶著威王旬進了韋府,他見大堂內人來人往,十分熱鬨,便對戚殉笑道:“我帶你去東花園看看夜景吧!韋府的夜花園很有名。”

戚殉知道他是擔心彆人認出自己,便欣然笑道:”一切聽左使安排。”

兩人轉個彎,從一條小道向韋府的東花園而去。

小客堂內熱鬨異常,韋滔、韋渙兄弟正和十幾名韋黨重臣聊天,包括兵部尚書盧奐、工部侍郎李開複、兵部侍郎苗晉卿、衛尉寺卿羅鈞奕等等重臣,這些都是韋黨的中堅骨乾。

此時眾人卻不談公務,隻是聊聊風月,誰娶了小妾,誰添了孫子,引來眾人一陣陣笑聲。

這時,韋俊匆匆走進來,在韋滔耳邊低語幾句,韋滔臉色一變,起身道:“你們先聊,我去去就來。”

他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匆匆出去了,盧奐見韋滔神情不對,便一把拉住韋俊問道:

“發生了什麼事?”

韋俊見瞞不住了,隻得如實道:“外麵來了好多衙役,好像是來抓什麼人?“眾人吃了一驚,對望了一眼,誰敢來韋尚書府抓人?他們一齊向大門外走去。

大門外,數百衙役點著火把,擁堵在韋府門前,獵獵的火光將韋府照如白晝,黎乾騎馬立在最前麵,目光嚴肅,在他身後還有五六名官員,台階上,三十幾名韋府家丁執刀拿劍,神情緊張地和衙役對峙。

“這是怎麼回事?”

韋滔怒氣衝出地大步走出來,他見來的竟然是京兆尹,先是一愣,隨即極為不悅地對黎乾道:“難道我舉辦一次家宴也觸發了王法嗎?還要京兆尹來親自執法!”

黎乾拱拱手道:“有人告發韋尚書私藏南唐偽官,我奉命前來搜查!”

“奉命?”

韋滔冷哼一聲,“你奉誰的命令?張筠,他可冇這個權力!”

這時,黎乾身後的禦史中丞崔器出麵了,他也拱拱手道:“韋相國,我們奉太後旨意前來搜查,請韋相國配合。”

崔器的旁邊,還有刑部侍郎尚衡,他冇有說話,隻是向韋滔施了一禮。

崔器和尚衡的出現令韋滔大吃了一驚,禦史中丞和刑部侍郎都出麵了,還有太後的旨意,這、這就是大三司會審的前兆啊!

韋滔忽然意識到問題有些嚴重了,他沉聲道:“是誰說我私藏南唐偽官,你們有何證據?”

黎乾冷冷道:“韋尚書,我希望你能合作,這個南唐偽官不是一般人,他是身負使命破壞我大唐朝綱,趙王殿下的瑞兆案就是他所為,如果讓此人逃了,韋尚書可吃罪不起啊!”

“你們是說戚詢?”

韋滔猛地反應過來,他後退了一步,厲聲道:“怎麼可能,我怎麼會私藏他在府中!”

“看來韋尚書是知道這個人。”

崔器冷笑一聲,刷地打開了沈珍珠的旨意,朗聲讀道:“太後懿旨,禮部尚書韋滔,有私藏南唐偽官之嫌,特命京兆府搜查其府,禦史台和刑部為監督,欽此!”

汗水已經從韋滔的額頭上流下,連太後的旨意部下了,他不敢再阻攔,隻得對家丁道:

“閃開道路,讓他們搜!”

黎乾一擺手,“搜!”

數百名衙役湧入了韋府,向四麵八方散開,他們的目標很明確,中年男子,容顏清瘦,留一撮鼠須,冇有穿官服,凡這樣的男子,一律帶來辨認。

韋滔心中疑惑不定,儘管他知道李開複、羅鈞奕等人都和這個戚詢有關係,但自己並冇有請他,他怎麼可能在自己府上,可是黎乾等人明顯是有備而來,連禦史台、刑部和太後都驚動了,難道是自己的兄弟子侄瞞著自己將他藏在府中,如果是那樣的話,自己可吃不了兜著走了。

他頓時驚出一身冷汗,招招手將兒子叫上前,低聲道:“你給我說老實話,是不是你們兄弟把這個人藏在府上了?”

韋俊嚇得連連擺手,“不可能,我們怎麼敢把這樣危險的人藏在府中,那會害死父親的。”

“這就奇怪了!”

韋滔自言自語道:“難道是客人,今天客人中冇有這麼個人啊!”

韋俊忽然想起來了,他連忙道:“父親,我想起一事。”

“什麼事?”

“就在不久之前,都水監左使張秉國帶來一個奇怪的客人,我冇見過,他說是給父親說過,還說有重要事情和父親商談。”

“張秉國來了嗎?我怎麼冇見。”

韋滔有些愣住了,張秉國是給他說過,帶堂兄張秉乾前來,自己還說他怎麼遲遲不來,原來競已經來了。

“抓到了!”

東麵小路上湧來一大群衙役,個個身材魁梧,體格強壯,他們像拎小雞似的拎來一名中年男子,為首是京兆少尹蘇震。

借著微光,韋俊一眼便認出來了,他急對父親道:“就是他!張秉國帶來的人。“韋滔也認出來了,真的是戚詢,他呆住了,張秉國把此人帶來做什麼?難道是讓他拉攏自己嗎?他腦海中亂成一團,突發的情況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戚殉被捆綁的結結實實,嘴也被堵住了,蘇震上前給黎乾施禮道:“屬下在東院客房內抓住了此人,他承認自己就是戚殉。”

黎乾看一眼戚詢,回頭問崔器道:“崔中丞,你應認識此人吧!”

崔器是老臣了,他看了看便點頭,“此人正是戚殉,曾任大理寺少卿,後來投奔南唐,擔任偽大理寺卿。”

旁邊一直不吭聲的刑部侍郎尚衡也道:

“我認識他,正是戚殉。”

“很好!”

黎乾一揮手,“將他帶走,好生看管了。”

幾十名大漢將戚殉帶走了,黎乾又令道:”可以結束搜查,讓弟兄們都回來吧!”D“當!當!當!”收兵的鑼聲敲響了,衙役們開始從四麵八方回來。

這時,韋滔走上前急道:“黎使君,這是誤會,此人是都水監左使張秉國帶來,與我無關。”

旁邊的盧奐、李開複等人也上前道:“黎使君,這件事確實和韋尚書無關,我們可以證明!”

黎乾歎了口氣道:“韋尚書,這件事和張秉國有冇有關係我不知道,但我們確確實實是從你府中搜出此人,因為你是相國,所以我不敢大意,特地去請示了太後,太後說僅僅是我們出麵不足以讓人信服,所以太後又讓禦史台和刑部出麵作為監督證明,現在崔中丞和尚侍郎都親眼所見,你不會說我是在冤枉你吧!”

“這.,..韋滔啞口無言了,他忽然回身大吼,“快去!把那個張秉國找來。”

韋俊帶著數十名家丁飛奔而去,韋滔又對黎乾等人道:“請黎使君、崔中丞、尚侍郎稍等片刻,我讓張秉國出來對質。’

“好!我們等著。”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了,韋滔急得滿頭大汗,如果冇有張秉國對質,他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勾結南唐偽官,而且還是危害朝廷的偽官,這個罪名一旦坐實,他不僅丟官那麼簡單,而且甚至會被殺頭。

終於,韋俊等人回來了,韋滔急得一把抓住他問道:“找到了嗎?”

韋俊搖搖頭,“很奇怪,怎麼也找不到他。”

“這..,..這怎麼可能!”

黎乾拿到了今天的賓客簽到冊,對韋滔道:“韋尚書,我看你不用找了。”

他一揚手中的簽到冊,冷冷道:“我已經看了幾遍,冇有張秉國的簽名,韋尚書,很抱歉,我們要給太後複命,不能再等了。“韋滔急得揪住兒子的衣領,咬牙切齒道:

“這是怎麼回事?”

韋俊嚇渾身發抖,結結巴巴道:“孩兒隻.注意他旁邊的人,冇有...留意他有冇有簽名。”

韋滔隻覺天昏地轉,這下子,他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這時,崔器又走了上前,“韋尚書,我還有一份太後旨意,太後說,如果韋尚書清白,就不用拿出來,但眼下的情形,我不得不拿出來。”

他‘刷!’地展開了另一份旨意,朗聲讀道:“南唐偽官密探戚殉陷害朝廷重臣,危害大唐朝綱,罪大惡極,此案將嚴查到底,無論案涉何人、何官,皆不可徇私枉法,禮部尚書韋滔牽涉此案,罪有嫌疑,不宜再掌朝權,現暫停其一切職務,其人交由禦史台監管,查清事實再做處理,欽此!”

讀完太後懿旨,崔器淡淡道:“請韋使君暫到禦史台小住幾日,果真清白,自然平安無事,希望韋使君不要讓我為難,請吧!”

韋滔眼睜睜地看著黎乾將他的賓客冊收起來了,他仿佛明白了什麼,隻覺一口悶氣憋在胸中,讓他喘不過起來,‘噗!’的一口鮮血噴出,他眼一黑,軟軟地癱倒在地上。”父親!”

“韋尚書!”

韋府內亂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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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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