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自然數
琢磨清楚言外之意,傑羅姆意識到,羅伯特61馬碩竟是位罕見的情聖,風流到有人排隊等著要他命的地步,難怪王八蛋時刻全副武裝!可以想象正規渠道已經拿他冇法子,妒恨如狂的丈夫們才會買凶殺人。重新評估此人所造成的威脅,傑羅姆兩下折疊起望遠鏡,看表情肯定冇想好事。“結果還得自己來”
捕捉到這句話,波抹平了臉上的笑紋,挑起眉頭說:“你彆瞎摻和,斷人財路是犯忌諱的事!他活著比死了值錢,許多好手還指望他吃飯呢!有本事,鬥技場上見分曉,玩暗殺忒齷齪。”
聽見剛剛暗殺失敗的家夥仗義執言,傑羅姆有種想抽他的念頭。聽波的意思,羅伯特61馬碩樹大招風讓賠率一再上浮,變成個升值很快的熱門人物。因為不斷有人花錢買他小命,歹徒們都巴望著情聖能多活兩天、好趁機大筆斂財。招人嫉妒到這地步也算登峰造極了。
“把錢退給我,馬上跟他公開決鬥。”
波不屑一顧,“你彆笑死人了!行有行規,做強盜的隻吃不吐”
“附贈幾個壯漢也行啊,”放棄了請他宰掉自己胞兄的念頭,傑羅姆很快現實起來,“年景不好,我的領地需要幾個看門的。”
聽得愣一愣神,波十足訝異地回望著他,“你的啥?彆告訴我,麥子地裡那片鳥不拉屎的地方被你給占了”
傑羅姆拍拍屁股上的灰,都懶得做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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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羅伯特61馬碩逃過“例行暗殺”半個小時,兩人乘車返回“叉叉堡”,坐在馬車裡,傑羅姆總感到對麵幸災樂禍的眼光。一聽說森特先生從女人和老頭手中奪過地契,自封做了領主,波簡直忍不住笑。路上他知無不言,免費奉送許多情報,說起話來還語帶唏噓,仿佛傑羅姆已經吞下毒丸,活一天賺一天似的。
“昨天到獨嶺鎮時撞見幾個冇洗澡的野人,好像對我有點誤會。”
“穿翻毛皮甲,長得像大猩猩準是狼王的人。眼下他捏著附近地區最彪悍的武裝,辦事凶殘又直接,火柴幫裡混著約兩打他的狗。嗯哼,一上來就開罪厲害人物,準備要大乾一場?”
心中不快,傑羅姆冇興趣多講,“收拾劫匪天經地義,他們開罪我又該怎麼算?火柴幫行事下作,這種貨色注定成不了氣候。”
“嘴硬啊,嘴硬!”波似笑非笑,仿佛隨口說,“以前見過狼王嗎?”
聽起來還有隱情,傑羅姆含糊地搖頭,“哈?”
波眯著眼晃蕩起左腿,醞釀半天才說:“這人,開始是高地傭兵的頭,中間消失過好一陣,前些年領著手下回老家重操舊業,最近實力壯大很快。呐,彆當我是傻瓜當初協會征召了不少高地人,專挑最壯的染上變狼狂,用作敢死隊投放到敵後,跟著杜鬆那一段這歹毒的打法頗叫人忌憚”觀察傑羅姆的表情變化,波一拍桌子板。
“少裝無辜了!你說不知道誰信啊!”
“提到協會養的狗,交過兩次手,從冇合作過。我不太相信畜類。”
冇詐出什麼值錢的消息,波顯得意興索然。“還有你冇殺過的活物嗎算了,反正是白問。讓我猜,狼王屬於最早的一批感染者,可能實驗階段籠子冇關嚴,幾隻半人半狗的趁機逃進了深山。一直拖到協會垮台,他才敢由暗轉明,公開發展個人的勢力,那會兒已經咬傷不少蠻子當手下。這群畜生見血發狂,打仗不留活口,我隻搞到點殘肢驗驗傷,像被一堆剃刀片來回碾過三遍似的,威力超過普通狼人消息就這些,撞上他必須十倍小心。建議你把城牆補補,開戰前挖一條地道方便跑路。萬一碰見大型狼人,幾條命都嫌不夠用。”
這番話叫傑羅姆臉上更加難看,不由撩起窗簾的一條縫,小心朝外瞅瞅。野地裡自然見不到感染者的影子,不過情況極不樂觀,這樣下去處境比預想中還要艱難。傑羅姆習慣了被情報包圍的生活,一旦失去後勤支援,做決策時仿佛又聾又瞎,豈能不摔大跟頭?
“城裡現在由他做主?”
“也算不上。”波說話時模樣並不輕鬆,“本城號稱‘做主’的人活不了幾天,真正管事的是出錢的商會。如今他拳頭硬,各種雜稅占下一小半,當然得保證大宗交易的安全,還要防備其他領主的偷襲,基本騰不出手收拾彆人。我看這狗娘養的徒具蠻力,做個冷酷城主勉強還行,再往東伸手就相當難。教唆部下加入‘火柴幫’之類的垃圾團夥,他手頭恐怕並不寬裕。”
傑羅姆覺得心煩意亂,心想果然冇錯,霍頓勳爵的控製區已經成為各大勢力角逐的終點,強敵隻會層出不窮,必須防備給人生吞活剝的危險。透過窗簾稀疏的流蘇,外麵一大片過路浮雲遮蔽了日頭,天空迅速暗淡下來,窗外的景物如同蒙上一層半透明的黒紗。
兩人各有各的憂慮,暫時都不話說。麵具被隨手丟在木板桌旁,波往玻璃杯中注滿透亮的“冠軍”酒,不出聲地啜飲起來。
車廂裡光線一暗,腦中某根神經卻驀地繃緊了一股臭氧的氣味刺激著他,瞬閃產生出螞蟻上身的錯覺。四周肯定有不對勁的地方,又不似遭遇埋伏那麼簡單畢竟自己算一個精神異常人士了,森特先生耐心琢磨一圈,目光對準了放在桌上的麵具。
將金麵人的標誌翻過來,麵具一側赫然多出一隻豎立的單眼,正衝他親切地眨呀眨的傑羅姆胃裡反酸,把這張臉又翻回去,然後檢查自己攜帶的挎包、錢袋和所有能找到的口袋。等他確定,袋子裡剩餘十枚銀幣六個銅板、鑰匙全在環扣上彆著、武器懷表仍在原處、左邊的皮鞋需要補一補然後才不得不麵對這該死的現實。
除了表情生動,麵具看不出其他功能,揭開懷表檢查:這時指針正用極慢的速度往前磨蹭,盯著看到兩眼發澀才勉強動彈一下。他伸手推推仍在喝酒的波,對方紋絲不動,沉得像塊大石頭。傑羅姆用儘渾身氣力,隻移動了他極小的距離。眼看波手裡的酒杯稍稍傾斜,鮮血似的葡萄酒即將漾出來灑在大腿上假如現在躺下打個盹,醒來時這杯酒還能剩下三分之一液體像一堵結冰的瀑布,濺落速度慢到不可思議,完全違背了物理常識。
這下可慘了!
身在一處被“凍結”的棺材內,傑羅姆隻覺得上氣不接下氣,身邊隻有一張愚蠢的麵具作伴。回憶著過去和“廣識者”接觸的經驗,艾文帶來的“時間停止”效力絕強,能讓周圍的一切處於徹底靜止狀態,當時牆上的石臉還可與他正常對話;現在不光靜止效果大打折扣,麵具也冇法提供任何信息,難道說,對他的懲罰就是從此跟波鎖在一間小車廂裡?!想到這種惡心到頭的命運,傑羅姆61森特又恨又氣,直想把艾文揪出來踩死。
“偽靜止”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障礙。嘗試幾次後,他發現在力氣耗儘前休想把車門推開。明確了受困的事實,傑羅姆頭一次因為狹窄的空間感覺氧氣不夠,伴隨著“時間”的推移,如此悲慘的境遇並未好轉。被活埋的幻象所折磨,傑羅姆湊近開了一條縫的玻璃,想吸一口外頭野地裡沉澱的空氣。
秋風聞起來像一鍋肉湯,形狀類似油畫定型後的筆觸,氣冇吸到,傑羅姆瞥見個移動中的人影想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人奪走他全副的注意力。手心貼著冰涼的玻璃,他死命盯住目標:看側影,對方動作遲緩,稀疏的短發半灰半白,步行穿過寂靜的荒野,距離僅有兩百碼。那人年紀已不輕,腳步依然沉而有力,長袍下擺在淺草中拖曳著,衣服邊粘滿了花芽跟草籽獨行之人冇注意馬車裡的呼聲,徑直走到長著野甘藍的空地中間,然後仰頭朝上。
森特先生跟著他往上看。紗巾狀的陰雲自東向西橫貫半個天幕,像一波後勁很足的海潮,篩子般過濾著一道道日光。
獨行者站定不動,口中念念有詞,開始一次標準化的施法程序。
從未聽過這般複雜的咒語,念誦時仿佛長短不一的咆哮,語言的力量瞬間向空闊的天際間發散,同時在耳邊悶雷般回蕩。聽得句句驚心,傑羅姆確信,人類簡陋的發音器官絕不可能完成這樣的任務!
施法過程被分割成三段。第一段咒語響過,穿透黑雲的七八道陽光停止了斜射,空中仿佛出現若乾無形的透鏡,正變幻著光線照耀的角度,涉及方圓數公裡的巨大範圍;下一段咒文充滿離奇的高音,遊走的光隨即馴服地凝聚起來,亮度增加至耀眼的地步,最終形成一道激射的光柱。目睹一個渺小的人形物操縱著空間與能量,憑個體意誌改變自然力的表達方式,這場麵壯觀到叫人渾忘了呼吸最後一段咒語細若遊絲,好像工作已經完成,隻需輕輕按下操縱杆即可達成目標。全部低音收斂乾淨,高空中構建起的傘狀光柱馬上發生巨變。
最強的一束光在十二點方向開始水平橫掃,逆時針做圓周運動,所過之處陰雲破散,像擦玻璃時輕輕抹去了一層塵埃。急速旋轉120度,漫天黑雲被一掃而空,隻剩下零星的殘餘物懸浮在空氣裡下一刻陽光普照,光柱湮滅在白晝的天際,傑羅姆短暫目盲,悶哼了一聲,心想此人何其無聊!下這麼大工夫,隻是簡單地“揭出個晴天”來。
“乾!怎麼回事???”
耳邊聽見波的叫罵聲,也不知是為了灑在大腿上的紅酒,還是突然大放光明的天空。靜止狀態被打破,傑羅姆渾身冷汗淋漓,仍沉浸在混亂的光照中頭暈目眩。重新感覺到馬車的飛馳,他知道就算自己視力無損,此時也休想瞧見剛才那位了。
接下來的混亂全在意料之中,馬匹受到了驚嚇,兩位乘客的腦袋差點撞在一塊,幸虧冇出什麼大事故。在波的協助下,傑羅姆跌跌撞撞下到路邊,把早飯全吐了出來。這時反而聽不見說話聲,他還以為波也在剛才的顛簸中受了傷。等到勉強恢複視力,森特先生使勁甩甩頭,第一眼看見的是波那張震驚的臉。
前後左右八個方向,到處都有活物從天上墜下來,晴天裡下了好一場“急雨”雨點都跟五歲小孩尺寸差不多。身後傳來一聲爆響,一顆“雨點”正磕在馬車頂上,摔得血肉模糊,差點砸碎了車廂蓋。
顧不得天上落下來的危險,傑羅姆靠近點看一麵前的屍首:像隻放大幾十倍的蜻蜓,墜落的活物長了兩對薄膜般的翅膀,一半身體已經燒成了灰,另一半還披著破碎的外骨骼。他甚至從殘骸中辨認出一柄野獸牙齒製成的三棱鏢。
“惡魔的攻擊蜂。”波喘著氣說,“真他媽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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