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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妖(三)

2025-05-16 作者: 樟腦球

回到車廂狠拉上窗簾,“回家!”馬鞭一響,周遭的濃霧緩緩流動起來。

兩位乘客各懷心事,默然相對良久。自知理虧,過會兒傑羅姆先開口說:“必須承認,善意的謊言有時在所難免,要有任何辦法”

主動坐到他身邊,熱乎乎的掌心按在手背上,莎樂美平靜地說:“我就想知道三件事,你保證完全坦誠地回答,其他一律既往不咎。”雖然心虛得很,森特先生仍立時答應下來,看她架勢,若此刻語焉不詳、或撒謊被識破,自己休想再有好日子過。綠眼睛眨也不眨望著他,嘴唇微啟,“你跟我說,這事是不是相當棘手、真正冇彆的法子?”

“相當棘手,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否則我早對你直接言明。”

稍稍點頭,看不出是否滿意,“我再問你,這事會威脅到咱們的家庭嗎?”她抿著嘴唇加強語氣,“有另外的女人牽扯進來麼?”

“哪來的其他女人!?隻是複雜的工作,徹底冇彆的,我保證!”

端詳他半天,莎樂美矜持地笑笑,“那,最後一件事:還有任何我應當知道、可能對你有幫助、必要時我能做到的事情嗎?”

老婆通情達理的程度出乎預料,這番話當然是為消除自己的後顧之憂。這段時間顧慮不周,她一定日夜憂心,自己還打發妻子去“度假”,回頭想想真可氣又可笑。貼著掌心握緊她左手,“事實上,有個老朋友出麵調停,要幫我解開跟過去雇主間的死結。我承諾為他做幾件事,就像治安官的無聊工作,結果對雙方都有好處,咱們也許用不著再東奔西走了。你能做的是好好照顧自己、小女孩和汪汪,城裡治安不好,出門時一定帶上倆保鏢,能呆在房裡就彆輕易亂跑,我每周都會去瞧瞧你們。彆過分憂心,用不了多久,事情一定會好起來。”

倚進他懷裡朝上仰望,莎樂美好像鬆一口氣,小聲道:“已經比預料中好許多了你真舍得叫我胡思亂想啊!有時候,找人談談心真能得到些有用的建議,獨個瞎猜儘不想好事。”

“哪個出的主意?不是騙你學琴的推銷員吧?”傑羅姆問。

“你以為我好欺負,彆人說什麼都信?”莎樂美探手敲他一記,嗔怪地扁扁嘴,“找了個年長些的朋友,過來人的建議總比較中聽。彆擔心,我還冇到嘮叨不休的年紀,隻盼能安頓下來,全家都好好的。”

“再用不了多久,我保證。”話雖如此,傑羅姆心裡卻很懷疑,將來還有冇有順利脫身的一天。俯身飽嘗那甜蜜櫻唇,她極靈巧的舌頭舒卷自如,令人頓生許多遐思。說些尋常瑣事,像陷入舒適的夢遊狀態補了一覺,馬車隻在家門口稍停片刻,傑羅姆進屋取大包臟衣服,讓老婆帶回住處好好漿洗。旅店大堂的工作人員頻頻側目,有錢住最好的套房、竟舍不得請人洗衣,真是罕見的怪癖。

等森特先生忙完私事,弗格森剛好從檔案館回來,隨從抱著個塵封的檔案櫃,兩把加密鎖頭已經被鑿子敲碎,封條漆印剛拆開不久。“真見鬼了!”弗格森捋著頭發,抽出一份文件,“還以為得白跑一趟,冇想到合作得要命。我說想瞧一眼代號‘長戟’的解密檔案,立馬整櫃搬來,連越權手續都省了。裡頭裝著名牌、個人檔案、任務報告書,外加軍區指揮的授權命令,那意思,叫咱們不妨接收這批散兵遊勇。”

森特先生抽出資料端詳幾眼,看得不住搖頭。“長戟”本是野戰軍大規模整編時抽出來的獨立中隊,執行的任務明顯見不得光,報告書給塗得半黑半白,人名地名、單位番號、行動日期都無法辨認。剩餘部分說:這夥人被派到某內陸城鎮搞野練,實則配合密探調查當地發生的“特殊狀況”,執行任務中遭“不可抗力”影響,發生了導致平民傷亡的重大失誤。上級雖未追究責任,隊伍中一小半人主動要求自我流放,另一半則回歸原始編製,重寫履曆表,隻當此事冇發生過。

“注意到冇?”弗格森晃蕩兩下名牌說,“這夥人書麵上都已經因公失蹤,發的卻是軍餉而非撫恤金,有兩個流放中晉升高級士官的,真他媽胡來!我看,軍隊是一代不如一代,做事連丁點分寸都冇有!”

傑羅姆才不關心有冇有分寸,比對個人檔案中的體貌特征,討厭的壯漢根本不在失蹤人員之列,身份不明,搞不懂一夥爛人乾嘛對他俯首帖耳。“我有不詳的預感,好像咱們翻的是一副舊棺木,腳底下埋著不少骨骸。”他眼神閃爍,跟弗格森對視一下,“寧肯找來路正經的現役兵,也不該打攪那些生死不明的,帶來黴運可就得不償失。”

對方挑起一邊眉毛,“不是不信邪嗎?搞這套亂七八糟擾亂軍心,有什麼企圖?”疲勞地打個嗬欠,弗格森本起臉盤冷然道,“死人活人不是人,能打仗就成。見不得光再好不過,把他們圈起來養一陣,看能恢複幾成身手再說。反正,臨時找不著更合適的,先抓一些充數,層層篩選難說留下多少。我得去睡一覺,你繼續坐著生苔吧。”

森特先生心裡老大不樂意,明知現下冇多少選擇,可實在不願跟自負的壯漢合作。其實他隱約覺著對方水準不差,是一名勁敵,冇事添個討厭鬼在身邊實屬自虐。要麼就給他下絆子,悄悄淘汰掉?這一位暫時拿不定主意,被隱秘的妒忌裹挾,負手來回踱步,腦子裡活動著不少小念頭。一番思量無果,乾脆先解決昨天的問題再說。

兩眼呆望窗外,傑羅姆動身趕往橋上威瑟林的居所,門口正停著輛不起眼的馬車,難道有其他客人先來一步?低頭進門,小院裡蹲著個年輕姑娘,看歲數是大叔的女兒冇錯。身段嬌小、個頭不高,體態卻很輕盈,乍看相貌中等偏上,笑起來立刻大變樣:眼睛眯成一條線,嘴唇和笑紋清晰到奪目的地步,跟細瘦臉龐極般配,有一見難忘的效果。迎麵撞上清甜的笑靨,森特先生心情改善不少,難怪大叔總說家人如何如何,有這麼可愛的女兒換了誰也會百般嬌寵。

放下剪枝的活兒,女孩拍拍手站起身,小心避開腳邊未開花的草莓枝蔓,對陌生人大方笑笑,“您來找我父親吧?難得回來一趟,這幾天的訪客比過去一年還多。稍等片刻好吧?”

“彆著急走,再坐一會兒也不遲”屋裡傳來桌椅挪動聲,威瑟林隔著窗口提高聲音道,“洛芙,來送送愛德華叔叔。”

女孩解下發卡,棕黑色發絲末端稍卷,俏皮地蓬散開,“洛芙是我中間的名字。客人,你看起來好奇怪喲!”

再冇工夫留意少女的嬌笑,傑羅姆估計跟頂頭上司碰麵在所難免,最少該擠出點笑臉來。果不其然,房門一開,當先之人是位白膚灰眼的高智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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