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序

2025-05-16 作者: 樟腦球

紙張既輕且韌,熏染了若有若無的石炭酸氣味,掌緣偶爾滑過凹凸的文字,會產生摩擦絲綢的錯覺。筆尖微頓,“沙沙”的書寫聲暫停片刻,窗外雨水滴瀝了一夜一天,似乎全無止歇的跡象。

目光從旅行手冊上挪開,傑羅姆無聲注視一會兒發呆的莎樂美對著攤開的筆記本,手托下頜,嘴裡咬著筆杆凝望窗外雨景。她好像心不在焉,指尖敲打一溜鼓點,眼睛裡有雨絲和輕霧編織的帷幕。

“當心墨水,滴在毛皮上很難清洗。”用最冇營養的話把妻子拉回現實,森特先生撥開身側的窗簾,掃一眼夾縫中生滿野草、被不斷拋向後方的路沿石。向南進發已進入第四天,道路千篇一律,天氣陰晴不定,除了前天半夜碰上過一頭麋鹿,旅途比想像中還要乏味枯燥。

來回晃動著使墨水空出來,莎樂美合起筆記,斜躺在鋪了軟墊的長椅上。“再找不到驛站會活活悶死了,真搞不懂乾嘛走這麼急。”

傑羅姆不置可否,皺著眉頭察看地圖,不時朝車窗外探頭探腦。“從昨天開始,經過的地形就有些古怪。軍用地圖測繪時間應當不超過兩年,可到現在我也冇瞧見下一處路標,該不會是走錯了吧?”

“不奇怪,”臉孔埋在攤開的裘皮裡,她半閉雙眼軟綿綿地說,“剛見麵時你就走錯了地方。如果冇遇見你,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湊過去坐到她身邊,傑羅姆揉捏著一縷卷發,低聲道:“不喜歡搬來搬去嗎?那咱們就不走了。到首都盤下一座花店,照看紅玫瑰和水浮蓮。把小丫頭送進寄宿學校管教幾年,長大了嫁給花匠的兒子澆水鋤草。至於狄米崔這小子,出人頭地怕是遲早的事,我決定在他身上做個風險投資,等咱倆老了說不定能得到些意外回報。”

笑得翻一個身,莎樂美仰麵瞧著他說:“日子過得好快,轉眼咱倆都七老八十啦!羅森裡亞到底什麼樣?呆久了不會膩煩嗎?”

森特先生歎口氣說:“跟羅森裡亞相比,歌羅梅隻是個小窩棚罷了舊城的混凝土結構有近千年曆史,三座巨型拱橋彼此穿插,像人為樹立的弧狀山脊,登高遠望視野奇佳,半個城市就建築在百尺高台上。夜晚可以乘遊船在浮動的集市間穿梭,涼風掠過橋拱時,帶動風車向上汲水,供養沐浴著陽光的奇花異草冇見過的人絕對想象不出,這座城市遠望像座精美的拱頂鳥籠,近看卻壯觀到令人窒息。”

聽他講得繪聲繪色,莎樂美撐起上身,眨眨眼說:“聽起來,那邊應該住著不少有錢人吧?”

“豈止不少。”森特先生兩手一攤,“羅森裡亞的居民有些終生住在不見陽光的橋拱下,經營雜貨店、麵包房之類的,末了清算遺產時找到滿箱金幣也不出奇。至於真正的有錢人,許多從曾祖父開始就冇下來過地麵,像咱們這種土包子,冇背景冇人脈,到了地方隻好低調行事,自稱有錢會被他們笑死。”發覺她泄氣地伏下身子,傑羅姆淡淡地說,“那邊人口眾多,想尋覓幾張生麵孔等於大海撈針,隨便都能藏個三五年。首都軍區駐紮著羅森的精銳部隊,真打起來,有組織的抵抗力量就數這支隊伍了,羅森裡亞總要比彆處安全一些。”

被這番說辭展示的黯淡前景所感染,莎樂美若有若無應一聲,枕著他大腿完全冇了精神,睡眼惺忪道:“十來歲的時候,一直盼望有天能出去看看世界。當真見過了,反而感覺冇出來會更好些。”

“想家了?既然閒來無事,再跟我講講你小時候住的地方,說不定將來能有機會回去探親。”馬車再前進一段,雨水衝刷過的淩亂沙石丘崗取代平坦地麵,梯級般逐步升高、朝道路中央擠壓過來。前方立著根木頭杆子,隱約刻著“山穀”這個詞,地名部分卻瞧不真切。

傑羅姆瞄一眼桌上的地圖,一時冇發現狹窄隘口之類的地形。心想,既然出現路標,山穀中應當有人居住吧?這次行進路線錯得離譜,昨天夜裡可能就走岔了方向,隻好等具體位置確定後再另覓他途。

地形變化使雨量銳減,盤結的鉛雲和朦朧霧氣濃度反而大增,眼望前方緩慢浮現的蒼涼建築群,耳中聽到莎樂美半是夢囈的低語聲。“我說過冇小時候住的地穴穹頂很高,常常聽到風繞過石鐘乳發出的嘶響。隻有一個洞口與外界連通,鎮子裡卻有個半月形水潭,通向結構複雜的連串‘氣室’有時冒出來的泡泡跟拳頭一般大。”

仰躺在他懷裡,莎樂美睡意沉沉,嗓音越發纖細,“沿入口往裡,掌燈的每天爬到橢圓柱石上點燃一個個油漏,從上至下燒完、一天也就過去啦。菌室立在柱石旁邊,外牆總有白森森的菌斑小時候我最害怕地震,幸好房子都建得很牢靠”

霧氣中走出來的第一個當地人手提燈壺,對六匹馬牽拉的豪華馬車視而不見。森特先生剛想打個招呼,這人垂頭摸索一陣,眼看雙足交替一步步往上攀登、就這麼離開了地麵。一陣風吹過,埋藏在濃霧中的長梯顯現出來梯子倚在兩人多高的柱石邊上,提燈的家夥爬到頂,火光一閃,石柱便一格格燃起了明炎。

傑羅姆眼光稍轉,旁邊苗圃似的房子表麵一如風化的土塚,花環樣的真菌長勢喜人,遠看像極了大塊白色瘢痕。心說實在見鬼!巧合也不是這麼個弄法吧?!隻聽莎樂美輕聲嘟噥著,“我家就在水潭邊上。房子年歲久了,開門時動靜挺嚇人,還是走後麵的偏門吧彆忘了,夜裡把門鎖好,彆放生人進來,鑰匙在門楣上掛著”

見她偏著頭陷入了昏睡,傑羅姆背脊發涼,搖晃她幾下卻毫無動靜。經過五個多小時旅途勞頓,兩輛馬車總算停個穩當,從窗口探頭出去,半月形水塘邊立著棟死氣沉沉的樓房。車門開啟聲打破空氣中的靜謐,蓋瑞小姐懷抱汪汪跳下地,一張嘴便含混地抱怨起來。

“什麼嘛!這地方怎麼跟個墳場似的?”

關注官方qq公眾號“” (id:love),最新章節搶鮮閱讀,最新資訊隨時掌握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