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凡人

葉聰，男，今年三十二歲。他學曆不高，但勝在性格忠厚，任勞任怨踏實肯乾。

因為這個原因，多年前他來濱海打工時，很快就被老板看中，他一步一個腳印的從快遞員一路做到地區經理。

他在工作中愛上了一個女同事，他存下了一筆錢，在濱海城的六環外付了一套房子的首付。

房子很小，但結婚足夠。美好的未來似乎正在向他招手。

這個時候，靈氣複蘇，妖魔降世。

對於有些人來說，這似乎並非壞事。靈氣對待眾生非常公平，無論貧富貴賤美醜，覺醒的概率都是一樣的低。有些原本在社會底層掙紮的無名之輩，一躍成為高高在上的修行者。

但絕大多數人並冇有這個福分，葉聰隻是這芸芸眾生中的一員。他在這個亂世中失去了工作、愛情和房子。

渾渾噩噩的熬了一年，葉聰在某天早上將自己收拾乾淨，來到濱海的募兵處，成為了城防士兵中的一員。

很多朋友對他的選擇很不屑，因為任何人都知道，普通士兵隻是那些修行者的炮灰。

情況不明，士兵探路。

情況危急，士兵斷後。

最殘酷的地方在於，哪怕流再多的汗再多的血，普通士兵也不會有任何晉升的空間。

因為榮譽和好處永遠都是修行者的。

葉聰甘心如此嗎？肯定不。

但是他自身的經曆告訴他一個真理：努力不一定有回報，但是不努力一定冇有回報。

他自此成為一名濱海的防守士兵。

長官為他配齊了裝備，包括自動步·槍，防·彈衣和戰·術頭盔。在以前，這身行頭可以算裝備精良。但是在這個時代，隻能說是聊勝於無。

兩年前，他和自己小隊的隊員正麵迎戰過一頭鐵皮僵屍。那天帶隊的修行者不慎受傷隻能先行撤退，留下他們六個人斷後阻攔僵屍。

幾年過去了，他依舊記得那一天的絕望。他和同伴們打完了所有的子彈，可僅僅阻攔了僵屍片刻。威力強大的子彈，打在妖魔身上，如同擊中鋼鐵疙瘩，隻爆出一溜溜的火星，不能傷害它分毫。

葉聰命大，鐵皮僵屍咬死了其他五個人，正打算咬死他時，支援的修行者趕到。隻見一道劍光閃過，那頭瘋狂的僵屍的頭顱，咕嚕一下滾落塵土。

修行者和普通士兵之間的差距，就是如此巨大。

後來的日子，葉聰又經曆了許多。他見識了每一次的妖魔攻城，參與過針對妖將的炮擊。他幾次險死還生，他感歎於武神大人的強大，他對傳說中的新世會充滿神往。

但是葉聰永遠忘不了的，是那一天救下自己的那道劍光。

他想成為一名修行者。

現實令人絕望，靈氣能力的覺醒完全看天賦，從未有人通過自己的努力逆天改命成為修行者。

但是在坊間，流傳著一個小道消息。

據說，如果服下大量的靈草，普通人也有可能覺醒為修行者。

道理很簡單，吃啥補啥嘛。

原本靈草靈木這些屬於戰略物資，統一收歸濱海城官方調配使用。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會有交易，在黑市中，常常可以買到白草、冰片、高枝葉這樣的靈草。

這些有的來自修行者，但大多數來自平民。有些人為了一夜暴富，會鋌而走險冒死深入妖族出冇的地方尋寶。巨大的風險可以帶來巨大的收益。當然，如果運氣不好遇到妖怪，基本上人就冇了。

這些靈草的價值不菲，並且隻能使用信用點交易。

在這個時代，鈔票變成了完全的廢紙。黑市交易，大多以物易物。官方會給平民分發最基本的生活物資，但隻有勉強夠活下去的饅頭和禦寒的厚衣服。如果想弄點好東西，甚至想吃肉，隻能從黑市交換。

修行者手中的信用點可以買到一切，是真正的硬通貨。普通人想弄到信用點，隻有一個辦法：

加入防守軍隊，參與最危險的任務，給修行者大人充當炮灰。

葉聰每個月的軍餉是2個信用點，出任務時會更多一些。

1個信用點可以在黑市上購買8個肉罐頭外加2包煙，2個信用點可以購買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3個月的使用權——隻要管飯。

一株白草的價格是12個信用點。

古人雲，人命如草芥。但是在這個時代，人命的價格，遠遠比不上草芥。

葉聰在守軍中出生入死三年有餘，他的信用點從未用來購買肉罐頭啤酒這些奢侈品，從未用來“放鬆幾天”。他所有的信用點，都用來購買白草服用。

他忘不了那道劍光。他並不想成為人上人，他隻想有尊嚴的活下去。

這一天早上，葉聰從自己的宿舍中醒來。城防軍有自己的獨棟宿舍，比平民的居住條件要好上不少。

他坐在床沿，看著自己的雙手。按照黑市中淘來的引氣法門，努力感受靈氣的存在。昨天是發餉日，他又從黑市買下一株白草服下。按理說體內的靈氣現在應該又增長一分。

可惜如以前許多次一樣，葉聰依舊一無所獲。

他歎了口氣，將自己收拾一番，準備前往城牆報到換防。

這三年來，葉聰已經服下整整二十株白草，可是每次都隻有失望。這些信用點對於平民來說是一筆龐大的財富，如果用在生活上，他甚至可以養活一個大家庭。

放下這些無謂的思考，葉聰推門而出。這裡居住的都是城防軍，但出入的也不僅是士兵。很多年輕姑娘結束了一晚的工作，成群離開。

葉聰的鄰居潘子明老早就在院子裡曬起太陽，像個真正的地主老財。這是一個胖子，他的左邊，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子正在給他捏肩膀。他的右邊，另一個麵若桃花的小姑娘正在把早飯喂到他嘴邊。

葉聰皺了皺眉頭，因為這個小姑娘看起來年紀太小了。

兩個女孩子，都穿的很輕薄。

他們麵前的桌子上，居然架著一個火鍋，咕嚕咕嚕的冒著泡，絲絲肉香從中飄出來。旁邊還放著兩罐啤酒。

路過的女孩子，羨慕的看著院子裡的情景。她們對著潘子明癡肥的體態，默默吞下口水。

“葉總，早上好啊。”潘子明看到葉聰出門，笑嘻嘻的打招呼，“急什麼，換防還有一個小時呢。”

兩人同屬一個小隊，互相非常熟悉。因為葉聰以前是地區經理，潘子明便喚他“葉總”以示親近。

葉聰笑道：“我早點去，高隊長昨天不是說今天可能有大任務嗎。”

“高隊。”潘子明撇撇嘴，不屑道，“他也就是個跑腿的，你能信他。進來坐，吃點肉，喝一杯，我這還有一罐啤酒。”

葉聰拒絕。潘子明無奈，不情不願的從溫柔鄉中掙紮出來，和葉聰一同前往城牆。

兩人前腳剛走，留在潘子明院子裡的兩個女孩子立刻拿勺子搶火鍋裡剩下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