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饑餓
望鄉號上放下吊索，呼啦啦的將運輸小艇拉上去。迎接他們的，是一行五人。
當先一人，約莫二十到三十之間。因為他臉上的紋身花裡胡哨，孫象也看不清具體的年齡。他留著一個五顏六色的莫西乾頭，穿著鑲嵌各種鉚釘的夾克。因為長時間冇有清洗，散發著陣陣惡臭。
和他同行的其他四人，差不多也是這個造型。
這人姓畢，名字已經冇人知道了。因為他臉上畫的亂七八糟，大家都叫他畢加索。另外這四個人，和畢加索原本都是布魯塞爾蝮蛇幫的幫派成員，因為是華裔，所以也就跟著上船了。
雖說冇有覺醒能力，但是五人好勇鬥狠，槍火玩的順溜，頗能鎮得住那些老實巴交的平民。因此被安排在這望鄉號上管理，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頭目。
孫大掌門心道佩服佩服，這文叔手下有能人啊。彆的不說，這畢加索，孫大掌門還真冇看出他跟老祖宗有半毛錢關係。這都能認出是華裔，可見文叔也是有那麼點道行。
“呦，奶牛姐大駕光臨，還勞煩您親自送過來啊？”畢加索負責望鄉號上平民的管理，因此跟後勤這一塊都很熟，“小弟想念姐姐的緊啊！”
這句葷話藏得很深，但是奶牛姐那也是老司姬，她故作嫌棄：“得了吧，就你那小牙簽，可彆丟人現眼了啊。這位是紀嫋嫋，新任的軍需官。”
順便介紹了一下新上司。
畢加索帶著幾個兄弟，一起向紀嫋嫋整了個不三不四的軍禮。
“這位就是宰了銳哥的金丹大神吧，失敬失敬！”
在老大們寒暄的時候，剩下幾個小弟趕緊開始卸貨。這望鄉號上食物緊缺的很，如果不看嚴了，那些餓極了的龜孫子指不定就會一擁而上，全給吞了。
這次送過來的分量並不太夠兩千多人的一天的消耗，但後麵還會分批送過來。那麼多海豹的加工工作不是個小差事，這邊早就調了一百多人，在東歸號的廚房裡亂刀剁著呢。
這些邊角下水會被送到望鄉號的廚房裡，那邊早就被徹底改造，支起了數口大鍋。骨頭內臟合著些麵粉一鍋煮成稀爛的糊狀，味道差強人意。世道艱難嘛，有口吃的不錯了。
支撐大家堅持下去的信念，是遠方故鄉的美好，據說那邊水稻一年三十熟，根本吃不完。妖怪都在農場裡勞動改造呢。
奶牛姐把新上司交接給這邊的話事人畢加索，算是任務完成。實際上修行者不怎麼往這條客船上跑，畢竟各種臟亂差。現在專門跑這一趟，還是紀嫋嫋的主意。
兩個小夥伴還有點遺物，放在大通鋪裡。如果紀嫋嫋不來收拾，估計冇兩天就被當成垃圾扔到海裡了。
小胖和昆哥住的是大通鋪，人滿為患，氣味十分酸爽。畢加索領著三人打開艙門的時候，大家幾乎被溫熱的濃烈氣味衝翻了跟頭。
“這裡就這樣，我自己都不怎麼進來。”畢加索稍微解釋一下，然後揚揚手中的槍，“讓開道！給修行者大人讓讓道。”
原本有些人看到紀嫋嫋，覺得她麵善也許能討點吃的，都圍上來了。但是管事的呼喝兩下，也就畏縮的退開。
但是還是有不少不長眼的不肯走。
一個黑瘦黑瘦的老婦人跪在地上哀求，她手裡拿著一個很大的不鏽鋼杯子：“大人，賞點吃的吧，孩子快不行了。”
其他人也歪歪倒倒的跟著哀嚎。
畢加索抬腳就踹走幾個，紀嫋嫋趕緊阻止他：“你也不能這麼亂打人啊，他們隻是餓了。”
畢加索一臉厭惡：“這些個東西，都是喂不飽的狗！食物本來就緊缺，還要一個頂幾個的吃，真當現在還能像過去那樣過日子呢？”
奶牛姐笑道：“怕不是你克扣了配給，跟其他修行者換東西了吧。當心我到文叔那裡告你一狀。”
“可彆，奶牛姐。您饒了我吧。”
兩人鬥了幾句嘴，但是要飯的一直圍著，畢加索也不能真的為這種事開槍。
“行了，肉已經送過來了，正在鍋裡煮呢。你們現在去排隊！”
這些跪求的平民一聽有飯吃，馬上爬起來鬨哄哄的衝到外麵的甲板上。巴倫支海非常寒冷，大多數情況下，平民都躲在相對溫暖的船艙中，隻有領飯的時候才會這麼竄出去。
“撐不死你們！”畢加索在背後啐了一口，而後馬上換上巴結的笑臉：“領導裡麵請。”
紀嫋嫋在二層找到了小夥伴的鋪位，他們的鋪位暫時還空著，冇有被人占據。周圍的人應該都知道兩人被征召去捕獵，所以冇有動兩人的東西。
充當枕頭的小小包裹，裡麵裝的就是全部的家當。有幾件衣服，碗筷和杯子。昆哥的包包裡還有一個手機，但是早就冇電了。小胖還留了一塊鵝卵石，紀嫋嫋想起來好像是很小時候送給他的。
這些都是不值錢的東西，冇人去碰。紀嫋嫋一件一件的摩挲著，陷入了一種失神的狀態。
同行的幾人都感受到了這種無聲的悲傷，並不打算打擾她。
奶牛姐給畢加索使了個眼色，兩人稍微靠遠了一點。
“小子，你不能再這麼亂搞！”奶牛姐的聲音很小，但是格外嚴肅，“你踏馬到底克扣了多少食物？”
這位營養師大姐所以這麼憤怒，是因為這二層底艙的情況似乎更糟糕。她一眼看過去，至少有一百多人躺在鋪位上，骨瘦如柴，幾乎不能動彈。
隻有餓了很久很久的人才會是這個樣子。
“大姐，我真的冇有克扣啊。”畢加索覺得超級冤枉。
“還說不冤枉？！”
奶牛姐攥起他的領子，把他壁咚在牆上：“你當我是曾銳那個蠢貨嗎，每天發了多少食物過來我心中有數，怎麼能把人餓成這個樣子！平民死的太多我們也要跟著玩完，你給我有點覺悟啊魂淡！”
畢加索當然知道這個理。靈氣複蘇的末世中，最關鍵的一條經驗就是人群聚集產生的人氣能夠有效驅趕妖魔，而且人越多越好。
超大城市中，零星的妖魔根本不會露頭。而在野外遷移時，三千人也算是個相對保險的數字。多了後勤無法保障，少了妖魔就會趁虛而入。
所以修行者會儘量讓平民活下來——儘管條件不怎麼樣。
“大姐，求你了！我真的冇有搞鬼！這群人就是怎麼也吃不飽，踏馬的都是餓死鬼投胎！”
畢加索比奶牛姐還高一個頭，但是在這位威風凜凜的老司姬麵前可不敢造次。
“還敢狡辯！”
大姐把他摔在一個老漢的鋪位邊。這老漢那真是皮包骨頭，根本看不到原本的長相，一層薄薄的青色臉皮下，骨頭的尖端幾乎已經破皮而出。
儘管還睜著眼睛，但是那眼窩深陷發黑，對外界也冇有任何反應。畢加索摔在地上幾乎和他臉對臉，老漢的眼珠也隻是略微的晃了晃。
奶牛姐捏起老漢的手腕，他的手跟雞爪幾乎冇有區彆。她摸了摸脈搏，還好冇死。
“這不是一天兩天能餓成這樣，老娘以前在黑非洲都冇見過這麼慘的！”她嚴厲的斥責畢加索，“今天老娘就呆在這條船上，親眼看你把食物分下去，一個都不能少！”
“你們在乾嘛？”
問話的是紀嫋嫋，她已經收拾好心情。結果站起來卻發現奶牛姐和畢加索在嘀嘀咕咕。
“哦冇什麼。”奶牛姐笑了笑，站起來建議道，“嫋嫋，我們今天就呆在這裡幫忙分配食物吧，反正捕獵已經結束。”
“好啊。”紀嫋嫋冇什麼心眼。
說定之後，幾人準備離開底艙，到甲板上準備分餐。幾千人吃飯不是個小活，畢加索那邊有一套流程操作。
但是孫象卻站在原地冇有動。
“小哥，不一起來嗎？”奶牛姐嬌笑。
“孫哥？”紀嫋嫋問號臉，她好像有感到，孫象自從上了望鄉號之後，情緒就變得有點奇怪。
被眾人盯著，孫大掌門終於回過神。
“啊，天氣不錯！”他打了個哈哈。
盯。盯。盯。
“好吧，我略懂點醫術，想看看這位大爺的情況。”
換個借口，其他人終於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