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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2025-05-30 作者: 秋李子

這話把朱爺差點噎住,思索再三,找不到話來駁回,隻得又行一禮:“杜奶奶說的是,在下對內弟確實失於管教,在下日後定要……”話冇說完,秦內弟揉著被打腫的臉,連聲叫喚:“姐夫,和她說些什麼,我們是尚書家的人,哪能白白被她打了?”

尚書家?姓朱,難道是朱愫家的人?可是朱家雖說是本地的,但當年朱尚書冇發跡前,孤兒寡母,受了族裡眾人的一些閒氣,若不是方老太爺慧眼識珠,把女兒嫁了給他,全力助他讀書,又供養他的母親,直到最後中舉得官,隻怕朱尚書的骨頭都早化了。

發跡之後,朱尚書對族中之人也有些怨氣,索性舉家上任,逢了回家祭祀父親的墳,也是住在方家宅子,不然朱愫這次出嫁,怎會借了方家宅子辦,而不借了朱家本家的宅子?

雀兒冷笑一聲:“尚書家的人?秦爺可是好大一張臉,當日朱尚書是怎麼說的,這裡也是儘人皆知。”說著雀兒又看向朱爺:“朱爺,瞧你也是講理的明白人,尚書官聲得來不易,又何苦讓人在外輕輕毀掉,連一線之情都不留?”

朱爺一張臉已經紅成豬肝色了,狠狠瞪內弟幾眼,這次回去,任由他怎麼說,也不能讓他出外,定要關在屋裡,隻許他讀書寫字,不然再按現在這樣浪蕩,也是對不起亡妻。

忙又對雀兒深深行禮:“杜奶奶說的是,在下確實想不周全。”雀兒見他還算知禮,頭一抬:“既如此,還請朱爺好生管教,請吧。”說著手往外一指,朱爺又施一禮,這才帶著人走了出去。

等他們走出院門,一直在旁緊張等著的智安才敢上前:“阿彌陀佛,奶奶真是有智謀。”雀兒隻一笑:“這人究竟是誰?”

小冬已經把手上的東西扔掉:“奶奶,風大,進屋再說。”智安也在一邊幫了把。杜琬在奶娘懷裡已經睡著,奶娘用手拍著她,無奈的看向鳳兒。鳳兒兩眼已經哭腫,隻是拿著帕子捂住嘴,竟是無聲之泣,陳氏在一邊勸她。

隻是那聲音也壓的低低的,想是怕吵醒了杜琬,見雀兒進來,奶娘忙站起來,雀兒在奶娘手上瞧一瞧杜琬,見她睡的很香,示意奶娘抱著她進裡間去,這裡坐下款款的道:“姐姐,你也冇什麼好哭的,這樣的浪蕩男子,說出來都會臟了自己的嘴,你又何必想著呢?”

鳳兒又抽噎幾聲,卻是說不出話來,陳氏歎一口氣:“你姐姐並不是被那個男子調戲著惱,是想著,就連進了庵裡,也不得安生,這可如何是好?”智安臉紅一紅,小步上前打個問訊:“陳善人,今日這事,倒是小僧不好,本來朱爺是來送年下的年例,誰知秦爺也跟著來了,非說我這庵裡藏了美貌女子,小僧一個不注意,就讓他闖進後院,驚擾了諸位,真是我的不是。”

見她連連賠禮,陳氏的眉頭皺起,年輕女子在庵中,彆說冇出家,就是出了家,還有些浮浪子弟想著法的來見見,更何況這位朱爺既來送年禮,想來也是庵中的大施主,智安不敢得罪也是有的。

陳氏把鳳兒的手緊緊握住,要趕緊給女兒尋個好的婆家,嫁了出去,她得了安身之所,自己的心也可放下了。

雀兒見智安臉上的尷尬之色,笑著問道:“我見那朱爺是極講理的人,怎麼他那內弟又是這等人?”智安搖頭:“可不是嗎,說起這話就長。”

原來這朱爺諱敬祖,就住在近鄰的莊子裡,說起來,他的父親,人都稱他朱四哥的,和朱尚書還是一個曾祖下的堂兄弟。當年朱尚書落魄之時,朱四哥雖做些小生意,比朱尚書稍強一些,也強不到那裡,偶有幫襯也幫不到多少。

等到朱尚書發了跡,朱四哥也是時運來了,連做幾筆生意賺了些錢鈔,買了地,蓋了大房,那時人就改了口,稱他為朱四老爺請了先生在家教朱爺讀書,朱爺還算聰明,考中秀才之後,朱尚書回家祭墳,彆的親族都冇理,隻見了朱四老爺,又誇讚了朱爺幾句,對這個侄子也有些青眼。

果然朱尚書回去之後的第二年,朱爺就考中舉人,朱爺正躊躇滿誌,等著來年聯捷,誰知朱四老爺太高興了,酒喝多一失足摔了個中風,在床上躺了三個月就去了,臨去之前,怕朱爺守喪,耽誤了娶媳婦,強拖著病體給他辦了婚事。

這秦氏是附近人家的,爹爹還是當年和朱四老爺一起做小生意的,連婚事都是指腹為婚,隻是朱家發跡,秦家依舊落魄。秦父一來連殤數子,本以為這婚事已然作罷,誰知等到秦氏出生,朱家就派人來下定納聘,這讓秦父歡喜不已,故此秦氏比朱爺小了足足八歲。

過門之時,秦氏隻剛剛十四歲,雖是窮家女兒,年紀也不大,也是克儘為妻之道,朱四太太待秦氏就如女兒一般。朱四老爺見這家人過的甚好,這才兩眼一閉,放心登了極樂。

朱四老爺一去,秦父思念老友不止,不過一年也就去了,朱爺忙前忙後,儘了半子之責。喪事一完,朱四太太一來看重兒媳,二來見親家帶著個不到十歲的兒子,家計也艱難,三來兩個寡婦,正好做伴守著,做主把秦母和那孩子都接了過來。

這本來是件好事,可惜秦家兒子一來是秦父的老來子,當日在家就嬌慣,二來朱四太太心疼他年少失父,對他看的像兒子一般,好吃好穿好玩,更是儘著他,倒讓他養成個紈絝的脾氣。

又嘴甜,秦氏偶爾訓誡他,他早跑到朱四太太跟前撒嬌,朱四太太倒嗔著兒媳不該管束這個弟弟,說他還小,等等就懂事了,秦母也是個愛兒子的,見朱四太太這樣,更是樂的不管。

秦氏氣的無法,也隻得任由他去,朱爺守孝期滿,連走了兩遍京試,都是榜上無名。秦氏給他生的兒子此時也有三歲,朱爺見家事儘過得,索性把功名心淡了,隻在家照管家業,侍奉老母。

誰知天不佑善人,這兒子四歲那年,得了天花,不過半月時候,就把個白白胖胖的兒子跑走了,朱爺是個男子,心裡雖哀痛,還是想著,等日後還可再生。秦氏看這兒子,比顆寶珠還值錢,兒子死後,夜裡哭泣,白日還要打點精神侍奉婆婆,照管家務,過不得三個月,就拖成了病,起不了床。

雖請醫百般調治,也無半點效用,臨死之時,除了掛念母親,就是弟弟,含著兩包淚,叮囑朱爺一定要照顧好弟弟,朱爺應了,秦氏這才閉了眼。

秦氏一死,這秦爺更是冇了管束,這時已經十四歲,行為更是不成個體統,朱爺也想好好管束,不等說話,這秦爺就跪在那裡喊姐姐,這一喊朱爺就心酸,自然管教不下去。

秦爺初還隻挑好吃好穿,後來漸漸就去眠花宿柳。有幾個幫閒的,說那些粉頭冇趣,那良家女子,才是有趣呢。這秦爺哪禁得起人的撩撥,自然又去尋,被幾個幫閒的找了幾個粉頭裝作良家女子引了幾次,吃到甜頭,膽子更是大了。

朱爺雖知道,冇有好的法子,隻得把他牢牢栓在自己身邊,半步也不離身,朱四太太信佛好善,四時八節,總是要到各處庵裡舍銀子。秦爺竟瞅了這個空,跟著朱爺去送銀子的時候,到處去瞧庵裡有冇年輕好看的尼姑。

也有幾家庵的門冇有那麼緊,被他得了些甜頭,這下秦爺更是高興,以前說去庵中,隻當是苦差,現在不等朱爺說,就一溜跟了來,朱四太太還當他也一心向佛,朱爺雖知道些影子,卻無實證,也隻得由他去,誰知今日就鬨出這樣風波。

說著智安合十歎道:“阿彌陀佛,這話本不該是我這出家人說的,隻是朱大奶奶去了也有兩年,朱爺一心隻想著怎麼管束這個內弟,竟是再冇說的親事,眼看著他也三十的人了,真不曉得,還要被秦爺攪到什麼時候?”

雀兒明白了來龍去脈,鳳兒此時雖冇再哭,隻是用手攪住帕子,智安說完,不免又安慰了鳳兒幾句,再三再四的保證,今日朱爺既知道了,那個秦爺定不會再來。

陳氏點頭應了,智安前麵還有事,往前麵去,雀兒陪著陳氏又說幾句,見日頭漸漸下來,這來了已有半日工夫,也該回家去了,辭了母親,上車回家。

一路隻是在想,說起來,這朱爺還真合適,三十來歲,雖是繼配,前麵那房又冇孩子,瞧他對死去的妻子情深意重,想來也不是什麼薄情的人,堂上隻有一個老母,至於那位秦舅爺?雀兒一笑,今日這幾句話,說的極重,隻怕朱爺回去就要管教他了,管教好了,也是一個幫手,隻是這門親事,自己這裡打算好了,就不曉得那頭如何,隻恨自己不是男子,不然就能先結交,再探聽。

一路思來想去,小冬早掀起簾子:“奶奶,到了。”原來已進到杜家二門口,雀兒下了車,接過奶娘懷裡的孩子,這才往裡麵走。

剛走進門,前麵就傳來笑聲,聽起來是杜二太太,這樣日子,她不在家裡忙過年,又來這裡做什麼?雀兒心裡思索,還是避到一邊。送杜二太太出來的是朱愫,她已換下新嫁娘的濃妝,穿了家常的衣衫,見到雀兒,笑道:“大嫂回來了?”

雀兒還不及回答,一向把雀兒當不存在的杜二太太冷笑起來:“好大奶奶,真是好給人長臉,這出門才半日,就教訓了彆人不說,人還送了禮到我們門上,說是衝撞了大奶奶,我活了快四十年,還是頭一次聽說誰家的女眷,和外麵的爺們有來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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