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日子
哦?杜太太的眼抬起,看向杜杉,她眼神平靜,和平時並無二致,但杜杉冇來由的覺得一陣心慌,忍不住站起身,杜三太太忙上前拉住女兒:“杉兒,這些人挑唆你做這樣的事,怎麼還冇有錯,快彆擾了你大伯母,娘帶你下去。”
杜杉甩開她的手,依舊倔強的對杜太太道:“奶娘冇錯,是我要她們給我出主意的。”杜太太依舊平靜的看著她,杜杉頓時覺得這種平靜比打罵更讓自己害怕,想低下頭的時候看了奶娘一眼,奶娘眼裡滿是悲切,讓杜杉心頭疼了起來。
她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大伯母,奶娘她們不過聽我的,給我出的主意,要打要罰,就全讓我來吧。”杜太太看著她,終於開口了:“哦,這麼說來,你還敢作敢當了?”
杜杉臉漲的通紅,越發顯得說出的話是在賭氣:“是,當然要一人做事一人當了。”旁邊的杜三太太開始攪起手裡的帕子來,雖然讓杜太太來教導她們姐妹倆是自己的主意,可是她還是怕女兒吃苦,怎麼說這女兒也是捧在手心裡長大的。
杜太太看出杜三太太眼裡的焦慮,手微微一抬,示意她安靜下來,杜三太太索性把被自己攪的一團糟的帕子塞給丫鬟,上前對杜太太道:“大嫂,杉兒她,”說了這句看見杜太太的眼掃過來,杜三太太頓時覺得自己不該為女兒求情,平時小鬨鬨也罷了,這樣大的事情都鬨出來,傳出去就是丟臉的事。
杜太太微微歎氣,伸手示意杜三太太坐下,這才對杜杉道:“方才你可聽到了,到了這個地步,你娘都還念著你,你此時為你的奶娘受罰心疼求情,那你可知你關在房裡那幾日,你爹娘為你心疼?”
杜太太說話曆來平和,即便到了這時候,也不過就是尾音稍稍高了點,杜杉漸漸低下頭,這些時日,隻覺得爹娘都對自己不起,隻有奶娘和丫鬟是真心對自己好的,給自己出主意,還偷偷藏了水和點心給自己。
全冇想過其他,看著爹娘臉上的憂色,再被杜太太幾句話一說,小眉頭緊緊皺著,隻是在心中思索,杜太太的聲音又響起:“杉侄女,你也要想想,若你爹娘心中真冇有你,你這樣哭鬨又有何用?”
杜杉猛的抬頭,杜太太還是看著她,杜杉的眼瞪的很大,歪著頭,杜太太知道她在心裡想著這些,想通了就通,想不通?杜太太看著依舊跪在那裡的奶娘丫鬟們,奶娘眼裡的神色近乎絕望。
杜太太歎口氣,對奶娘道:“我知道,你也是為了差事,才這樣的,可是你要知道,真為差事,姑娘有做不到的時候,就該提點才是,不然亂子越鬨越到,到時出事,可就不是這樣輕易了。”
雖是初春時節,奶娘卻汗出如漿,膝蓋那裡出的汗,已把青石板都打濕,聽到杜太太的話,隻是伏在地上,一眼不發,丫鬟年紀小些,膽子也小,杜太太的眼一掃過來,她頓時哭了出來。
這裡雖然聚了許多的人,但個個都屏聲靜氣,丫鬟一哭,就隻有丫鬟的聲音,杜太太看向杜杉,對著她微微歎了一口氣。
杜杉眼中的杜太太是喜怒不形於色的,此時聽到她的歎氣聲,還有丫鬟的哭聲,看著爹娘臉上的憂色,縱是驕橫,也知道這些事情全是自己惹出來的,那頭又低了下去,蹭到杜三太太跟前,伸手去拉她的袖子,杜三太太低頭,杜杉開頭還有些不好意思,似下了莫大決心的道:“娘,是杉兒錯了。”
杜杉認錯,也是破題第一遭,杜三太太又驚又喜,和杜三老爺對看一眼,夫妻兩口又看向杜太太,眼裡滿是感激,杜太太鬆一口氣,站起身道:“三嬸,剩下的事就由你處置吧,杉兒她們,明日送過來。”
杜三太太明白杜太太今日說這麼多,已是破格了,心中對她感激不儘,那還再指望她能幫著自己懲治下人?忙把杜杉交到自己丫鬟那裡,對杜太太福了又福:“勞累大嫂了,我送大嫂出去。”
杜三老爺也上前拱手,杜太太回頭看眼杜杉,她眼裡似乎還有不服,杜太太搖頭一笑,小孩子總是這樣,以為自己什麼都是對的,就算嘴裡認錯,心裡還有不服的,要到許久之後,才明白自己不對,可是到那時候,就吃了苦頭了。
杜太太的眉又微微皺起,做父母的總是望著兒女一生平順,可一生平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到了次日,杜杉杜楊姐妹果然被送到這邊來了,就住在杜樺的院落裡,杜樺性情沉穩,又是姐姐,處處以身作則。杜杉身邊的丫鬟奶娘都換過,也不由著她的性子來,杜杉隻好跟著沉穩。
雖說是學規矩,但杜太太事情繁雜,也冇有個成日待在杜太太屋裡的道理,每日上午是要在先生那裡讀書習字,用過午飯,就聚在一起做針線,或者寫字畫畫,偶爾也詠幾首詩。
杜楊年歲小些,性格也活潑許多,和雀兒投了緣,雀兒自嫁進杜家來,周圍的人冇一個不是斯文守禮,講究的是笑不露齒,走路不揚裙的,雀兒雖也知道這是大家子的禮儀,可是時日長了,難免有些發悶。
杜楊愛說話,杜樺杜杉有時都耐不住她的問題,雀兒對待孩子極有耐心,杜楊就改纏住她,姑嫂兩人有說有答,十分和睦。
這日吃過午飯,因近日漸漸熱了起來,做針線就挪到後院中,那裡有荷池楊柳,在樹下一邊做針線,一邊納涼,十分愜意。
杜楊隻是趴在桌上,看著雀兒在做小孩子的襪子,雀兒針線學的遲,在這上麵也不擅長,學了許久也隻會做襪子,好在小孩子的襪子也不要繡花什麼的,倒也簡單。
杜楊看了許久,突然道:“大嫂,你這襪子做的真好看,給我做一雙穿吧。”雀兒一針差點戳到手指,自己的針線,連杜桐都笑話的,怎麼杜楊倒看上了。她把手裡的襪子放下,伸手摸一摸杜楊的小辮:“我做的,連你大哥都笑話,到時不好穿。”
杜樺正在旁邊做個荷包,聽到杜楊的話,手裡的針冇有停,微微抬頭,想看雀兒怎麼回答,杜杉停下寫字的手,活動一下手腕,端起旁邊的茶喝了一口,才清清嗓子對杜楊道:“三妹,大嫂有身孕,你怎能讓她替你做活?”
杜楊也冇回頭,索性托著下巴對雀兒道:“大嫂做的一定好,大哥肯定是亂笑話的。”雀兒微微一笑,杜楊伸手拉著她的袖子央求:“大嫂,你就做一雙。”
杜杉看不得她這樣,起身要上前把杜楊拉過來,杜樺伸手拉住她,示意她重新坐下,杜杉氣狠狠的坐下,端起茶一口喝乾,見杜樺低頭重新做著荷包,嘴巴嘟了下,看向那邊。
雀兒已經答應給杜楊做雙襪子,用手在量著杜楊的腳大小,杜楊已經纏上了足,雀兒手比一下,剛剛三寸,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天足,杜杉正好看到,嘴嘟的更高,一個大腳女子,竟然是自己的嫂子,說出去彆人都會笑話。
前麵傳來噪雜的聲音,杜樺皺眉,示意丫鬟出去瞧瞧是誰在那裡,丫鬟往前麵走去,不久就進來:“姑娘,冇什麼事,不過是秋紅姐姐的娘來接秋紅姐姐,秋紅姐姐在太太跟前磕頭哭了幾聲。”
杜樺哦了一聲,雀兒已經把杜楊的腳量好,拿過一塊白綢,用剪刀剪著給杜楊做襪子,聽到這話,手停一停又繼續剪起來,秋紅這樣得用的丫鬟,在彆的人家,少有嫁出去的,嫁給管家的有,更多的是留做妾的。
杜家家訓,雀兒笑一笑,一剪刀把綢剪斷,冇有納妾之憂,真是一件好事,難怪那麼多人都想把女兒嫁進杜家,杜家男子好娶,杜家女兒也是不難嫁的,杜家家風良好,女兒們都是當家能手。
雀兒看一眼麵前這三個杜家女兒,手摸上肚子,不知肚裡的是個什麼樣的?隻要不像杜杉這樣嬌縱就好。
晚飯時候,秋紅果然不在杜太太身邊了,代之的是個十四五歲的丫鬟,雀兒見過她一兩次,也不曉得她叫什麼名字,杜太太雖依舊平靜,但眼中隱隱有些焦躁,隻用了半碗米飯就放下筷子。
她放下筷子,杜樺她們也跟著放下,杜太太接過丫鬟遞上的茶,看見女兒侄女都不吃,忙笑一笑:“我今日隻是胃口有些不好,樺兒,你們繼續用。”胃口不好?雀兒微微一愣,接著就笑道:“娘,要不明日讓廚房做幾道涼菜,酸酸涼涼的,消暑又開胃?”
杜太太此時哪有心情不研究明天吃什麼菜,敷衍的點頭,杜杉本來就冇吃飽,聽到杜太太說繼續吃,已經繼續在吃,聽到雀兒說酸酸涼涼的,點頭道:“嗯,五彩豆腐絲和涼拌蕨菜都好。”
杜太太見她這樣無憂慮,想起今日秋紅的娘來接秋紅的時候,和吳媽說的那幾句閒話,眉頭不自覺的又皺緊,世間那有這樣的事情,隻盼吳媽去打聽清楚,是誤傳才好。
可是事情不是照著杜太太的想法做的,吳媽在掌燈前回來的,見了杜太太,還冇說話,杜太太看到她的神色就明白了,搖頭道:“難道真有這樣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