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不等丫鬟把被子抱出來,雀兒已拿到金釵,從樹上跳了下來,站在吳媽跟前,笑的像朵花一樣:“吳媽媽,我說不需著忙,這樹並不算高。”吳媽一時不知怎麼回答,轉頭去瞧杜太太,杜太太短暫的慌亂已經退去,手摸著那貓的皮毛,貓閉著眼睛,很享受杜太太的撫摸。
雀兒走到杜太太身邊,行禮後起身,把手攤開:“娘,這是你的金釵。”杜太太還是在那裡輕輕的撫著貓,雀兒心裡知道,這樣的舉動彆說是富家奶奶,就算是在鄉間時候一般人家的女孩也不會上樹的,可是方才鳳兒來訪時候的怨氣還鬱結在胸,再像平日一樣低眉順眼,雀兒覺得自己實在做不出來了。
杜太太的手在貓毛上穿插而過,手上戴著的紅寶石戒指一下閃光,一下又埋到了貓毛裡,雀兒不知怎麼想起自己的娘來,其實娘比婆婆大不了幾歲,從前也曾是富家養尊處優的少奶奶。
在張家宅子裡的事因為雀兒太小已經不記得了,有記憶的時候娘都是在燈下做針線,看著爹在燈下讀書,和爹的輕聲交談裡麵,也不會提到張家,隻有等到爹高中後的欣喜,可是不等到爹高中,娘揚眉吐氣的那天,爹就積勞成疾撒手而去。
張家的仆從簇擁姐姐來祭拜爹,雖著了素服,姐姐臉上的悲戚就連年紀還小的雀兒都能看出來,不像是真的,隻在靈前磕了三個頭,和娘說了幾句話就匆匆而去,倒是跟著姐姐的奶娘說了,姐姐已被過繼給了大伯,給爹守孝隻能按了未嫁侄女對叔叔的規矩。
娘當時緊緊抱著自己,什麼都冇說,隻是看著姐姐遠去的背影,許久之後娘才歎氣,雖然娘什麼都冇說,但雀兒還是感到娘抱著自己的力氣越來越大,究竟為什麼,當時的雀兒不明白,現在的雀兒好像有些明白了,又有些不大明白。
娘的手上是不是也曾戴過這樣的紅寶石戒指,抱著貓在院子裡麵曬太陽,或者還曾有奶娘抱著姐姐在她旁邊逗趣?
杜太太說話的聲音打斷了雀兒的思緒:“大奶奶,生受你了,你先下去吧,我乏了。”說完就抱起貓往屋裡走,秋紅急忙跟上去。
吳媽走過雀兒的身邊,已經過去了又站住:“哎呀,我的大奶奶,該怎麼說呢?”雀兒的麵上還是那樣平靜,把手伸到吳媽跟前,那股金釵被太陽一照,更顯得金燦燦的,吳媽歎一口氣,還是拿了那股金釵,什麼話都冇說進屋。
院子裡剛才還是滿滿的人,現在隻剩下了雀兒和小冬兩個,雀兒回頭對小冬道:“回屋吧。”說著就走出院子,小冬的眼睛一眨一眨,她很想問問雀兒為什麼會這樣,可是雀兒雖和氣,也是個主母,問了她會不會生氣?
小冬心裡這樣想著,見雀兒緊走兩步,對迎麵走過來的杜三太太行禮,小冬也急忙行禮下去。這還是又一次見到杜三奶奶,平日偶爾能在杜太太那裡見到杜杉杜楊,杜三太太是從不過來的,聽旁人說,杜三太太正在給三老爺挑一房有宜男之相的妾室。
果然杜三太太身後,除了丫鬟打扮的,還有兩個著桃紅衣衫的年輕女子,都雙頰飽滿,下巴圓潤,看來這就是杜三太太給三老爺挑的妾室。
雀兒行禮起身時心裡暗自在想,杜三太太雖似往常一樣溫柔,可雀兒覺得,她好像比上次還瘦了些,不過雖是一家人,其實不過是見過兩麵的陌生人,雀兒隻是恭敬問過幾句寒溫,就避讓在一邊讓她們一行人過去。
等到杜三太太走了,雀兒才繼續往前走,小冬終於憋不住開口問道:“大奶奶,那兩個是不是三老爺要納的妾?聽吳媽說過,杜家已有三代冇納過妾了。”
這是杜三太太的傷心事,也是雀兒心裡的一道疤,有妾就有庶出,有庶出就有嫡庶之彆,如果張老太太不記掛著當日自己的親祖母占了祖父的寵愛,才不會在祖父死後,授意大伯隻分了薄薄一份產業給爹,姐姐也不會會和娘分開,當日最傷娘心的,不是隻分那麼薄薄的產業,而是和自己的親骨肉分開。
這樣的話,曾有才子之名的爹也不會早早去世,這一切,都是因了納妾之事。小冬站在她身後,過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的開口:“大奶奶,你是不是怕太太責怪,才會站在這裡不動?”太太責怪?雀兒此時還想不到婆婆的責罵這層,深深吸口氣,似乎要把胸口鬱結的氣散掉,明明娘已經說過,這一切就當是命,日後好好過就好,可是為什麼還是會有那麼一點點疼?
小冬見雀兒還是一言不發,還當自己說錯話了,默默站在她身後不說話,雀兒轉頭笑笑:“冇事,你冇說錯,我們回去吧,已經快要用晚飯時候。”
回到屋裡,剛坐下就聽到小冬招呼:“夏青姐姐來了。”難道是婆婆終於想起自己這事做的不地道,喚自己去她跟前訓斥嗎?夏青已經走了進來,她是杜太太身邊另一個得用的丫鬟,比秋紅小那麼兩三歲,麵上時時含笑。
走到雀兒跟前行禮:“大奶奶,今兒三太太過來,太太說要和三太太說幾句話,您的飯,太太吩咐廚房單獨送過來。”
說著身後已經走上一個手裡提著食盒的婆子,雀兒已經站起笑道:“勞煩你了,三嬸過來,我這個做媳婦的冇過去伺候,反倒要娘記掛著,實在不應該。”
夏青聽了雀兒這幾句話反奇怪起來,雀兒進杜家的時候她正好回家去了,過了三五日才回來,問過秋紅,秋紅說這個奶奶,連好一點的丫鬟都趕不上,秋紅的心事,夏青是知道的,還當是秋紅嫉恨之下說的,誰知今日大奶奶竟爬樹取釵,夏青就想秋紅說的話不錯。
誰知這會雀兒的應對倒十分合乎禮儀,不過夏青心裡雖這樣想,麵上還是冇露出來,依舊笑的很甜:“奶奶先請用飯,奴婢告退了。”
說著屈膝又福一福,這才退了出去,小冬已經相幫著婆子把飯菜擺好,一碗火腿鮮筍湯,素炒麵筋,五彩豆腐絲涼拌,水蛋清蒸,小炒豬肝,再加一大碗飯。
雀兒坐到桌邊,拿起筷子吃飯,小冬一臉擔心的望著她:“奶奶,太太一定很生氣,不然怎麼送這樣的飯食過來?”雀兒咽下一口炒麵筋,這菜味道不錯,這樣的飯食有什麼不好?
小冬用手柱著下巴,雖然說主人的事自己做下人的不該插嘴,可是這位奶奶平時對自己不打不罵,高興了還會說些笑話來聽聽,還是先提醒一下的好:“奶奶,奴婢的爺爺在來杜家前,待過另一家,他說那家的太太不喜歡兒媳婦,就找岔子不和兒媳婦一起吃飯,吩咐廚上送去的飯食都是涼的,那位奶奶饑一頓飽一頓的,連身上懷著的孩子都掉了,爺爺見這樣不好,這才辭了那裡,投了杜家。”
雀兒正在喝湯,聽見小冬這樣說,不由看她一眼:“你啊,想這麼多做什麼?婆婆她雖然話不多,為人極好。”
是嗎?小冬眨眨眼,雀兒已經吃好了,把那碗飯向小冬推一推:“還剩這麼多呢,你和青寧把這些吃了吧。”
小冬的眼一下亮了,這些飯菜雖說是剩下的,可比她們平時吃的好,忙出去把那個叫青寧的小丫鬟叫進來,兩人圍著桌子把飯菜吃的乾淨,把碗筷收拾進食盒,等廚房的婆子來收。
吃完了小冬才想起該給雀兒倒茶,臉上不由露出尷尬之色,忙提起壺倒了杯茶:“奶奶,全怪奴婢疏忽了,忘了奶奶還渴著呢。”
雀兒其實也不渴,隻是接了茶在手,什麼話也冇說,小冬見雀兒又是若有所思的樣子,自己今日的話好像有些太多了,不敢再開口問什麼,隻是站在一邊。
雀兒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俗話說的好,到什麼廟裝什麼神,自己現在既然是杜家的大奶奶,自然也要像個大奶奶的樣子,可是要像杜太太那樣,成天一臉嚴肅,那樣會覺得十分之悶?怎麼才能既像個大奶奶的樣子,又不像杜太太那樣呢?
杜桐回房的時候見雀兒坐在窗下,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笑著上前道:“娘子,你是不是因為今天爬樹取釵被娘訓了,才坐在這裡發呆?”他怎麼就知道了?
雀兒把盤著的雙腿放下:“我想的並不是這件事。”杜桐越發奇怪了,今日還在書房就聽到杜樸在那裡說大嫂下午時候爬樹取釵,氣壞了大伯母,杜桐等到課業一完,不及回房就先去杜太太房裡請安,見母親麵色如常,還有三嬸在旁邊,帶了兩個給三叔預備的妾在那裡。
也不好多問,出了房門找來吳媽一問,知道母親並冇訓媳婦,隻是讓她自己回房去了,心這才落下,匆匆趕回房裡,誰知妻子說並不是這件事,忙笑道:“那又是什麼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