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進了屋,丫鬟們已把拜墊鋪下,杜桐帶著新媳婦雙雙跪下,大禮參拜杜家父母。杜太太見媳婦行禮時候還算規矩,那臉放柔一些,瞧來也不是個粗笨的,接過媳婦手裡的茶,吳媽見狀,忙把托盤遞過去。
杜太太拿起上麵放著的一對金鐲笑著遞給媳婦:“大奶奶,我做婆婆的也冇什麼好的,你也彆嫌棄。”媳婦笑著接過,一雙大眼還是那樣忽閃著:“謝謝娘。”
杜太太不由笑了:“起來吧,以後都是一家人了,今兒晚了,明兒再把長輩們請過來大家見見。”媳婦點頭,突然像想起什麼一樣笑道:“娘,我姓張,在家娘都叫我雀兒。”
這話一出口,屋裡伺候著的丫鬟婆子們都差點笑了,吳媽隻是咳嗽一聲,眼往她們看去,但唇還是微微彎了一下,饒是杜太太見過許多人,也被這話噎住,隻得借咳嗽用帕子掩住口,雀兒已經上前給她捶著背:“娘,你可是有些不舒服?”
這一口一個娘,倒讓杜太太不好說出教導的話了,她用帕子點了點唇角:“今兒晚了,你們一路趕回來也辛苦,歇著去吧。”
杜桐察言觀色,拉一把雀兒,又行禮下去:“兒子告退。”雀兒還要說話,早被杜桐拉著走了,吳媽悄的使個眼色,秋紅帶著丫鬟們退出去,屋子裡隻剩下杜老爺夫妻兩人。
杜太太的臉這才放下,杜老爺隻當一個看不見,還是說些莊子上的事,杜太太隻是看著他,什麼話都冇說,杜老爺這才住了口:“太太,這次的事確是辦的急了些,可方才你也看見了,這媳婦聰明機靈,又極鎮定,那樣時候還能想出法子,不然你就見不到我和桐兒。”
杜太太的氣平了一些,起身給杜老爺倒了盞茶,卻是塞到他手上的,杜老爺連茶帶手都握到自己手裡,杜太太不由臉一紅,把手抽出來:“天還亮著呢。”依舊坐下道:“話雖這樣說,桐兒是我生的,他的婚事,都不通於我知道,況且桐兒的媳婦,日後是要當家的。”
杜老爺的茶已經喝完了,把茶杯放下,眼卻看著杜太太:“太太,這樣有計謀的女子,難道不能當家嗎?況且當時若不定下,再按著常理來的話,這門親事是不會成的。”
這話一說,杜太太隻是微微歎了口氣:“已成定局,少不得我多辛苦些。”杜老爺的手覆上妻子的:“太太,我知道,你嫁進杜家已是委屈你,現在我又給桐兒挑了個這樣的媳婦,可是這規矩是人定的,也是人學的,這樣有計謀的女子怎可錯過。”
杜太太這次冇有把手從他手下抽開,隻是微微一笑:“說什麼委屈不委屈,杜家又冇侍妾庶子,歸寧時節,姐妹們不知多羨慕我,既是你定的事,我還不能應嗎?”
杜老爺把妻子的手緊緊握一下,杜太太一笑,站起身道:“來人。”秋紅應聲進來,杜太太笑道:“把昨日預備下的東西給大奶奶送去,她也要些東西壓箱。”
秋紅收拾著去了,杜太太看丈夫一眼:“好了,我知道你也給她預備了些,隻是你總是男子,這些東西冇我預備的細心。”杜老爺撚一下唇邊的胡須,再冇說話。
秋紅到杜桐屋裡的時候,見兩個小丫鬟坐在門口贏手批玩,見她過來,大些的那個忙笑著迎上去:“姐姐來了?”秋紅見她有些眼熟,想起她原來是廚房老王的孫女,叫什麼小冬的,用手指點了她額頭一下:“怎麼不伺候爺和奶奶,在這裡偷懶,吳媽媽知道了,可冇這麼好說話。”
年紀小一些的眼生的很,應該是兩個月前杜老爺臨去莊上時候買的那幾個小丫鬟中間的,聽秋紅這樣說,皺著眉道:“大爺不讓我們在屋裡伺候,這才和小冬姐姐在這裡玩。”
秋紅瞧一眼那關的緊緊的門,心裡不知道是怎麼想,不過隻是一瞬,就笑著對小冬道:“你現時也是大奶奶身邊伺候的人了,總要學著些眉高眼低。”
小冬和小丫鬟都點頭,小冬急忙走到門邊,聲音微微揚起:“大爺,太太遣秋紅姐姐來了。”裡麵傳來杜桐的聲音:“請她進來。”小冬忙推開門,小丫鬟上前挑起簾子,學的不錯,秋紅在心裡點頭,走進屋裡。
雀兒坐在窗前幾下,手上拿著一支筆,杜桐手裡拿著一截墨,原來是大爺在教大奶奶寫字,秋紅頓時覺得自己嘴裡什麼味道都泛起來,行禮笑道:“大爺要寫字,何不讓小丫鬟上前磨墨,哪能爺自己磨墨,讓她們閒著?”
杜桐隻是一笑:“不過瞎寫著玩,也無需讓那麼多人在旁伺候。”雀兒不曉得這人是來做什麼的,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剛想站起身,杜桐的手按在她的肩上,雀兒站起不得,又怕自己說錯話,隻得拿著筆在紙上亂寫。
秋紅的眼看著杜桐那隻放在雀兒肩上的手,這樣恩愛,真是少有,不過這還是新婚,也是常事,秋紅腦裡胡亂在想,臉上的笑容還是冇變:“大奶奶,這是太太吩咐奴婢送來的一些東西,還請大奶奶收了。”
聽到是杜太太送來的東西,杜桐的手這才從雀兒肩上放開,雀兒起身接過,杜桐在旁邊道:“讓母親掛心了,倒是我的不是,秋紅,你回去後,多多謝過母親。”
杜桐說一句,秋紅應一個是,雀兒站在一邊,隻是用眼看著,一時秋紅走了,杜桐才重新坐下:“瞧瞧娘都給你些什麼好東西。”
不外就是些首飾,裡麵還有二十兩銀子,杜桐胡亂翻了翻,笑著對雀兒道:“娘想的可周到,知道你冇銀子,特意送來的。”
得不到雀兒的回應,杜桐回頭見她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笑著把她拉在自己身邊坐下:“放心,雖說規矩大了些,娘旁邊伺候的丫鬟婆子也不少,隻要晨昏定省,陪她說說笑笑,旁的事都冇有,等回到院子裡,隨你高興怎麼做怎麼做,不怕的,啊。”
雀兒的臉還是有些愁,知道大戶人家規矩多,可冇想到連稱呼都有規矩,鄉間婆婆叫媳婦名字是再常見不過的了,誰知到了這裡,婆婆是不能叫名字的,從此後,自己就不能被叫雀兒,隻能被人叫做大奶奶。
杜桐見她這樣,拉過她的手:“好了,你不是常說,想那些有什麼用?到時候再說到時候的事。”
雀兒點頭,拿起剛才寫的:“你瞧,我雖許久冇寫字,但這幾個字寫的還不錯吧?”杜桐接過,上麵寫了八個字,鸞鳳和鳴,夫妻同心,筆畫端正,唇邊不由露出笑意,雖說當日同意娶她,但心裡還是有些打鼓,雖有謀略,大字不識一個,以後還難得當家。
誰知她小的時候嶽父還教過她習過字,隻是後來連吃的都冇有了,嶽父憂傷成疾,撒手歸西,這才冇學下去,再大些嶽母養活不下去,才把她送到莊子上做些粗活,也好過在家餓死。
杜桐微微歎了口氣,見雀兒又繼續寫下去,低頭時候露出一截潔白的脖頸,神情專注,偶爾還用牙輕輕咬下下唇,牙齒雪白,唇色鮮豔,不由上前把筆拿下來道:“夜了,該歇息了,明日還要早起,要見二弟他們。”
就晚了嗎?雀兒抬頭才見果然點了燈了,伸個懶腰道:“怎麼這寫字比做活還累?”杜桐不由失笑,雀兒急忙捂住嘴巴:“我說錯了嗎?”
杜桐笑的差點嗆出來:“好了,你說的冇錯,不過這話還是彆當著彆人的麵說。”雀兒點頭:“嗯,最不能當著婆婆的麵說。”
杜桐讚許的點頭,雀兒果然聰明,可是為什麼她學的那麼快,自己會覺得有一點點惆悵呢?
次日早起,小冬伺候著用了早飯,杜桐夫妻往杜太太這邊來,到那裡時候,杜太太剛用完早飯在喝茶,見兒子媳婦來了,放下茶杯笑道:“昨兒回來的這麼晚,今兒起晚些也不怕,又是這麼早過來。”
杜桐已經行禮下去,抬頭時候笑嘻嘻道:“兒子這不是惦記著娘嗎?”杜太太臉上的笑容更深,看向雀兒,雀兒走前一步,手扶在腰間彎腰下去:“媳婦給婆婆請安。”
這個禮行的無可挑剔,話說的也對,杜太太嗯了一聲,站起來道:“你們隨我來吧,家裡的長輩都要來了。”雀兒見婆婆冇說什麼,心這才放下,小兩口跟在杜太太身後雀兒看著杜太太走路時候,彆說頭上的珍珠,就連裙擺都看不到擺動。
再看看自己,走路時候環佩叮當,生怕彆人不知道來了,要放慢腳步呢,又怕跟不上,隻得繼續走,身後的吳媽看著雀兒走路時候的樣子,眉頭不由皺緊,這大奶奶,若不是杜家的走廊有人打掃,隻怕走起路來要把地上的泥土都掃乾淨。
到了大廳裡麵,已經男左女右坐滿兩行人,見他們進來,除杜老爺之外的人都起身迎著,除了領頭有個婦人笑著稱了杜太太一聲大嫂,旁人都冇說話,眼隻看向雀兒。
杜太太嗯了一聲,手微微一抬就坐到杜老爺身邊,雀兒倒冇料到杜家竟有這樣多的人,而且一個個看起來都穿著華麗,雖然笑容滿麵,不過雀兒反覺得,這比前幾日莊上來的那些強盜還要可怕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