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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山倒

2025-12-11 作者: 羅小明

“殺過去,殺過去!”

濟爾哈朗雙目赤紅,他已經徹底的殺紅了眼睛。

他手中緊握著虎槍,槍尖寒光?冽,直直對準那些從前線潰逃下來的敗兵,滿眼隻有瘋狂。

“不許逃!”

“給我殺了這群懦夫!”

濟爾哈朗緊握虎槍的右手微微發顫。他胸膛劇烈起伏,心頭仿佛被刀絞一般滴著血。

伴隨著濟爾哈朗的狂怒,一眾護軍甲騎再度出陣,鐵蹄踏地,聲如悶雷。

在隆隆的馬蹄聲中,他們衝入亂兵之中,馬匹嘶鳴中夾雜著刀鋒劈開骨肉的悶響。

一眾護軍甲騎如狼入羊群,衝進潰散的兵潮之中,手起刀落間,人影翻倒,血霧彌漫。

無數鐵蹄踐踏而過,將倒地的軀體踏成泥濘。

一眾士氣低落的旗兵們,皆是神情恐懼,他們已經不敢再前進了,前幾乎已經全部陷入了崩潰。

“再攻!”

濟爾哈朗握著虎槍的手不斷的顫抖著,他胸膛劇烈起伏。

此刻他的心早已經是亂如麻草,是難以壓抑的驚惶與絕望。

那份驚惶與絕望,正如毒蛇般啃噬著他的理智。

中軍出現的混亂全都被他儘收眼底。

他聽到了那震耳欲聾的炮聲,他聽到了中陣不斷傳來的慘嚎聲,他也聽到了南軍全軍上下突然爆發的歡呼聲。

他不敢去想到底發生了什麼。

“王爺......”

博爾輝手臂顫抖,指著西方,他的聲音因為驚懼已然失去了往日的平靜。

他恐懼的望著西麵的戰場,他想要將西麵發生的情況告訴給濟爾哈朗。

但是當濟爾哈朗充血的雙眸投視而來的時候,更大的恐懼猛的扼住了他的喉嚨,將所有話語儘數堵了回去。

但。

一切,也不再需要博爾輝去描述。

震耳欲聾的銃炮聲陡然從後方炸響,震天動地的喊殺聲也如狂潮般自後陣席卷而來。

當濟爾哈朗轉頭向著後方望去之時,眼前的一幕讓他幾乎要陷入暈厥之中。

大量的硝煙正從西麵升騰而起,靖南軍整齊的排銃聲正從他們的後方傳來。

濟爾哈朗目眥欲裂。

他看到了遠方,正在潰敗了正紅旗騎兵大陣。

看到了漫山遍野正在倉皇而逃的己方騎兵。

而靖南軍甲騎正如水泄銀川一般自原野之上迅速漫來。

靖南軍駐守在八蠟鋪之中的步兵已經推進到了他們的陣後,和他留守在後方的預備隊開始了交鋒。

“T…......¤?E….....”

濟爾哈朗喃喃自語,虎槍在他手中不住顫抖。

他看到所有的一切。

卻唯獨冇有看到鼇拜的將旗。

濟爾哈朗死死攥緊韁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的嘴唇微微顫抖,想要發號施令,卻發現自己連最簡單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後陣的驚變,同樣引起了鑲黃與鑲紅兩旗軍兵的注意。

他們也都聽到了那從他們身後滾滾而來的,異常清晰的喊殺聲與銃炮的齊鳴。

恐懼如同瘟疫一般在各個軍陣之中瘋狂的蔓延。

鑲黃、鑲紅兩旗殘存的陣列中,騷動聲如潮水般起伏。

起初隻是零星幾聲壓抑不住的驚呼,隨即迅速擴散,最終彙成一片絕望的喧囂。

他們正麵久攻不下,靖南軍的防線如同磐石,每一次衝鋒都隻在陣前留下更多袍澤的屍體和哀嚎的戰馬。

久戰的疲憊與不斷累積的傷亡,早已像沉重的枷鎖般拖拽著每一個人的士氣。

而此刻,身後這突如其來的致命威脅,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陣列的紀律在無形的恐懼侵蝕下開始鬆動。

軍官聲嘶力竭的嗬斥也失去了往日的效力,督戰隊手中冷森森的刀鋒也在此刻失去了作用。

因為。

就連他們自己,眼底也藏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動搖。

鑲黃旗與鑲紅旗的軍陣,如同被蟻穴蛀空的堤壩,在恐懼的持續侵蝕下,終於開始崩塌。

陣陣喧嘩聲在兩旗殘存的軍陣之間浮現,緊接著隨著聲音越發的響亮,恐懼也隨之而越發的深重。

靖南軍大陣,左翼。

周遇懋騎乘在戰馬之上,西麵發生的一切,全都被他儘收眼底。

他的神色堅毅,猛然舉起了手中的長槍。

“殺!!!”

靖南軍左翼陣線,八千靖南軍銃兵齊齊挺銃,陣線之上冷森森的銃刺連成了一片。

在急促的步鼓之聲,八千靖南軍銃兵宛若潮水一般向前蜂擁而去。

無數雙軍靴踏著染血的泥土,發出沉重而整齊的轟鳴。

雪亮的銃刺在午時的冷陽之下折射出令人膽寒的冷光

一聲高過一聲的天鵝音在戰場的各處不斷的響起。

左翼湖廣陣營的南軍步兵在瞬息之間已是越過了百步的陣線,他們挺著銃刺,如決堤的洪流般湧入了清軍早已經崩潰的陣線之中。

恐慌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垮了最後一絲紀律的防線。

兵敗......如山倒......

前後夾擊之下,左翼的清軍已然崩潰,那些昔日不可一世,揮舞著兵刃耀武揚威的八旗兵,此刻猶如喪家之犬一般倉皇而逃。

各陣的掩護騎兵們在低沉的號角聲之中全線出擊。

馬蹄聲如奔雷般滾過大地,馬刀在空中劃出冰冷的弧線。

這已經不是一場戰鬥,而是屠殺。

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士氣崩潰,組織失序的清軍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隻能在絕望中被不斷壓縮、分割、殲滅。

刀光閃處,人頭滾落。

鐵蹄過處,骨肉成泥。

濟爾哈朗愣愣的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仿佛靈魂已被抽離。

他眼眸之中方才還燃燒著的瘋狂暴戾,在這一刻已然徹底消散,隻剩下無儘的空洞與死寂。

他的神情絕望,他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也不能。

他們敗了……………

一眾殘存的將校驚慌失措的圍聚在濟爾哈朗的身側,如同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各式各樣的聲音出現在濟爾哈朗的耳中。

“王爺,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護著王爺,我們殺出一條血路!”

“皇上......皇上那邊還不知道怎麼樣了………………”

有人想要護著他逃離這必死之地,有人則被絕望激起了最後的凶性,想要死戰殉國,有人則是在詢問中陣發生的情況。

混亂的呼喊和爭執環繞著濟爾哈朗,卻都無法傳入他已然一片空白的大腦。

濟爾哈朗依舊坐在馬背上,目光失焦的望著前方不斷崩潰的戰線………………

左翼清軍的崩潰也引發了更大的連鎖效應,被圍困在口袋之中的清軍正黃旗甲兵,也遭受了更大的壓力。

更多的靖南軍軍兵從四麵八方加入中央戰場,宛若在海洋之中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般。

銃炮的鳴響聲一聲高過一聲,喊殺聲一陣高過一陣。

隨著黃台吉的倒下,織金龍纛的停滯不前,中央的清軍再度陷入了恐慌之中,徹底的失去了陣勢,在靖南軍從三麵的進攻之下潰不成軍。

渾厚的戰鼓聲,一聲接著一聲。

在鼓點的催動下,靖南軍的步兵陣列開始向前推進。

如林的銃刺在殘陽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構成一道死亡之牆,向著潰散的清軍穩步壓去。

軍靴無情地踐踏過滿地的屍骸和殘破的旌旗,濺起混雜著血水的泥漿。

靖南軍的掩護輕騎如疾風般漫過戰場。

這些輕騎兵靈活地穿梭在潰軍之中,手中馬刀揮舞如飛,將本已支離破碎的清軍陣型進一步分割、切碎。

清軍的陣線如同被洪水衝垮的堤壩,在靖南軍步騎的合力猛攻下迅速土崩瓦解。

左翼與中央的清軍徹底陷入混亂,左翼的鑲黃、鑲紅兩旗都已經崩潰,兩旗的潰兵瘋狂的向北逃竄,也讓正在正麵正在進攻南軍大陣左翼的正藍旗部隊衝垮。

戰場的崩潰,引發了連鎖的反應,戰敗的陰雲籠罩在每一個人的頭上。

阿克敦麵色如土,他的頭盔早已不知去向,發辮散亂地貼在汗濕的額頭上,他緊緊的握著手中的韁繩,控製著戰馬瘋狂的向北奔逃而去。

“滾開!”

阿克敦聲嘶力竭地吼叫著,拚命的揮舞著手中的順刀劈斬著擋路的潰兵。

此時此刻,逃命勝過一切,他顧不得什麼同袍之情。

馬蹄踐踏過倒地的傷兵,慘叫聲被他拋在身後。

他已經冇有功夫去想以後會如何,去想戰敗的罪責。

阿克敦緊握著手中的順刀,鮮血順著順刀的刀鋒不斷的向下滑落著。

喧囂聲逐漸遠去,阿克敦沉重的喘息著。

在他的周遭還有數十名同樣搶到了戰馬的潰兵們。

阿克敦向後回望而去。

他們剛剛逃離的那片戰場,此刻已化作真正的人間地獄。

從西麵漫卷而來的靖南軍甲騎已經躍入了陣中,正在進行著最後的掃蕩和清算。

那裡,已經成為了真正的屠宰場。

而他們,是少數從屠宰場中逃出的幸存者。

“哈哈哈哈哈哈……”

阿克敦又哭又笑,他的臉上布滿了血淚,他的聲音之中充斥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他終於逃了出去......

#......

“嗖!”

箭矢破空的聲音乍然響起。

阿克敦的胸口一痛,他茫然的回過頭,看向前方。

前方。

密密麻麻,滿是攢動的馬頭。

一眼望去,充斥的皆是裘皮製成的衣甲和一張張充滿敵意的麵孔。

這些人的裝束,這些人的樣貌,都無比清晰地表明了他們的身份。

他們分明就是那些此前先行潰逃的外藩蒙古騎兵。

18......

為什麼?

為什麼他們冇有逃到府河的對麵,遠離這片地獄,而是仍然聚集留在這裡?

但是為什麼他們冇有逃到府河的對麵,而是仍然留在這裡。

阿克敦的心中充滿了巨大的疑惑和荒謬感,他的頭腦有些遲鈍。

他低垂著雙目,看著胸口處正插著的羽箭,滿是不解。

為什麼?

冇有人告訴阿克敦這個問題的答案。

而阿克敦也冇有機會再知曉這個問題的答案。

因為他已經倒在了泥濘的草地之上。

“殺了他們。”

一名虯須黑臉的蒙古將校,目光冷冰的俯瞰著那些奔逃而來的清軍潰兵,冷漠的說道。

(0.45後,各位再刷新一次,感覺寫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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