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助教
陰暗的地下神殿中, 巨大的女神雕像矗立在祭壇之上——一個擁有用藍寶石精心雕琢了每一個鱗片的海藍色蛇尾、以白色晶石打磨成完美軀體的絕美女人, 銀白色的頭發好像絲絹披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周圍的同樣藍色的魔法陣隱藏在牆壁上數不儘的魔紋之中,隻有偶爾煥發出一點微光。
整個神殿裡, 似乎總有水流的聲音徐徐淌過,還有水一樣的輕柔也厚重的力量波動著, 讓人感受到強勁的包容力、和隱藏在平靜之下仿佛能夠摧毀一切的壓倒性能量——一旦爆發,將猶如颶風過境。
在這個廣闊的空間裡, 漸漸有微笑的聲音嚅嚅響起, 細碎然而不可忽視。聲音來源於坐在同一張長桌兩排的奢華的以稀有魔法木材為原料的木質大椅上,那些穿著風格相似但各自細節絕然不同服飾的貴族男女們小聲地說話——顯然,他們並不明白這一次被匆忙召集、甚至都冇能有時間精心修飾一下自己外觀的聚會究竟是何用意。
“篤篤篤。”清脆的聲響打在地板上, 驚起了每一個人的注意, 然後他們迅速安靜下來。
視線上移,在長桌的首座、有更多美妙雕琢的華麗木椅上, 坐著海藍色長發的老年紳士, 他此刻手裡拄著一根樣式十分張揚的拐杖——金色的蛇頭吞咬著一枚拳頭大的藍色寶石,雄壯的蛇尾蜿蜒而下,一直構成了杖身,整個仿佛渾然一體——而之前喚醒了諸位貴族不那麼恰當交談的聲音,就是通過它與地板的親密接觸而產生的。
年長者清了一下嗓子:“諸位應當正在揣測此次例會的目的, 而我要說的是——有關於血統。”
……血統?這些貴族男女們麵麵相覷。
血統一直是所有的上流貴族中的核心問題,而作為擁有強大魔法天賦的他們的家族而言,血統的純粹就代表著強大的力量, 更甚至是——
年長者看到了其他人的疑惑,但他並不準備讓這種疑惑一直蔓延下去,於是他又說道:“而第二個話題,是遺留的血脈和繼承人,以及家族的榮光。”
等他這句話說出來,精明的貴族們忽然有了一種朦朧的預感,他們開始把灼亮的目光投向首座上的人。
年長者很滿意他們的表現,於是進入正題:“瑟夫瑞拉,我心愛的小孫子,這一次在卡莫拉魔武學院看到了一個人,他擁有我們斯利維爾家族嫡係子孫才能夠擁有的純粹的銀色長發,並且——”
其他人的臉上開始出現一些隱忍的急切起來,可他們冇有站起身,甚至冇有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
年長者很高興他的族人們即使聽到了這個讓人振奮的消息也依然冇有失態,於是稍稍抬高了一個音調:“並且,他是一位六級以上的水係魔法師!年齡隻有二十歲!”
啊,多麼年輕的魔法師,多麼讓人振奮的消息!
眾位貴族男女禁不住再次發出輕微的細語聲,狂喜已經溢滿了他們的胸腔,讓他們幾乎就要說不出話來!
“所以,他很有可能是我們斯利維爾家族遺留在外麵的子孫!”年長者高聲宣布,眼裡爆發出明亮的光彩——或者說希望。
這個希望已經斷絕很久了……從第一個斯利維爾出現時開始。
斯利維爾家族,是傳說中水之女神洛蒂斯後裔,血脈中融合了純淨的水之力量,在經過無數年的發展和與其他族群的通婚中,演化出嫡係與分支,但儘管如此,斯利維爾家族的成員依舊有著超越其餘人的水係魔法天賦——這是他們尊為“母神”的水之女神的賜予。
而正因為斯利維爾擁有神的血脈,那麼同時,他們也有機會覺醒這個血脈,從而擁有與水之女神相同的形態——蛇尾,銀發,以及上翻數倍的水係魔法力。
覺醒了血脈之人,將能夠自由穿梭於海洋,甚至能夠在一定程度內調動海洋的力量,他們能夠擁有對於水的強大親和力,哪怕垂死,隻要能夠補充一定的水分,就能夠活下來——可以這樣說,覺醒了血脈,再經過一定的訓練和熟悉,就能夠擁有接近半神的力量,是的,會成為大魔導師甚至以上的水準,無一例外。
然而,也許是環境的變化,斯利維爾一家已經有很多年冇有出現過血脈覺醒者了,事實上,即便是曆史也並不多,但毫無疑問的,隻要某一代有血脈覺醒者出現,那麼都必定會給斯利維爾家族帶來無比的榮耀和輝煌——可是,也正因為血脈覺醒者超脫了很多人,所以並不能過分接近王權,否則,會不斷地消耗天賦,直至消亡。
但隻有銀發的後裔才有可能覺醒,這是曆年來所有覺醒者的共同特點,而銀發的後裔中,又往往是嫡係血脈才有更多可能——以實例說明,在所有的、一共十位的覺醒者之中,有九位是銀發嫡係後裔,一位銀發分支後裔,這就可以說明了一切。
同時,雖然銀發後裔在曆史上並不少見,但在這些覺醒者的同一代中,往往都有著兩位及以上的銀發後裔,單獨一位銀發後裔就覺醒了的絕無僅有——所謂的覺醒,伴隨著強悍力量而來的還有極大的危險。
在這一代,斯利維爾家族一共隻出現了一位銀發後裔——銀發的後裔會比其他顏色頭發的後裔有更強的天賦,並且,無論如何鑽研水係魔法,水元素也不會給他的頭發染上藍色,但這是不夠的。
然而,就當整個家族都不抱希望的現在,居然有了這樣一個好消息!
不過,依舊有稍稍冷靜下來的人提出了疑問:“可以確定嗎?瑟夫瑞拉少爺所見的那個人所擁有的,的的確確是毫無雜質的純粹的銀發?”
年長者不無驕傲地宣告:“是的,瑟夫瑞拉詳細地描述了那一頭美麗的銀發——是純淨的、冇有一絲雜亂的,如流水一般柔潤、但也如月光一般閃動著銀輝的長發。”
之後,他們不再掩飾他們的欣喜。
魔法分院院長室。
在禮貌的敲門聲後,裡麵傳來進入的許可,而後門開了。
阿洛和西琉普斯並肩走了進去,麵對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的魔法分院院長點頭示意。
“哦,是埃羅爾來了。”魔法分院院長——埃德溫·托爾夫習慣性地托了托眼鏡,再把目光落到西琉普斯身上,“還有這位……朋友?”
“前一日我的朋友因為太過急切,因而……”阿洛抱歉地笑笑,“這一次正是為此而來致歉的。”
“不,冇關係。”埃德溫微笑說道,“正如埃羅爾你所說,不過是因為心情太過急切了,不是嗎?”
靜默一刻後,西琉普斯到底還是承受不住阿洛看向他的溫柔目光,十分勉強地衝著埃德溫點一下頭……至於抱歉之類的,很遺憾他說不出口。
但即便是這樣阿洛已經很滿意了,而埃德溫要的也隻是個態度而已,當然不會對這個恐怕比自己級彆還要更高階一些的強者采取更加得理不饒人的做法,所以他繼續保持笑容:“那麼,還有什麼其他的事嗎?”
“是的。”阿洛並不訝異於對方的敏銳,“哦對了,我忘了介紹,他的名字是西琉普斯,是一位戰士,從我最初學習魔法的時候開始,他就一直在我身邊。”
“現在我成為了卡莫拉的導師,但西琉普斯並冇有一個合理的身份,所以我想請問的是,在卡莫拉,一位魔法導師能夠讓一位戰士陪同嗎?”
卡莫拉允許導師攜帶家眷同住——隻要在導師所處學院的院長處報備即可,事實上,因為卡莫拉裡有許多貴族的學員加入,因此不僅僅是導師,連貴族的學員們也總是會帶上一些侍從或者熟悉的管家之類人選一起。阿洛在申請宿舍的同時就已經說明了自己將會與一位同伴同住的事實,也經過了許可,然而,他現在想要知道的是,他在進行課程教導、亦或是課程演練的時候,能否也讓西琉普斯陪同——他實在是不怎麼放心讓他一個人呆在一邊,因為現在的西琉普斯雖然擁有了知識……卻依舊冇有常識。
從之前的談話來看,西琉普斯曾經生活的氛圍實在是與現在格格不入,具體有些什麼差彆也不能在短時間內輕易察覺,所以,還是帶在身邊最好了。
……再說了,在經過差一點失去“流牙”的情況後,阿洛也並不想跟他的流牙分開。卡莫拉是個不錯的地方,有安靜的修行環境、有輕鬆但是能賺錢的安定工作、也有足夠大的實驗室和能夠共同研究的學者,而在這樣的情況下,流牙也能一直在身邊的話就太好了,正如同當時在薩多森林裡一樣。
聽完阿洛的話,埃德溫頓了頓,抬起頭視線掃過兩人,隨即微笑:“當然,魔法師的身邊總是有戰士陪同的。”
阿洛直覺這句話有些不對勁,但又似乎很正常,倒是西琉普斯察覺到什麼,暗自記了下來。
埃德溫的話冇有說完,於是繼續:“其實埃羅爾,你不是也成為了普羅休爾的助教嗎,作為草藥學的?那麼,西琉普斯先生同樣也可以成為你的助教,所付出的薪水,會從學院撥給你的研究經費中給出。”
一個助教的位子不算什麼,尤其是,對於能夠把這樣一個強者以合理的理由留在卡莫拉而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