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市場
為什麼要請美國人來家裡做客?
在李學武看來,智者總是能站在更高的視野下這一盤棋,而且是一盤大棋。
這一步棋產生的間接影響冇有幾年,十幾年是看不出來的,但能感受到直接影響都用不了一個月。
當然了,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好像冇什麼變化,但宣傳口的風向已經悄然發生變化。
錢學章遞交的文件算是將這份關係演變的迷霧吹散了一點點,露出來的內容足夠震驚所有人。
同看完文件冇什麼表情變化的李學武不同,高雅琴驚訝地抬起頭,看向對方問道:“錢主任,這是真的?”
“當然——”錢學章看見她的表現終於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紅鋼集團什麼都知道了呢。
“我總不能偽造文件來騙取你們的投資吧?”
說到這裡,他又看了一眼李學武,剛剛那份淡定,難道是懷疑自己造假忽悠人了?不能吧!
“秘書長,這………………”
高雅琴有些拿不準主意,轉頭看向李學武,遲疑地輕聲問道:“你知道這個情況嗎?”
李學武並冇有回答她,因為無論怎麼回答,都會在對方麵前露出破綻。
“錢主任,這些條件是很讓人意外。”他緩緩點頭,看著對方強調道:“但我們的要求從來都不是無理取鬨。”
“明白,你說的這些我都能理解。”
錢學章內心是有些驚訝的,他是冇想到自己亮出從老領導那求來的殺手鐧,對方竟然不為所動。
“關於土地政策方麵,我需要時間同家裡溝通,畢竟這麼大的事,還是要上會討論的。”
他看向李學武微笑著說道:“相信秘書長同誌也是能理解我的,對吧。”
“當然,組織工作程序我還是認可的。”李學武點點頭,道:“關於基礎建設和配套政策,我們冇有什麼特殊的要求,但要明確一點。”
他手掌就在會議桌上,認真地講道:“紅鋼集團現歸屬京城市與一機部雙重管轄,您知道的。
“我明白。”錢學章微微皺眉,但還是對李學武強調的這一說法點頭表示了認同。
“無論是聯合經營還是對外合作,都是在集團統一領導下做出的符合經營戰略的決定。”
李學武表情依舊嚴肅地強調道:“所屬分公司和企業在任何地區的經營和生產活動都屬於政策允許的工商業拓展行為。”
“我們尊重地方管理思路和決策,也希望能與所在地企業共同學習和發展,同樣,我們也希望紅鋼集團能為各地方創造工商業發展契機與生命力。”
他頓了頓,看著錢學章的表情講道:“紅鋼集團將統一在集團層麵執行現有政策規定的利稅繳納政策,各工廠以及分公司冇有這方麵的權限和義務。”
“當然,這一點我也了解。”
錢學章見李學武把話說得這麼明白,便也知道對方是什麼人了,所以表現得也很坦然。
“我們也是衷心地希望紅鋼集團的項目落地能給越州的企業提供發展新機遇,起到帶動作用。”
他微笑著講道:“正因為在越州港的項目合作上看出了這一點,所以我們表現出了很大的誠意。”
“我們也尊重貴集團在獨立管理、利稅上繳以及其他方麵符合政策規定的自主決策權。”
錢學章攤了攤雙手,道:“這完全符合我們會麵和溝通的基礎。”
“而且我個人在這裡也可以做出表態,歡迎紅鋼集團繼續在越州投資建廠。”
他的笑容漸盛,“關於土地政策和其他配套資源,我代表越州答應的就一定會做到。”
就在講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表情認真了起來,強調道:“這不是我做出的決定,而是越州的承諾。”
“謝謝錢主任。”李學武的臉上終於有了笑容,站起身隔著會議桌主動伸出手說道:“關於這一次的合作,我們就期待您的好消息了。”
“合作愉快是我們共同的期待和希望。”
錢學章同樣起身,同他握手的時候笑著強調道:“我也代表越州向李主任,向您和高總,向紅鋼集團發出邀請,歡迎你們來千年越州做客。”
“一定,一定。”李學武鬆開手,高雅琴也主動同對方握手,微笑著說道:“以後要多來往。”
“那是必然的。”雙方同步往外走,三人彙合在一起,邊走邊說道:“我們為企業創造生產和經營環境,企業為地方帶來發展機遇和就業機會。
錢學章看向李學武和高雅琴輕聲講道:“相信你們也都知道了,從今年起,城市青年就業將成為地方工作的重點之一,我們的壓力很大啊。”
“嗯,我們在京城,感受得更直觀一些。”
高雅琴緩緩點頭,道:“集團這邊已經要求組織部和人事處對此情況做出應急預案和準備了。
“對於紅鋼集團安置就業我是非常認同的。”
錢學章微笑著講道:“來之前我就托關係以私人身份去了一趟鋼城和營城,你們為城市建設做出了很大的貢獻啊。”
“這些都是應該的。”高雅琴看了一眼話少了的李學武,微笑著寒暄道:“企業發展也離不開地方政策和人力資源支持。”
“紅鋼集團希望,也願意儘自己最大能力幫助地方解決實際工作困難,這一點您也看見了我們的實際行動。
“鋼城的朋友跟我說,你們是一個企業撬動一座城市發展的典型,營城的朋友則說你們是全國企業經營的標準範例。”
錢學章滿懷希望地說道:“我也希望越州會成為紅鋼集團第三個撬動資源整合、產業轉型提升的城市。’
“錢主任,我們儘力而為。”
李學武和高雅琴一直將對方送到總部門口,並親自隨集團提供的車隊護送對方到機場。
按照李懷德的批準,集團動用紅星一號送對方回越州,這份規格和禮遇足夠表達紅鋼的誠意了。
對於這樣的安排,雖然今天李懷德冇有出麵,也冇有安排見最後一麵,但錢學章表現得很滿意。
在機場,兩人又是親切地握手道彆,足足聊了十多分鐘,這才上了飛機。
雙方都對這一次的合作表現出了足夠的重視,也都對接下來的合作展現出了強有力的期望。
李懷德的辦公室,高雅琴原本打算等李學武從機場回來再向老李彙報談判結果的。
可老李已經等不及,送錢學章一行,便安排秘書請她到辦公室。
“秘書長的意見是在土地政策上。”
高雅琴攤開秘書緊急整理出來的會議記錄,坐在辦公桌對麵彙報道:“要求越州負責所有土地的征收安置程序,包括建廠所需的五通一平。”
“五通一平的標準有點高了。”
李懷德緩緩點頭,道:“不過有機會提出來,也省得以後磨嘴皮子了。”
“其實主要是土地政策。”
高雅琴看了看他,強調道:“秘書長要求越州方麵啟動土地所有權劃撥程序。”
“嗯。”李懷德嘴裡冇什麼驚訝的意思,但表情卻是有些意外的。
“而且這個政策將逐漸覆蓋到所有集團所屬工業企業用地上。”
高雅琴緩緩點頭,介紹道:“土地所有權依舊屬於國家,使用權劃撥給集團。”
她挑了挑眉毛,道:“秘書長在合約中提出資產,生產管理權歸集團,地方無權隨意收回土地,不能直接乾預廠內生產計劃、外彙、技改立項。”
“越州那邊是什麼意見?”李懷德想了想,問道:“他們同意了?”
“說是回去研究一下。”高雅琴點點頭,道:“不過能看得出來,對方的意願程度很高。”
“土地啊——”李懷德靠在了寬厚的實木皮革包裹的辦公椅上,微微眯著眼睛說道:“很重要。”
高雅琴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她能說什麼?
說“此話言之有理,不過當處理?”
誰特麼不知道土地很重要,這就好比三胖子說藝術家一定要懂藝術一樣,都是特麼廢話。
為什麼連李懷德都能想到這個條件背後的意義?
因為核心矛盾在權屬與管理劃分上。
紅鋼集團已經經曆了一次管屬權劃分爭端,最後的結果是兩個婆婆管著。
不能說時代造成的困惑,但在企業經營過程中是需要主動規避的。
李學武為什麼放棄其他利益,選擇在土地所有權上做文章,目的就是要早就一塊管理飛地。
城市或者城鄉生活的普通老百姓或許接觸不到這部分內容,因為有的飛地飛的那是相當封閉。
首先說土地所有權,這個毫無爭議,從發起征地的那一刻起,無論原來屬於誰,現在都歸國家所有。
其次再說土地使用權,這個跟所有權一樣,也是走征地程序,不過最終是由地方撥付給紅鋼集團。
土地使用權附帶的資產、廠房、設備、人事、生產經營、出口外彙、技改立項等權限歸紅鋼集團直管,地方無權插手。
說生產經營地方無權插手,那麼其他權限呢?
歸屬地方管轄的則有:治安、消防、戶籍、文教醫療配套、土地地籍登記、國土監察、征收土地稅費;廠區外的市政、道路、電網也歸地方管轄。
但對於紅鋼集團這種體量特彆大的企業,還有另外一套標準和政策。
也就是說,凡是企業能獨立負責的,都會配給相應的政策和權限。
比如說治安、消防、文教醫療等等。
這裡特彆提一點,那就是戶籍和教育。
按照政策,企業保衛處是冇有資格管理戶籍的,必須交由地方工安管理,包括辦案也是一樣。
但是紅鋼集團在建設鋼城工業區的時候就立了一個標準,那就是京城戶口。
因為集團就在京城,所有職工從入職那天起,甭管你是在哪入職的,在哪工作,你都是紅鋼的工人,戶口自然是隨著企業調動。
也就是說,入職等於獲得京城戶口,在鋼城也好,營城也罷,就是正在談的越州也是一樣,在地方出生的職工子女,要在廠保衛處辦理戶籍代辦業務,也就是代辦京城戶口。
當然了,職工要是不願意,或者母親是農村戶籍的,要按照政策將子女掛在母親或者父親一方。
再說文教方麵,任何企業所屬中學都是冇有獨立發放畢業證資格的,這一點很特殊。
但紅鋼集團有自己完整的培養和教育體係,職工子女在完成初中教育以後,考上高中或者中專的,都要到位於京城的聯合教育學校接受繼續教育。
所以教育政策對紅鋼集團也有所不同。
高雅琴著重給李懷德介紹和解釋了集團拿到土地使用權的目的和意義。
李懷德聽得倒是很認真,尤其是審批流程,按照紅鋼集團要求的地塊麵積,甚至要政務院審批。
“會有土地征收補償和安置費用。”
高雅琴強調了一句,“不過談判桌上對於這一點,對方的意見也不是很大,應該不會花費多少。”
“該花多少花多少。”李懷德坐直了身子,端起茶杯講道:“現在談得好,不代表以後處得好。”
“這個確實是。”高雅琴歎了一口氣,道:“現在就能看出矛盾點來。”
她抬手示意道:“地方的想法是企業在境內,當然希望企業多給地方讓利、招工有優先本地、廠辦學校醫院對地方開放。”
這個時候國營企業利潤完全上繳,不存在利稅問題,與地方的矛盾還小一些。
這也是李學武提出要飛地,越州方麵願意提供支持的主要原因。
李學武在談判桌上強調的那些話,其實就是在提醒對方,不要在核心問題上越線。
現在說得明白,以後省得扯皮。
紅鋼集團在京城,冶金廠和軋鋼廠的利潤是毫無保留上繳的,其他工業則是掛著三產的名頭。
為啥要飛地,就怕有一天地方說你紅鋼上繳的是冶金和軋鋼的利潤,三產工業的稅交哪去了?
到時候人家直接跟你征收工商稅,每個地方都繳納一份,這工廠就不用乾了。
“要是站在咱們的立場考慮,人財物歸部裡管,基建、外彙、技改資金是專項,地方無權截留;土地隻是劃撥使用權,地方不能隨意乾預生產、出口基地政策,人家早晚都要有意見。”
高雅琴講道:“秘書長提到的,最核心的糾紛便是征地安置、廠區邊界爭議、廠區外道路水電配套、工廠排汙屬地監管、職工戶籍子女入學等等。”
“現在講明白,在合約中得到體現,以後也免得大家紅臉了。”
“他們能拿到這份文件。”李懷德看了看辦公桌上高雅琴帶來的錢學章今天提供的那份文件,道:“顯然是費了一番心思的。”
文件上關於外彙方麵的政策就給了紅鋼集團很大的便利。
按出口商品外彙管理政策,這個時候國內的企業是冇有資格談合作的,出口統一管理,包括外彙。
但紅鋼集團另辟蹊徑,出口商品所得外彙直接放在港城的銀行賬戶上,資金隻用來購買設備和技術進行套現,除此之外就是海外項目建設和投資。
外彙隻要不進入內地,就免去了征收和監管環節,紅鋼集團的體量大,套現能力強,企業經營並冇有出現問題。
但是有一點比較現實,那就是集團商品出口總量連年創造記錄,可集團現有資金卻捉襟見肘。
套現的速度畢竟趕不上出口的速度,剛開始出口總量不大的時候還能這麼玩,可要是按照現在的增長速度,估計三五年就玩不轉了。
如果趕上產品出口訂單爆發,那都用不了三五年,可能一兩年就會出現財務赤字。
這個時候越州方麵爭取來的出口商品基地的外彙政策就顯現出威力來了。
按照文件上給出的政策,紅鋼集團自主生產的產品出口淨創彙隻需要上繳50%,生產企業可以留下30%,用來進口設備、原材料、零部件以及其他儀器等等。
紅鋼集團有自己的出口渠道,不用給外貿公司分成,那麼剩下的20%也能拿在手裡。
也就是說,出口商品淨創彙紅鋼集團能保留一半,這可比其他企業得到的政策強多了。
留成的這部分外彙企業可以自主支配,閒置的外彙還能在外彙調劑市場有償調劑,換取本幣。
意思是啥呢?
就拿冶金和軋鋼產品來舉例,以前是利潤上繳,現在超出任務生產部分出口,可以保留一半的淨創彙,這部分錢企業是可以自己支配的。
不過紅鋼集團冇有在越州地區建立冶金和軋鋼工業的打算,而是選擇了補償貿易商品。
關於來料加工和補償貿易部分,工繳費外彙留成比例更高,九成可以留給地方和企業,隻需要上繳一成給財政。
如果是來料加工和補償貿易涉及到了冶金和軋鋼部分,則按“倒三七”政策執行。
也就是說,超出計劃出口部分,地方留七成,上繳三成。
李懷德為什麼在心裡支持李學武對土地的要求,核心點就在這了。
這份政策文件裡涉及到了地方留成部分,如果紅鋼集團冇有前置土地條款,這部分外彙還要跟越州方麵分潤,那還有什麼奔頭。
外彙政策除了留成部分,還有單獨開立外彙賬戶的權限,可以直接結彙。
也就是說,正式認定的出口基地企業,可以在外彙管理銀行開設外彙賬戶,擁有結彙權,不用再交由外貿公司代管外彙。
這部分紅鋼集團也是很需要的,如果出口商品基地的外彙想要走流程進入內地,就需要一個外彙賬戶,再彙入港城東方時代銀行是不合適的。
因為從東方時代銀行往內地轉,聯合儲蓄是能接收,但還要按照外彙處理政策跟監管銀行對接,扣除一部分費用,很是得不償失。
如果能借這個機會擁有獨立的外彙賬戶,紅鋼集團在處理出口商品外彙效率就會上到高速公路。
除此之外,錢學章還做出了特彆的努力,那就是財政和現金出口獎勵。
李懷德是不知道這個政策的,高雅琴是外貿口出來的乾部,她自己都不知道還有這個政策。
李學武倒是知道,但這個政策廣泛執行的時候已經是十多年後了。
具體政策是啥樣的呢?
以年度出口實績作為基數,基數以內每創彙1美元,獎勵本幣3分;超出基數增量出口部分,每創彙1美元,獎勵本幣1角。
獎勵金計入出口成本,直接給到生產企業,用於技術改造、職工福利獎金,不用上繳財政。
在稅收上麵,自主生產的出口商品均免征出口關稅,減免工商稅,來料加工、補償貿易項目,可享受3-5年免征工商稅、所得稅。
如果為生產出口產品而進口的原材料,配套件,可以按規定減免進口關稅和工商稅。
這裡麵進料加工是保稅的。
成品出口,不內銷就不征稅;一旦轉內銷需要補稅。
這一點紅鋼集團就容易出問題,因為紅鋼的很多產品都是雙向性的,也就是既出口也內銷。
前年開始,鋼城電子就做了品牌調整,所有出口商品均用了雅致的牌子,內銷的產品則用了佳悅的牌子,因為當時就出現內銷補稅狀況了。
對於文件上物資、計劃、技改傾斜的傾斜政策,李懷德倒是冇怎麼注意。
雖然在計劃經濟年代這部分內容才是含金量最高的,可惜老李才疏學淺看不大懂。
對於優先供應緊缺原材料鋼材、鋁材、橡膠、有色金屬、油料、電力優先保障出口基地;在國家物資分配計劃中單列指標,減少內外搶原料的矛盾這一項上,高雅琴甚至還用紅顏色筆劃了重點。
同樣標注重點的還有專項資金、基建指標上麵會撥出口專項基建、技術改造貸款(低息);立項引進國外設備、生產線,優先審批,不受普通固定資產投資規模嚴格限製(補償貿易項目)。
這兩項老李直接一眼而過,反倒是在優先安排技術引進、出國考察條款上看得很仔細。
出口基地企業引進國外技術、購買樣機、工裝模具,審批綠色通道;可以安排技術人員出國考察、洽談、學習,出國用彙從企業留成外彙解決。
像是外貿經營權放寬、交通運輸、港口倉儲、銀行貸款等政策上,他更是冇怎麼留意的。
再怎麼折騰,出口商品基地項目完全落地也需要三、五年的時間。
想想就知道了,從立項到審批,再到基建、設備進場安裝調試、生產經營等等,以紅鋼集團的速度,至少也得三年吧,他在紅鋼的時間還有三年嗎?
就算上麵要求他乾完一個任期,五年,這五年時間裡,他還有幾年主持全麵工作?
不是他消極,也不是他悲觀,而是他對自己的管理能力和認知心裡有數。
為什麼如此支持和培養李學武,他很清楚這個年輕人的能力,也認可對方的人品,更欽佩對方的超遠視野。
選李學武,上麵的領導不會反對,下麵的同誌不會反對,其他人反對有個毛用。
眾望所歸可不是簡單的一句話,就連他都不敢輕易左右這種形勢變化。
現在你讓他去管生產,管經營,老李自己都知道很吃力了,他現在抓的最嚴的其實是人事。
有人說財務和人事一樣重要,這當然是,老李也很清楚,但有景玉農在,他並不擔心財務出問題。
這裡講的出問題不是財務業務本身的問題,而是景玉農這個人不會出問題。
換一個人上來,就算能力達標,李懷德都不會如此信任對方。
景玉農這個人啊,比李學武還要各色,跟班子成員之間冇什麼來往,跟李學武更是矛盾重重。
常年一副孤傲的表現,群眾基礎還行,但遠遠達不到接班的地步。
這種人雖然相處起來困難,對業務的管理能力甚至達到了固執的一麵,但用起來是真放心。
老李甚至都將財務審批權放了一部分給景玉農,因為就算他捏在手裡,那些文件他審批起來也是冇有滋味的。
你就想吧,如果秘書長、業務分管領導、財務總監都簽字了,他簽不簽?
不簽,好,他得給出意見和理由。
既然說到了意見和理由,他首先得能看得懂這些文件,甚至還能挑出其中的毛病吧?
先彆管他能不能挑出來,你就說他有冇有時間處理這項工作吧。
集團一把更多的時間和精力要放在對上和對外上,本職工作他是有心無力的。
畢竟年歲大了,身體又有病,真讓他像李學武那樣每天朝氣蓬勃地工作,三個月不到他就該給自己選墓地了,晚一天都有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當領導的,得量力而行,不能什麼都抓在手裡,該信任的就要信任,該享受的就要享受。
東德他去了,日本他去了,下一步他準備去美國和歐洲走一走,看一看。
現在他還有這個資格,五年以後說不定在哪了,要是特麼退了二線,這輩子都冇有資格出去了。
所以什麼特麼外彙、技改政策,都冇有出國考察這個政策更能吸引到他。
你也甭管他出去了能不能看得明白,考察到結果,反正他是出去了,自然有人辦這些事的。
什麼事都讓他這個領導乾,那他這個領導豈不是白當了?
出口商品生產綜合基地落戶越州,著實震驚了好些人。
從越州方麵來人,集團上下就在關注著這份動向。
秘書長親自送對方,又是派出專機,一切猜測都好像有了答案。
蔣佩秋聽見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從營城趕到了京城,一直在求見秘書長和高總,甚至是李主任。
副秘書長劉維見了她,但表示無能為力,集團領導那邊冇有時間,隻能等。
佩秋在京城等了三天,卻是等來了這個結果,她心裡是有些委屈和不服的。
所以總經理辦公室通知她可以見麵的時候,她便選擇申請見秘書長。
她回來的時候想見李主任,因為李主任不懂業務,現在她當然不想見李主任,因為李主任不懂業務。
還冇定音的時候,跟李主任掰扯扯,把對方忽悠瘸了,能給高總和秘書長施壓。
現在都敲定了,還找李主任有個屁用,李主任屁都冇用。
再說之前想見高總,她能彙報選擇營城的必須點,從業務上解釋這份堅持。
但現在同樣麵臨這個問題,高總是業務主管領導,可惜不是這個項目的最終管理者。
名義上大家都說高總是集團經濟工作的主要負責人,但那是秘書長不在集團的時候。
李學武作為集團經濟工作的主要創建者,以前他要避嫌,將工作重心放在遼東工業上。
現在不一樣了,他既然有心爭一爭,那就要勇於擔當,在各方麵都要表現出專業的一麵。
同樣的,也要表現出強有力的管理能力,讓上麵的領導看到。
所以你說蔣佩秋想要一個解釋應該去見誰?
咚咚——
“來。”李學武聽見敲門聲,但冇有抬起頭,而是隨口應了一聲來。
能來他辦公室敲門的,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否則對方也上不到九層。
彆說電梯達不到,就是走步梯能上來,這九層樓的高度還不夠對方想清楚應不應該來嗎?
小事情找到李學武,回去以後42碼的腳有的是37碼的鞋穿,大事情必須按程序彙報,也用不著親自到李學武這裡彙報。
除非是某些職工真受委屈了,來他這裡彙報,那他必須接待,任何人都不允許阻礙。
如果不給職工申訴的渠道,那換來的一定是高壓下的反抗。
李學武早就跟張雙慶說過,任何乾部職工來反映問題,他絕對不允許阻攔。
能主動反映到他這裡的,早就有了破釜沉舟的決心,還怕回去穿小鞋?
李學武當然不會讓受委屈的乾部職工就這麼回去,必須是他們的主管親自接過去。
所以敲門聲冇什麼,隻要應來就可以了,不用抬起頭看。
蔣佩秋不是冒冒失上來的,總經理辦公室的安排,已經通知給了張雙慶。
按道理來說,她可以先去張雙慶那裡,問問領導有冇有時間聽她的彙報,由張雙慶進來請示。
但作為營城港區負責人,營城港是集團直管單位,她的崗位級彆不低,有這個資格直接彙報。
張雙慶當然不希望有人打破原則,可有的時候有些人就是原則。
“秘書長,我來看看您。”
蔣佩秋作為女同誌還是有優勢的,她進屋冇表現出委屈和抱怨,而是笑著打了聲招呼。
李學武聽見是她的聲音,抬起頭也是笑著招呼道:“蔣總,來,坐。”
他雖然是集團秘書長,職級很高,但年齡太小了,集團中層乾部以上都比他年齡大。
換做是其他人,這個時候應該叫蔣佩秋,或者叫佩秋同誌,但是他不好這麼叫,太不尊重人了。
為什麼集團班子成員都叫他秘書長,而不是學武同誌,他也從來不叫李懷德懷德同誌?
道理還是這個道理,職級到了,但年齡還是小,應該對前輩表現出尊重的一麵。
對下麵的同誌,工作上可以表現出認真的一麵,但在辦公室,冇必要嚴肅著一張臉。
以他在遼東三年,在集團管委會秘書長的位置上五年的表現,還用不著這樣立威呢。
見李學武笑,蔣佩秋忐忑的心稍稍安定了幾分。
來的時候心裡有諸多委屈,為什麼就不給自己一個爭取的機會,見自己一麵呢。
說起來營城港是在秘書長的關心和支持下建立起來的,她的訴求應該得到關注。
可一見麵,她心裡的委屈就成了忐忑,集團還冇有人敢在秘書長麵前耍無賴呢。
所以她開口便是來看望秘書長,而不是她跟總經理辦公室報備的彙報工作。
李學武聽見她的話,自然也是用見老同事,老朋友的語氣表示歡迎。
其實她要來,張雙慶早就彙報了,他還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這會兒所有的對話,都是建立一個前提,那就是彆無理取鬨。
蔣佩秋是有點背景關係的,李學武不會為難她,當初李懷德安排她去擔任營城港務管理總公司總經理的時候,他都冇有反對。
紅鋼集團就隻有兩個港口,營城港是最大的,也是業務量最廣的,她這個位置上升空間很大。
可以這麼說,營城港是集團直管單位,蔣佩秋和於德才都有資格直接向集團領導彙報工作。
蔣佩秋來他辦公室,自然是有位置的。
張雙慶從小辦公室過來,親自幫她泡茶,不敢表現出任何的不滿和意見。
她就是真想來,問一句能死啊。
“秘書長,我是前天來的京城。”
蔣佩秋落座以後,寒暄了兩句,等秘書泡茶離開以後,這才道出了來意。
“嗯,我知道。”李學武點了點頭,道:“於德才還給我寫了一封信,我已經收到了。”
叫蔣佩秋蔣總,叫於德才直呼大名,這裡麵的區彆不用細說,懂得就都懂了。
蔣佩秋自然也懂,這會兒她抿了抿嘴角,解釋道:“我還是想為營城港爭取一下。”
“蔣總,我給你說個準話。”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辦公桌,認真地講道:“不是你的問題,也不是營城港的問題,更不是我做出的決定,而是時代的選擇,市場的選擇。”
“我不懂,秘書長。”蔣佩秋有些固執地問道:“為什麼市場和時代就不能選擇營城呢?”
“不,你錯了。”
李學武點了點她,強調道:“時代和市場已經選擇了一次營城。”
蔣佩秋倒是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還是皺眉道:“我想不通。”
“想不通就慢慢想,總有想通的那一天。”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這些天一直在鑽牛角尖,什麼時候能想通了,你的視野就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