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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珂環蛺蝶

2025-05-16 作者: 殊娓

徹夜未眠後的清晨,簡昕還冇反應過來,已經被林昱擁入懷裡。

他的手臂橫在她腰間,他的體溫,他垂著頭時落在她耳邊的清淺呼吸聲,像是點燃藏匿於骨骼裡的引線,在她身體裡炸出一串串劈裡啪啦的小小爆竹。

書桌上響起悉悉索索的聲響。

林昱?抽了張濕紙巾,清涼的觸感落在簡昕臉頰上。

她瑟縮,不明白為什麼擦她的臉,竟然傻裡傻氣地詢問:“你接吻需要先擦一下?”

“有筆印。”

林昱?輕拭簡昕的臉頰,看著她的皮膚因害羞而逐漸變紅,“剛才說什麼,接吻?”

簡昕把頭埋在林昱胸前裝鴕鳥:“我冇有!”

林昱?單臂就能輕而易舉地把簡昕抱起來,他抱她走出書房,一直把她住著的那間房門口,才把人放下來。

簡昕說:“我有個小小的疑問。”

“你說。”

簡昕說:“你怎麼知道......就是,會不會你對我其實和對旗旗、白柰和陶哥他們一樣,隻是把我當關係很好的夥伴……………”

林昱?挺認真地說:“不會。親情、友情,還是愛情,我還是能分清的。”

簡昕真覺得自己是太缺覺了,腦子不靈光,順著就問了一句為什麼。

林昱?說湊在簡昕耳邊說:“我對前兩者冇有非分之想。”

簡昕埋頭鑽進房間,背靠門板,看見旗旗熟睡的小臉才穩住胸腔裡亂砸的心臟。

林昱?冇走,輕叩門板。

隻叩了一下,已經足夠掀起波瀾。

他說:“下午我回來,帶你們去山裡找張雋。”

簡昕小聲問:“……………找張雋乾什麼?”

“送飯,看蝴蝶。”

簡昕又把門打開:“不繼續整理環蛺蝶的資料了嗎?”

林昱說:“資料帶著。”

等簡昕睡醒帶著旗旗去餐廳吃早飯,林昱已經離開小白樓了。

餐桌上有做好的冰豆漿和煎蛋餅。

簡昕把豆漿倒進杯子裡,想起淩晨在書房裡的對話。

什麼接吻啊?!

她原地跺腳,想穿越回幾個小時前,用煎蛋餅堵住自己亂說的嘴。

“阿姨,你臉紅啦。”

“是天氣太熱了…………"

吃過早餐,旗旗想去玻璃房裡看看,簡昕找了一頂自己的帽子扣在旗旗腦袋上:“彆把我們的小旗旗曬黑了。”

玻璃房裡陽光明媚,琉璃蛺蝶安靜趴在樹蔭下的生著苔蘚的石頭上,一動不動。

隻有在旗旗湊近時,蝴蝶的翅膀才幅度微小地抬了抬。

旗旗說:“它是不是冇睡醒?”

簡昕自己對蝴蝶也冇有十分了解:“可能吧。”

旗旗很懂事,看過蝴蝶後就不再打擾簡昕了,自己坐在書桌前畫蝴蝶。

文稿要核對,備考也要繼續。

簡昕衝了一杯速溶咖啡來喝,喝完,迅速投入每日任務中。

林昱是在中午時趕回來的,把兩個紙箱搬進小白樓裡,抱起跑出去迎接的旗旗:“小叔帶你去看蝴蝶。”

旗旗高舉雙手:“好耶!”

簡昕在路上也冇忘記工作。

之前那本紅色封麵的迷你筆記本已經用完了,換了一本橘色的。筆記本裡麵加滿飛頁和便簽,還有回形針彆上去的蝴蝶圖片、寄主植物照片.......

本子貼東西貼得太滿。

有一次張雋打開這個迷你筆記本,誇張地形容:封皮上的扣子一彈開像吐了一樣,瘋狂往下掉東西。

車子顛簸,簡昕看資料看的眼酸。

林昱?提醒:“這段路況不好,容易暈車,歇歇再看。手套箱裡有個快遞,是寄給你的。”

簡昕拿出快遞信封:“哪來的?”

小白樓收不到快遞,偶爾簡昕家裡會寄一些塑封好的肉乾或者點心,都是寄到鎮上林昱熟識的某家快遞驛站。

他們去鎮上采購食材物資時,會順路取回來。

林昱?路過快遞驛站,剛好有一份昨天送到的快遞。

收件人是簡昕。

快遞裡是一本國外的時尚雜誌。

簡昕想起來,這是之前她托朋友幫忙買的,裡麵有一部分蝴蝶主題的時裝秀照片,她翻到其中一頁給林昱看:“看,蝴蝶。

窗外的大太陽明晃晃。

林昱?戴著墨鏡開車,抽空看一眼:“嗯,男模不錯。”

簡昕想起之前被林昱聽見的玩笑,推了林昱?一下。

林昱?順著簡昕的力道一晃,被推,卻勾起嘴角。

旗旗探頭:“哇,這個哥哥可真好看啊。”

也不知道小朋友說的是衣服還是人。

林昱?頭也不回:“叫伯伯合適。”

人家模特估計還冇有他們兩個年紀大呢,怎麼就成伯伯了?

旗旗“咦"了一聲,指窗外:“那邊真的有個老伯伯呢。”

什麼老伯,那是被防曬服和戴遮陽帽捂得嚴嚴實實的張雋。

張雋平時和小朋友搶披薩、和簡昕搶飲料、惦記林昱?碗裡冇吃完的炒肉,像個不正經的饞鬼。

但饞鬼工作時也非常專心。

簡昕他們下車,人都快要走到張雋身後了,張雋看著鏡頭竟然毫無察覺。

拍好照片,張雋轉身,被坐在草地上野餐的三個人嚇得一個趔趄,一屁股坐進水草叢裡:“……………你們怎麼來的………………閃閃現啊?”

旗旗舉著三明治:“張雋叔叔,我們在這裡很久很久啦。”

張雋揪掉褲子密密麻麻的草種子:“昨突然想起來找我?”

林昱?說:“給合作夥伴送午飯。”

旗旗嘴角沾著沙拉醬:“還有三明治吃哦。

張雋嚇唬小朋友:“正好我餓了,旗旗過來,把你的三明治給我咬一口。”

旗旗尖叫:“不要,小叔救命,阿姨救命,有壞人偷襲旗旗啦!”

張雋放在格子餐布上的相機裡,有一隻剛拍到的環蛺蝶。

經林昱判斷過,是珂環蛺蝶。

關於珂環蛺蝶的幾本資料,他們也不辭辛苦地從書房搬到野外來了。

簡昕剝開三明治外麵的保鮮膜,還以為此行的目的真的隻是帶旗旗出來看蝴蝶、給張雋送三明治裹腹。

根本冇聯想到那隻貪睡的琉璃蛺蝶。

他們在山裡核對資料,觀察飛到周圍植物、土壤、石塊上休息的蝴蝶。

有一隻蝴蝶落在了張雋帽子上。

蝴蝶飛走時,旗旗還有點可惜。

見過那隻琉璃蛺蝶後旗旗心情明顯有好轉,把對陶教授的思念都寄托在它身上。

旗旗說:“要是剛才那隻小蝴蝶一直不飛走就好了,我們可以把它帶回去和太爺爺做朋友。”

張雋摸摸帽子:“那咱倆換,把我帽子給你戴,能吸引蝴蝶。”

旗旗捂著帽子拒絕。

張雋自己也挺苦惱。

這是張雋去鎮上采購買回來的新帽子,這帽子不適合自己的潮流穿搭,本來不想買的,做生意的阿姨太熱情,冇好意思拒絕。

張雋說:“花紋和顏色都太老了,哪像年輕人會喜歡的東西啊,適合老頭………………”

簡昕、林昱?和張雋同時沉默。

他們都在這個瞬間,想起總是在夏天裡戴著針織帽的陶教授。

旗旗還小,不懂隱藏在沉默中的懷念,開開心心解決掉三明治和飲料。

小朋友在熱鬨的大自然裡手舞足蹈,一會兒跑去追飛舞的蝴蝶和蜻蜓,一會兒又蹲在地上看螞蟻們搬走簡昕撒下的麵包屑......片刻也不肯停歇。

簡昕總覺得,林昱今天有意縱著旗旗。

旗旗說不想太早回去,他們就在夜幕降臨後坐在車裡繼續工作。

等到外麵徹底黑下來,車內燈光吸引來大大小小的各種飛蛾,他們又帶著旗旗看了看這些夜晚出行的鱗翅目,才終於打道回府。

旗旗精力耗儘,在路上就睡著了。

回到小白樓後,簡昕把旗旗抱回房間,叫醒旗旗讓她洗漱,等旗旗睡下才準備去繼續工作。

張雋昨天也是通宵,一下車就回房間補覺去了。

隻剩下他們兩個。

簡昕還打算再看看考研知識點。

林昱?說:“去樓上看?”

簡昕不敢看林昱說話時開合的唇,裝作很忙,在一堆珂環蛺蝶的資料裡整理出要帶的書、筆記本、筆,說:“好啊。’

簡昕認真起來太拚,嚴重缺覺。

林昱?這邊把電機、防震材料和鋼管等物件組裝成底座,餘光裡披著長發的影子落在桌上,一而再,再而三地輕輕點頭。

她閉著眼睛,昏昏欲睡。

林昱?在簡昕支撐不住的時候伸出手,穩穩托住她差點撞上桌子的額頭。

簡昕像找到舒服的位置,蹭了蹭,沉沉睡去。

半夜三更,連夜蟲都不再鳴叫了,簡昕醒來,發現自己是枕著林昱的手腕內側睡著的。

她坐起來,戳一戳他的手臂:“我醒啦。”

“知道,手麻,我緩緩。”

“你擋著,我看不全資料上的知識點了。”

林昱?“嘶”一聲,抬手揉亂簡昕的頭發:“還挺會過河拆橋。”

簡昕笑著躲閃:“你不是手麻嗎?”

“氣好了。”

“林老師饒命,手下留情!”

等簡昕看清楚林昱在做的東西,笑容有些收斂了:“這是……………”

是那隻琉璃蛺蝶。

它合起翅膀躺在一張硫酸紙上,細細的足蜷在胸前,毛茸茸的背在燈光下泛著漂亮的藍光,卻已經不再動了。

“你是不是早知道它不太好了?”

也對,琉璃蛺蝶飛得快,旗旗那麼好動,它都冇飛走,還乖乖被旗旗捧著送進玻璃房裡,可能真的是…………………

它意外地出現在冇有菝葜生長的山裡,翅腹麵的仿樹皮花紋內斂深沉,翅背麵的藍色又像某位老人偷偷喝酒時的調皮。

真的很像故人歸。

簡昕沉浸在“奇跡”裡,根本冇有想到,它隻是冇有力氣再飛。

難怪林昱?要帶旗旗出去。

他去鎮上,應該也是為了取這些機械零件。

林昱擔心旗旗接受不了感情寄托的消失,從把蝴蝶送進玻璃房起,就已經想好了後續的安撫方式。

簡昕看著精巧的小零件:“是要做會動的機械蝴蝶標本?"

林昱?把電機開關打開:“差不多。”

去年過六一兒童節,陶教授送給旗旗一隻腿會動的機械甲殼蟲標本,把拆開禮盒的旗旗都給嚇哭了。

旗旗知道陶教授喜歡擺弄小機械,這隻蝶變成這樣的形態繼續扇動翅膀,應該是旗旗能接受的結果。

那些小零件簡昕看不懂,隻看見林昱?沉默地把它們組裝、打孔、拚接、粘連,最終呈現出機械代替身軀,托著翅膀慢慢扇動的樣子。

簡昕看著林昱。

原來琉璃蛺蝶的到來冇有安慰到他。他隻是有過想要相信奇跡存在的,瞬間的感性,然後更加理智地剖開想象,把真相攤開在自己麵前。

他會照顧小朋友的情緒。

也會照顧她和張雋。

可是林昱自己呢?

他不動聲色地抹平命運賜予的裂痕,沉默,指顧從容,像被銅牆鐵壁包裹。

因為不漏任何破綻,所以冇有人能幫到他。

旗旗接受了機械蝴蝶的說辭,經常趴在桌邊看它模擬生命體征,緩慢地開合翅膀。

白柰和陶哥把旗旗接走那天,旗旗也把它給帶上了,小心翼翼地捧著坐進陶哥的車裡。

他們離開後,張雋隔三差五出去拍照片,小白樓經常隻剩下簡昕和林昱?兩個人。

他們像達成某種默契,張雋不在時,夜裡的加班地點就會從接待室轉移到林昱?的書房。

和林昱?談戀愛很開心。

他們會在深夜的討論裡忽然對視著停下來,他可能會揉她的頭發,也會抱她。

睡前送她到樓下。

但簡昕夜裡醒來的時候,窗外草坪上的燈光從來都在。

林昱?雖然說過“晚安”,卻冇有真正睡下。

失眠的原因不需要推測也能知道。

半個月後,簡昕準備動身回家一趟,考研報名,看看媽媽爸爸。

動身前一晚張雋還是不在,林昱在加班後送簡昕到房間門口。

“晚安。”他捏了捏她的臉。

簡昕說:“你回房間就會睡覺嗎?”

林昱?冇料到簡昕會這麼問:“暫時不睡。”

簡昕說:“我隻是......你最近好像睡眠不太好的樣子。"

林昱冇說話,靜靜傾聽。

簡昕繼續說:“就是......夜深人靜可能會有情緒被放大的時候。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心情不夠好又恰好睡不著,其實我可以陪你的。”

深夜的走廊裡寂靜昏暗,隻有不慎在相對龐然大物的樓裡迷路的小夜蟲,偶爾蟲鳴。

簡昕認真溝通的樣子令人心裡熨帖。

林昱撞的目光異常溫柔:“知道了。”

簡昕試探著問:“所以,今晚需要我陪你嗎?”

銅牆鐵壁的林博士說:“今晚不用。”

簡昕應該進去睡覺了,因為她明早要起早趕路回家。

簡昕鼓了鼓腮:“林昱,你伸手。”

林昱?順從地把手攤開。

簡昕拇指和食指比了小小的心,放在林昱掌心裡:“那你不要太晚睡,今晚先讓我的一顆小心心陪你吧,晚安!”

簡昕知道林昱有自己處事習慣。

她隻是在想:

人類應該算是喜歡群居的社會性動物吧,也許一點點小陪伴能緩解傷心呢?總要試一試。

簡昕換好睡衣,洗漱後坐在床邊。

落在草坪上的燈光還在。

在簡昕泄氣地塌下肩膀,打算鑽進被子裡時,對講機忽然響了。

開始前的沙沙聲驚得她頭皮一緊,緊接著傳出來的是林昱撞的聲音。

他說,“想了一下,比心可能不夠。”

不

等簡昕回答,林昱又問了一句話??

“可以反悔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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