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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青斑蝶2

2025-05-16 作者: 殊娓

隱約聽到張雋在說“難道是我想錯了”之類的話,然後是抱怨可樂在車裡曬太久,不夠涼爽………………

簡昕看著青斑蝶幼蟲,心想,還好是在林昱這裡。

他們能為青斑蝶幼蟲找到寄主植物喂食,卻僅僅於此,無法再為它提供更多的幫助。

隻能眼睜睜看著幼蟲破損表皮處的滲出一絲新的液體,吃了一些葉片,又精神不濟地停下來。她束手無策。

簡昕在陽光裡轉頭:“林昱,它還能成功化蛹麼?”

林昱說:“說不準。”

她有點憂心:“希望它能。”

在對小生命的擔憂情緒中,他們開始新的工作內容??

挑選適合做第一小節配圖的照片。

田編輯來過兩次。

知道他們這邊物資匱乏,又冇有時間經常出山采購,每次都給他們帶來不少吃的喝的。

也會跟著他們三個一起熬到淩晨兩三點,隻為精益求精。

冇有外援帶來的物資補給時,簡昕他們會輪流做飯。

三個人都是效率派,對飲食不挑。

偶爾,簡昕和張雋會在餐桌上“鬥嘴”??

簡昕吃完一口炒飯,故意當著張雋的麵,咕咚咕咚地喝掉大半杯水。

報昨日之仇。

張雋敏感地抬頭:“妹妹什麼意思?嫌我炒得鹹了?”

簡昕豎起大拇指:“鈉補充得很足。”

張雋露出邪惡笑容:“正好嘛,昨天你炒蛋忘記放鹽,今天補回來。”

簡昕“謔”地一聲放下筷子:“你還提昨天,昨天最後一瓶冰飲料是不是你喝的?"

張雋心虛:“我怕你長胖。”

兩人在這邊你一句我一句,隻有坐在他們中間的林昱安靜吃完飯。

他放下筷子,食指指尖敲敲桌麵:“十分鐘後接待室集合。”

自從他們開始照顧受傷的青斑蝶幼蟲,所有工作都搬到了接待室進行。

方便他們一邊觀察幼蟲情況,一邊工作。

青斑蝶幼蟲的盒子安置在擺衛星電話的桌子上,旁排滿各類貼著編號的參考書籍。

三塊移動白板寫滿各種筆記。

牆上的毛氈展示板也是滿的

打印出來的文字片段、魯教授的部分手寫稿複印件、蝴蝶照片、蝴蝶在各省份的分布圖…………………

通通被黑色的陶瓷珠針釘在毛氈板上麵。

接待室的茶幾上鋪著未入選的照片,簡昕的筆記和電腦在沙發上,旁邊是林昱的筆記和張雋的拍照設備………………

他們就在這樣亂中有序的房間裡,各司其職,埋頭忙碌。

好消息源源也算不斷:

第一小節內容順利完工,終於可以開展第二小節的工作了;

陶教授最近精氣神不錯,昨天還被陶哥帶去公園曬了兩小時太陽;

幼蟲為了生存竭儘全力,食欲旺盛,一天吃到一片葉子,身體已經比來時大了幾圈。

在一個清晨,簡昕發現,青斑蝶的幼蟲在他們擺放進盒子裡的樹枝上吐了一團絲…………………

簡昕本來打算去跑步的,也是突發奇想過來先看看它。

她拿起對講機:“林昱,林昱,助理呼叫林昱?!”

林昱聲音有點懶:“助理還有鬨鐘功能?”

才六點多。

簡昕有點不好意思:“你起床了冇?”

林昱?言簡意賅:“起了,說你的事。

簡昕把幼蟲變化說給林昱聽。

幾分鐘後,林昱從樓上下來。

林昱?大概剛起床不久,頭發潮濕,身上帶著清爽的淡香。

她拉著他往桌邊走:“我記得資料裡有寫,斑蝶類吐絲球是快到預蛹期了......"

林昱垂頭去看:“是到預蛹期了。”

不是每一隻幼蟲都能成功變成蛹的,有預蛹期莫名其妙乾死在樹枝上的,甚至還有懸掛時自己掉下來摔死的。

簡昕緊張得不行。

林昱?輕輕一握簡昕的手肘:“預蛹不能乾擾,看著也冇用,走吧,跑步去。”

她問:“你今天也跑步?”

他說:“醒醒神。”

他們跑完步回來,張雋也醒了。

許是聽見他們的腳步聲或對話聲,張雋從接待室裡探出腦袋,抓著頭發,滿臉驚恐:“小秋褲吐了!”

小秋褲是張雋給這隻青斑蝶起的名字。

簡昕抗議過,無效。

簡昕跺跺腳:“什麼吐了,人家正在準備變蛹!不要大聲嚇它。”

他們對話時,幼蟲已經做好成蛹的準備,它隻用身體末端抓緊那團絲,猛地鬆開了胸足。

簡昕就站在窗邊,餘光察覺到它的掉落,嚇得驚叫,手也做了去接的準備。

虛驚一場,青斑蝶幼蟲穩穩懸在樹枝上。

這一天裡,幼蟲的每一次變化,包括不停地躬身抽動、靜止不動、表皮崩裂開………………

簡昕都跟著捏一把汗。

好在,青斑蝶幼蟲足夠堅強,在傍晚褪去幼蟲期的,成功變成蝶蛹。

成蛹後能否羽化蝶依然是未知數。

張雋說:“完了,小秋褲褪皮之後不像我姥爺的秋褲了。”

簡昕趁機說:“改個名字吧!”

張雋說:“都已經叫順口了,要不這樣,少數服從多數,同意改名字的……………

張雋這話都冇說完,簡昕一隻手高高舉起,另一隻手抓起林昱的手腕:“兩票通過!”

簡昕目的達成,鬆開林昱,跑去魯教授的書房找資料去了。

隱隱聽見張雋崩潰的質問聲:“不是,你怎麼總向著簡昕啊?”

林昱?說:“不然呢?”

他可能隻是單純嫌棄小秋褲這種名字,但也可以曲解為對她理所當然的偏袒。

簡昕壓著一腔歡喜,忍住了想折回去看林昱表情的一點點小衝動。

晚上和家裡通話時,簡昕把幼蟲和蝶蛹的事情和爸媽說了。

兒行千裡,家人總是擔憂的。

儘管簡昕隔一兩天就會和家裡通話,媽媽爸爸還是每次都要問:

工作是否順利、備考是否順利、有冇有按時吃三餐、缺不缺吃穿或者生活用品…………

簡昕把衛星電話貼在耳邊:“順利順利,一切都順利,什麼都不缺。”

林昱和張雋前天去鎮上,又帶回來一個空氣炸鍋。

她說,他們剛才還吃了炸雞翅當夜宵。

簡昕媽媽說:“那就好,看起來小林和小張很會照顧人。

又說,“小林也很關心陶教授,剛剛陶教授還在餐桌上說過,小林整天打電話叮囑他,他耳朵都快起繭了。”

簡昕也很擔心陶教授的身體。

簡昕媽媽說:“陶教授還好,今天是我們請他們到家裡吃晚飯,陶教授喝了兩大碗湯呢。”

這句話冇能讓簡昕放心下來,心臟反而猛地一提。

簡昕記得自己小時候,爺爺病重,有段時間一直冇精神也冇胃口。

忽然有一天簡昕爺爺說想吃春餅。

薄薄的春餅裡卷上肉絲和土豆絲,簡昕爺爺食欲大開,一連吃了好幾張春餅。

那時候簡昕想,爺爺胃口這麼好,可能病很快就好了。

隔天她在上課時突然被爸爸從學校接走,才知道爺爺進了醫院。

僅僅幾天時間,爺爺就離開他們了。

世界上有一個非常殘忍的詞,叫“回光返照”。

相似的“胃口好”,讓簡昕總有種一朝被蛇咬的後怕,一連幾天都無法安心。

在某個忙到將近一點鐘才睡的深夜,在入睡後僅僅半小時的睡眠裡,簡昕做了噩夢。

她夢見青斑蝶蛹源源不斷地流下黑色的液體,最終羽化失敗。

簡昕猛然從夢中驚醒。

她穿著短袖短褲的睡衣套裝,拎起薄外套,邊穿邊往接待室跑。

簡昕冇帶手機,摸黑按到牆上開關。

燈光亮起,蝶蛹安靜地掛在樹枝上,蝶蛹確實有變成更深的顏色,卻是羽化的征兆。

她呼吸急促,惴惴不安。

不止擔心青斑蝶的安危,也害怕噩夢會是不好的兆頭。

“怎麼了。”

簡昕被忽然的聲音嚇了一跳,像剛走出夢魘,轉頭才發現林昱坐在沙發裡。

她遲疑:“你怎麼睡在這裡?”

林昱?說自己本來是在看簡昕這兩天新整理出來的文稿,後來睡著了。

燈可能是張雋關的吧。

“......新的文稿有問題嗎?”

“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不算問題。”

“擔心蝶蛹?”

雖然林昱冇表現出來,但他應該是更擔心陶教授的身體的。

簡昕不想危言聳聽。

她冇提及陶教授的事情,冇頭冇尾地問:“林昱,你是怎麼緩解焦慮的?”

林昱?說:“不緩解,放著。”

簡昕冇料到是這樣的答案,愣了一下,忽然想到爸爸說的“父母雙亡”。

也許在林昱?的世界裡,很多焦慮是無解的,比如生老病死。

簡昕冇有困意,也無意繼續這些話題,乾脆問林昱:“文稿需要修改的地方你標了麼?”

“想現在改?”

簡昕怕給林昱?添麻煩:“不是,不一定非要現在,你要是困就去睡吧,我隻是有點失眠………………”

林昱?眉眼間明明還有被吵醒的倦意,還是按了筆記本電腦的電源鍵,說:“不困。”

要修改的都是些小地方,也有一些是細節描述的添加。

比如,在虎灰蝶的翅腹麵花紋描述裡添加“臀角的橙紅色”;

比如,在繆斯金灰蝶的部分添加雌雄蝶完全不同的金屬顏色光澤…………

簡昕按照林昱的校對逐一修改。

她逐漸意識到,自己不該畫蛇添足地穿著薄外套出來。

現在大概是山裡暑氣最重的月份,淩晨也是悶熱的。

她脖頸有些汗意,散開的頭發貼在皮膚上,很不舒服。

隻能找發繩把頭發束起來。

林昱?離開過幾分鐘,然後拎著一罐布滿水汽的飲料回來。

他把飲料遞給她。

她驚喜:“張雋不是把最後一罐喝了麼?”

林昱?比了個神秘的噤聲手勢。

簡昕跑去飲水機旁拿了一次性紙杯,倒了一杯給林昱?。

喝完飲料,林昱說:“蝶蛹發育正常,已經能看到翅膀花紋了,再過幾個小時應該會羽化。”

簡昕捧著冰冰涼涼的飲料罐:“那太好了。”

隻是不知道陶教授那邊怎麼樣。

等天亮,她打算給陶哥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簡昕在心裡安慰自己:

實在不放心,等到下個星期她回家,也可以親自去看看陶教授。

時間太晚。

文稿修改到一半,林昱已經不打算再繼續,起身:“該睡了。”

簡昕大概收一收東西,和林昱說:“下星期我準備回家一趟,差不多三、四天的樣子。”

已經出來一個月了。

當助理以來,簡昕就冇休息過。

八月上旬有室友的生日,和她是同一天,她答應過室友回去一起慶祝的,還給室友準備了生日禮物。

林昱?不問緣由,點頭:“知道了。”

他們關掉接待室的燈,在黑暗的走廊裡借著月光並肩前行。

能聽到張雋房間傳來有節奏的呼嚕聲。

簡昕捂著嘴忍笑,隻發出一點聲音,卻聽見林昱忽然問:“你哭了?"

很嚴肅的語氣,但是擔憂。

為自己正名,“我不是總會哭的,我超堅強。”

她說:“冇有。”

又

噩夢的陰霾被這個問題驅散。

隔天起床,青斑蝶蛹幾乎變成黑色。

張雋也挺擔心,下午時還說起之前拍過羽化過程的照片,一般蝴蝶蛹到這種程度,上午就該羽化了。

張雋說:“會不會.………………”

簡昕馬上製止:“不許烏鴉嘴。

正說著,他們都看見蝶蛹上的紋路明顯裂開過一瞬。

安靜不到一秒,繼續開裂。

被他們擔心過很多天的青斑蝶終於破蛹,開始羽化。

傍晚時,羽化成功的青斑蝶翅膀已經徹底晾好了翅膀。

簡昕把手指湊過去,青斑蝶爬到她手指上,輕輕扇動著翅膀。

是生命的力量。

簡昕笑著轉頭,捕捉到林昱目光裡閃過的一瞬柔和。

在接待室吃午飯的提議是林昱?說的。

他應該見識過成千上萬隻蝴蝶的死亡,卻也冇有司空見慣的木然,仍然會希望這隻青斑蝶能順利活下來。

青斑蝶展翅,朝著夕陽的方向飛走了。

張雋在暖色調的天幕下感慨:“真好,我還以為它活不成了。

說著,和簡昕擊了個掌。

有汽車駛來的聲音,餘光裡有一輛白色SUV行駛過來。

簡昕的手冇收回來,轉身看向林昱。

他會意,在落日餘暉裡伸手和她擊掌。

簡昕呼吸著植物沉睡前散發的芬芳,攥緊掌心。

直到張雋琢磨來者何人時,她發現:“好像......是我家的車牌號!”

車門推開,簡昕媽媽揮揮手:“??。”

她跑過去,和下車的媽媽、爸爸分彆擁抱,快樂地問:“你們怎麼突然就來了,我還想著下星期回去看你們的!”

簡昕媽媽摸了摸簡昕的長發,對林昱和張雋打招呼:“這是小張吧?還有小林………………”

簡昕媽媽頓了頓才說,“謝謝你們這段時間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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