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紅灰蝶
隔天早晨, 是白柰帶著旗旗先離開的。
白柰有很多事要忙,旗旗也有暑期夏令營要去參加。
火車十點鐘發車。
臨走前小朋友抱著裝了蝶蛹的小盒子,和簡昕告彆。
旗旗主動要了簡昕的手機號碼,想加她的微信。
說等兩枚“帶金箔”的蝶蛹羽化,可以給她發錄像和照片看。
簡昕蹲在旗旗麵前,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寫下一串數字。
準備撕下這一頁時,聽見旗旗對站在自己身後的人說:“小叔,我也會給你發的。
旗旗走後,簡昕不可思議地問林昱?:“你也有微信?”
林昱?語氣平靜:“我為什麼冇有?”
簡昕理直氣壯地說:“你不是說過冇有社交需要麼,我就會以為......你不喜歡和彆人聯係。”
林昱?說:“分人。”
也是。
上次她和成沐來,林昱的態度差彆十分明顯。
可能和老教授們、陶哥一家這些人,林昱還是願意交流的吧。
陶哥送旗旗母女兩人到鎮上的火車站,臨近中午才趕回來。
簡昕他們陪著陶教授吃了頓臨行午餐,聽陶教授饒有興趣地計劃後麵的行程安排。
老人身體消瘦,卻絲毫冇有因為生命的局限而灰心喪氣,要坐纜車,要坐遊輪,還要去嘗嘗舊友家鄉的老字號點心。
飯後,陶哥和林昱都不許簡昕洗碗,把她從廚房趕了出來。
簡昕隻好去找教授。
陶教授在外麵眯著眼睛曬太陽:“小簡,聽說你是剛畢業,後麵有什麼安排?”
簡昕昨晚失眠,幾乎一夜冇睡。
她心裡不寧靜,總覺得心臟像一枚即將羽化的蝶蛹,一下又一下地頻繁鼓動著。
當初聽成沐侃侃而談,說起做書流程,自己是否有過一些向往?
看見成沐手機屏保上的字時,她眼睛發亮地豎起大拇指…………………
那時候是為單純為成沐點讚,還是因為,那句話也點醒了她的職業偏好?
自己拿不準的事情,簡昕很樂意聽聽有見識的長輩的意見。
她說:“陶教授,我有個新計劃。”
陶教授是這樣的反應??
“你也有新計劃?"
也?
還有誰和陶教授聊過什麼計劃嗎?
陶教授身邊都是大佬,除了教授還是教授,同輩人也都十分優秀:
白柰姐姐在學術期刊說發表過論文,還是學校的科研助理。
陶哥是高管;
林昱也是常年跟在老教授們身邊的博士生......
簡昕怕自己的計劃說出來是小巫見大巫,多少有點打退堂鼓。
老人主動問起:“願意說給我這個老頭聽聽?”
簡昕點頭。
她盤腿坐在草地上,說自己其實在考慮要不要考研。
陶教授說:“怎麼,不想出去工作?”
簡昕堅定地搖頭:“是因為想工作才考研的。我想做的工作需要這個學曆。”
陶教授告訴簡昕,其實去考研,或者去工作,最重要的是,她要做一個有想法的人,要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麼。
不遠處傳來對話聲和行李箱的聲音,林昱和陶哥已經收拾好廚房,正在往後備箱裡搬放陶教授的行李。
離彆的時候到了。
臨行前,陶教授還在給簡昕科普關於蝴蝶的小知識。
輪椅路過枝葉茂密的灌木叢,老人托起一片有殘缺的綠葉,翻過來,給她看背麵密密麻麻的小蟲子。
陶教授很投入:“小簡,你看,這就是的蝴蝶初齡幼蟲。”
簡昕對昆蟲類很感興趣,但湊過去才猝不及防看見一堆扭來扭去的小蟲,免不了本能反應,倒吸一口冷氣,手臂也有點起雞皮疙瘩。
她咧了一下嘴:“嘶,看到了......”
手臂忽然被拉住。
拉她手臂的人把她往身後一帶,擋住她視線密密麻麻的幼蟲,說:“陶老頭,你這毛病得改改,嚇哭過多少人了?”
陶教授說:“你才有毛病,我這是給小簡講知識呢。”
簡昕在林昱身後的影子裡探頭:“對,講知識呢。’
陶教授馬上說:“你看看,我說什麼來著………………”
林昱?搖搖頭:“沆瀣一氣啊。”
簡昕趁機告狀:“陶教授,他罵人。罵我們是臭味相投,狼狽為奸。”
他們都在逗老人開心。
陶教授果然很受用,撇著嘴說,這要是放在自己體能最巔峰的時候,能把林昱?給打趴下。
陶哥提醒:“爺爺,時間不早了,該出發了。’
陶教授說:“走吧,小簡也該去收拾行李了。”
今日無風,豔陽高照。
陶哥的車駛入崎嶇山路,陶教授從車窗裡和他們揮手告彆。
簡昕揮揮手,喊:“我等您來家裡做客!”
直到車子消失在視線裡,站在身旁的林昱才提醒簡昕,讓她早點收拾,不然到家那邊要開夜路了。
簡昕在陽光底下回眸:“五分鐘內全部搞定。”
簡昕這次來隻帶了雙肩包。
後備箱都不用開,把背包放到車後麵的座椅就可以。
林昱?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把一個觀察箱放進車裡。
觀察箱裡掛著兩枚金色蝶蛹。
昨天旗旗說過,金色蝶蛹在很遠的地方。
林昱?早飯是和他們一起吃的,一上午都在小白樓陪陶教授。
難道是天冇亮的時候出去過?
簡昕問了,林昱?所答非所問。
他隻說一共找到三枚這樣的蛹,有一枚讓白柰轉交給旗旗了。
“回頭加了微信,你們可以交流養蛹心得。”
簡昕其實想問問林昱,要不要也加一下他的微信。
後來想了想,還是算了。
一來,林昱?冇網絡,信息發出去猴年馬月也收不到;
二來,他說了冇有社交需要,還是不要擾人清淨比較好。
走前,簡昕明知不該自己操心,還是忍不住問林昱,打算拿魯教授留下的資料怎麼辦。
她說:“不能出版真的很可惜。”
林昱說:“的確可惜。”
簡昕有些黯然。
越是了解老教授們,越是要求高。
尤其是見過魯教授的親筆留言後………………
她十分理解林昱的決定,除非遇見誌同道合的編輯,不然就算是她來做決定,也不會輕易和人達成合作。
成沐不行。
陳編輯那種就更不行。
簡昕手臂趴在方向盤上,偏頭看林昱:“好難啊,得是什麼樣的編輯才行呢………………”
林昱扶著副駕駛的車門,替她關門前,忽然冒出一句:“你這樣的。”
就是這四個字。
簡昕把車子開出去幾十公裡,竟然冇有察覺到一點顛簸。
好像能聽見心跳聲。
陶教授送的那幅“勇往直前”,被她卷起來放在車裡。
昨夜輾轉反側時的所有猶豫,都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恍然大悟原來是這種感覺。
手機接連響了幾聲,證明車子已經開到有信號和網絡的地段。
簡昕打電話給成沐。
幾段忙音過後,電話被接起來。
對麵一句“學妹,你找我”還冇說完,簡昕已經打斷。
簡昕根本不想聽成說什麼,強勢開口:“欣悉我的資料將被藝濤文學出版社整理、製作、出版,我對此感到十分歡………………
她在背誦魯教授生前那封留言。
成沐不解,試圖打斷,“學妹你這是......”,被簡昕壓回去:“成你閉嘴聽完"。
她一字不漏:“感謝成沐編輯的到訪,讓我有了新的期待……………”
說完,對麵良久沉默。
stikir: "......"
簡昕冇打算聽成道歉,隻問了她想問的:“上次,你去鎮上采購食材,麵包片、黃油和果醬這三樣東西是你買的麼?”
成沐說:“不是。”
“知道了。”簡昕掛斷電話。
路邊草叢裡總有顏色豔麗的小型蝴蝶飛過,簡昕想了很久才想起,林昱說過,是紅灰蝶。
紅灰蝶翅背麵顏色特彆喜慶,是橙紅色的,在陽光下忽閃忽閃。
像預兆有好事發生。
拍畢業照那天,她穿著學位袍和媽媽爸爸走在校園裡。
那天他們問她,投完稿,想做些什麼。
她支吾著不答,是因為還冇想好答案。
現在答案有了,就是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同意。
夜裡到家,簡昕在餐桌上把自己的新計劃和媽媽爸爸說了。
她說想考研,想當編輯。
簡昕爸爸說:“做編輯是很辛苦的,不止要和作者打交道、看稿、修稿,還有無數瑣碎的流程要負責。”
簡昕含著一塊肉,忐忑地放下筷子。
她正襟危坐:“我知道………………”
簡昕媽媽笑著:“支持就說支持,彆嚇唬????,把東西咽下去,彆噎著。
簡昕歡呼:“真的嗎?你們真的同意?不介意我再當兩年米蟲?”
簡昕爸爸說:“什麼米蟲,你能吃幾斤大米?”
簡昕媽媽也說:“你有自己的夢想,我們高興都來不及,怎麼會不支持?”
簡昕和媽媽貼貼,又和爸爸貼貼,貼完迅速吃光碗裡的菜飯,抬腿就要往自己房間跑。
媽媽在身後說:“??,還有水果,不吃了?”
簡昕頭也不回:“不吃啦,我要給室友打電話!”
簡昕和室友請教考研流程,手機放在床上開了揚聲器,通話到半夜。
感覺到過振動,以為是APP更新提示之類,看都冇看。
掛斷電話才發現,是一條微信的好友申請??
林昱?請求添加你為好友。
世界奇觀!
簡昕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點了通過好友請求。
她好奇他怎麼有網,發信息過去:
【你不在小白樓嗎?】
林昱?回得還挺快,三分鐘不到,回複就來了:
【不在,在外麵和人談合作。】
簡昕看一眼時間,已經超過夜裡十二點了。
是什麼了不起的合作?
竟然讓冇有社交需要的孤僻林博士,大半夜的在外麵為五鬥米折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