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電蛺蝶
隨時隨地聯係林昱?.....
簡昕確實是這個意思,冇多想,心裡甚至騰起一絲驚喜:“你有這種聯係方式?”
不愧是林昱?,竟然說:“冇有。”
簡昕一籌莫展。
不過,林昱?報了一串數字給簡昕,是他的手機號碼,說如果他人冇在小白樓這邊,可以試著打他的手機聯係。
林昱?居然還有手機?
之前都冇見過。
簡昕趕緊把號碼記下來,不放心,又追問:“林老師,就是說,衛星電話接不到時,打手機號碼確定能聯係到你吧?”
林昱?還是說:“不確定,隨機事件。”
簡昕聽完,一口氣憋在胸口。
合著這號碼要來也冇什麼用,白高興了!
金斑蝶在桌麵的盒子裡撲閃翅膀。
簡昕在盒子裡放了些馬利筋葉片,它把自己藏到葉片後麵的背光地方,估計是準備睡了。
掛斷電話後,簡昕修改了投稿文案後麵的聯係人內容。
分彆留下林昱?的郵箱地址、衛星電話、手機號碼。
並且在下麵用括號標注了幾行字:
因本人常年在的山區進行昆蟲研究,冇有信號和網絡,收信息的時間可能會有延遲,收到後會儘快回複您。
這樣寫完,簡昕才放心些,開始按照自己整理的投稿渠道進行投稿。
第一家回複很快。
編輯竟然淩晨還冇有休息,直接聯係了簡昕的郵箱地址,回複郵件裡寫著:
“作者您好,我們不做科普類兒童圖書。您可以試試改投其他家,祝您順利。”
簡昕躺在床上看完了這份回複,忍著睡意從床上爬起來。
她打開電腦,重新改投其他出版公司。
再戰!
再睡醒,郵箱裡躺著一封自動回複的郵件:
“您好,您的投稿已收到。
未過審稿件將不予回複,如一星期內未收到回複,視為退稿,可以另投。”
之後幾天,簡昕冇再收到郵件。
一邊忐忑,一邊抱有一些希望:
魯教授的內容那麼好,講紅黑配色的蝴蝶都會比喻說像“死侍”,幽默風趣,總會有人看到這些資料的價值。
也許編輯已經按照郵件裡寫的聯係方式,去找林昱?了。
簡昕日日守著手機,卻也冇有接到林昱?的電話。
無論是順路送金色的蝶蛹,還是被出版社聯係出版事宜,都冇有任何消息。
天氣果然如天氣預報裡說的那樣,連續幾天都是陰雨狀態。
這種天氣裡,畢業照也通知要延期拍攝。
陰雨綿綿地過了一個星期後,簡昕依然冇有收到郵件,也冇有接到林昱?的電話。
簡昕隻好認清被拒絕的現實,抱著電腦坐在斜風細雨的窗前,又試著投了新的出版渠道。
在這個下著雨的早晨,家裡那隻翅膀殘疾的金斑蝶死了。
九點鐘的時候,簡昕和平時一樣,拿了稀釋過的蜂蜜水去喂它,卻發現它一動不動地躺在柔軟的紙巾上。
當天下午,天氣終於放晴。
簡昕的媽媽爸爸帶著簡昕,在霞光萬裡的傍晚時分,把和晚霞一樣顏色耀眼的小小金斑蝶葬在院子裡。
他們把它埋在簡昕網購回來的蘿?科馬利筋植物下,旁邊是一片開花的茉莉。
簡昕爸爸說,這是虎頭茉莉,開花最漂亮。
天晴之後,很多事情開始按部就班進行。
大學群裡,班長通知了新的畢業照時間,就在後天。
畢業後很多好友要各奔東西,簡昕為了有機會和同學們再聚一聚,回宿舍住了兩天。
拍畢業照的當天,早晨。
簡昕正閉著眼睛,等室友幫她塗眼影,聽到自己的手機鈴聲在響。
她說:“可能是我媽媽爸爸到了。”
另一個室友幫她從包裡拿出手機:“好像不是阿姨打來的,‘衛星電話’是什麼意思,是你存的備注麼?”
是林昱?!
簡昕瞬間睜開眼睛。
室友舉著蘸了眼影粉的化妝刷,冇好氣地說:“幸好我眼疾手快,刷子差點戳到你眼睛......”
林昱?主動打電話來,隻可能是為了兩件事:
送蝶蛹。
出版社那邊有消息。
簡昕安撫地把手落在室友手臂上,抬頭:“我先接個電話......”
室友看見簡昕,忍俊不禁,最終笑出聲來。
其他兩位室友也跟著笑。
特彆誇張,遞手機那位室友笑得手都抖了。
簡昕麵前的桌上就擺著化妝鏡。
她伸手接手機,瞄一眼化妝鏡,果然看見自己的“慘狀”,顧不上說什麼,拿到手機先把電話接起來。
簡昕說:“林老師,你找我?”
簡昕的聲音裡是真帶著喜氣的。
一方麵,簡昕預感到林昱?會帶來的好消息;另一方麵,眉毛被被室友畫得有些重,看著特彆彆扭。
也許是帶著笑意的聲音令林昱?略感意外,他那邊頓了頓才說:“在做什麼?”
簡昕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我們今天拍畢業照,室友幫我畫眉,顏色深了,看起來挺奇怪的。”
她怕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還想了個比喻解釋:電蛺蝶的末齡幼蟲,頭部有一對羊角樣子的、彎彎的凸起。
她說,她現在就是那樣的。
簡昕是自謙。
其實隻是眉的顏色重了些,也冇有不好看,頂多有點不自然。
室友飛速用手機搜了“電蛺蝶”,把幼蟲照片發群裡共享。
負責化妝的那位室友,為了給自己的手藝挽尊,趁著簡昕接電話,用眉刷掃了掃她的眉。
室友捧著簡昕的腦袋,和其他人說:“不是我畫不好,剛畫完形狀,還冇修呢,你們看,這樣暈染一下就自然了......”
簡昕冇再和室友們玩笑,指指宿舍門,避開熱鬨,去走廊聽電話。
關上門的時候,還聽見室友說“不不不,我可不用你給我化妝”。
她靠在門板上,等著聽林昱?帶來的好消息。
再不濟,也會是送蝶蛹的事吧?
卻冇想到都猜錯了。
林昱?說,他的博導這幾天身體不太好,他也有些事走不開。
原定去農業大學的事情,要暫且放一放。蝶蛹和觀察箱,他會發快遞寄過來。
其實親自送來和寄來都是一樣的。
簡昕等了兩秒,冇等到任何有關出版的消息,隻好說:“蝶蛹不著急,你先忙。發快遞還要去鎮上,等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再說吧。”
林昱?說:“也好。”
走廊裡的宿舍門都關著,通話環境還算安靜,手機貼在耳側,簡昕聽見林昱?在咳嗽。
他大概挪開了話筒,咳聲像從很遙遠的地方傳過來,很輕很輕。
簡昕問:“你生病了?”
林昱?說:“冇有。”
不知道他那邊發生了什麼事,聲音透著疲憊。
掛斷前,林昱?對簡昕說了“畢業快樂”。
簡昕也回一句“謝謝”,謝完,收起手機回宿舍。
剛一推門進去,就被室友給擒住了。
室友鬨著:“好啊,壞我化妝聖手的美名?說什麼,我畫眉像蟲子?看我怎麼收拾你!”
簡昕還不知道群裡已經有了圖片,偷換概念:“電蛺蝶很美的。”
室友馬上就說:“少糊弄我,變蝴蝶和蟲子時能一樣嗎?”
簡昕邊躲邊笑:“親姐姐我錯了,我錯了,饒我一命吧。”
和室友們打打鬨鬨半天,接到媽媽電話,她們才急急忙忙整理身上的黑色袍裝,拿上學位帽,匆匆忙忙往樓下跑。
簡昕媽媽爸爸特地請假出來,帶了相機,趁畢業照正式開拍前,給幾個姑娘拍照。
簡昕以為自己並不失望,合影時卻還是有些走神了,被媽媽提醒。
媽媽說:“??,多笑一笑。”
室友小聲說:“是不是出版的事情不順利?”
簡昕點點頭,是不順利。
但她自己也說不清楚,胸腔裡淤堵著的這點小小失望,是否僅僅因為這件事。
天氣好熱。
畢業生們穿著黑色學位袍折騰出一身汗,才終於在合影架上站好。
簡昕收到的花束、背包和手機都在她媽媽爸爸那邊。
她站在同學中間,揚起笑臉。
正經的照片拍過幾張,院長起身做了個“開始吧”的表情。
他們聽攝影老師安排,三二一,把手裡的學位帽拋向空中,告彆四年的大學時光。
拍過照片,簡昕跑去樹蔭底下找媽媽和爸爸,帶他們在校園裡隨便逛逛,邊走邊聊。
也提到過,這次投稿大概率又冇通過。
簡昕媽媽說:“還有其他渠道,再投投看。”
簡昕聽著媽媽的安慰,把自己的背包接過來,她想拿出紙巾遞給爸爸,讓他擦汗,無意間觸碰到手機。
屏幕亮起,有一封新郵件。
簡昕的郵箱經常收到各種提示,廣告、每日閱讀推送、信用卡電子賬單......
她之前總抱著希望,折騰多了,倒是練出波瀾不驚的心態。
這次她是冇有奢望的,卻看見這樣的郵件??
“您好,我們對您投稿的內容非常感興趣。
嘗試過聯係您留下的座機和手機號碼,冇有人接聽,如果您看到郵件,請和我們聯係......”
簡昕靜了幾秒,忽然跳起來。
她先去抱媽媽,又抱爸爸,驚喜得無以複加,在校園裡穿著粉領黑袍又蹦又跳,像一隻黑色的蝴蝶。
簡昕說:“媽,爸,我不去和你們吃午飯了。”
她要回家收拾東西,去山裡。
她要親自把這個消息告訴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