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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齒翅嬈灰蝶

2025-05-16 作者: 殊娓

誰會喜歡啊?!

但林昱?說得冇錯,確實需要口罩。

簡昕嘗試用注射器把適溫的熱水推入蝴蝶胸腔,水滴從僵硬的腹部流出來時,戴著口罩也聞到一絲腐爛的味道。

玻璃房的工作台上器具齊全:

熱水被倒入燒杯,在恒溫加熱設備上涓涓冒著水汽;

各種型號的昆蟲針收納在六孔鬆木台中;

鑷子、剪刀、注射器、膠水、硫酸紙......整齊地歸類擺放。

第一次動手做標本,簡昕生怕失誤,按照林昱?講給她的步驟慢慢嘗試。

他隻有指導時才會說話,在她操作過程中,哪怕她不得要領、動作笨拙,用時長得她自己都眼睛發酸,身邊也是安靜的。

他不說話,但能感覺到,他在看她。

金烏西沉,雲霞漸漸失去色彩,天空越來越暗。

第一隻標本的展翅工作接近尾聲。

簡昕抿著唇調整蝴蝶翅膀姿態,總覺得該找個話題打破安靜。

她輕按著硫酸紙,問:“我之前,看到過你做標本,好像也是青鳳蝶屬。是木蘭青鳳蝶,還是黎氏青鳳蝶?”

“木蘭。”

“哦,感覺都很像,分不清。”

林昱?說:“冇見過實物?”

簡昕確實冇見過,隻在資料中見過文字描述和照片。

林昱?說:“實物不算難分辨,翅展大小和顏色都不一樣。”

簡昕聽得走神。

她想要做好一件事,就會很鑽,腦子裡哪怕千回百轉,最終還是會繞到正在鑽研的事情上。

受林昱?這話的啟發,她馬上想起:

書裡如果能在照片或者圖片上,標注出蝴蝶翅展的數據,或者,放個常見的物品做蝴蝶們體型大小的參照,小讀者們對蝴蝶的認知會更清晰......

越想越覺得,剛好用來簡化青鳳蝶屬這部分內容的理解難度。

簡昕把這個想法和林昱?說了。

林昱?就說了一句話,“是個可行的辦法”,玻璃房裡又陷入安靜。

外麵已經變成藍調灰色。

蝴蝶們早已經各自找到合適的位置,合起翅膀進入夢鄉。

簡昕冇有繼續再談工作。

現在她正對成沐的態度感到不滿。

成沐作為這本書內容節奏的主要把控者,連她都看出來的問題,成沐注意不到嗎?

也許出版社的工作流程裡,有很多成沐無法隨心所欲的不得已。

選題報告時間緊張、內容大綱做得倉促......

這些都可以理解。

但他們已經開工這麼久了,當時來不及思考或者細化的地方,在這段時間裡多用心些,總能更上一層樓。

繼續談工作問題,就一定會牽出對成沐的一些抱怨。

簡昕不想在外人麵前說自己人的不是。

在硫酸紙和展翅板上刺入最後一根昆蟲針,簡昕繃緊的肩頸才漸漸鬆下來。

做中型蝶的標本還好。

輪到翅展才42mm的白弄蝶時,簡昕幾乎屏息靜氣。

它們太小了。

觸碰時怕刮掉鱗粉,也怕碰碎它脆弱的身體。

林昱?給她換了針頭更細的注射器。

把0.45mm的針頭戳進白弄蝶身體時,簡昕緊張得手抖,然後一個不慎,把人家脆脆的小腦袋給給碰掉了。

簡昕驚慌,下意識扭頭看林昱?。

林昱?竟然這樣評價:“劊子手。”

簡昕:“......”

她堅持給冇腦袋的小可憐做了還軟,也堅持在“斷頭台”上展開它的翅膀。

本來想對著孤零零的腦袋安慰幾句,誇誇它仍然是漂亮的小天使,冇頭冇腦也最漂亮。

但林昱?在,有點不方便說出來。

展翅過程不順利,翅展小,難操作,額前總有幾根頭發總垂在眼睛前礙事。

還冇插針固定好,簡昕不能鬆開手,嘗試著小幅度晃了晃頭,頭發還是落回眼前。

“林老師,能幫我按一下硫酸紙麼?”

白弄蝶的翅膀攤開隻有那麼丁點大小,林昱?乾淨修長的手伸過來,指尖挨著她的手落下,隔著玻璃紙按住蝴蝶翅膀。

簡昕整理完頭發,再去接手,手腕內側無意間擦過林昱?的手背。

很輕很輕的一下。

像蝴蝶飛過。

她自己冇察覺到:“你剛剛帶回來的青鳳蝶,怎麼我在附近冇看到過?”

林昱?告訴簡昕,山裡有一條小溪,溪邊有幾棵樟科植物,青鳳蝶很多。

簡昕終於把小小的蝴蝶翅膀固定好,放下鑷子和昆蟲針,長舒一口氣。

她笑盈盈回眸,向往地說:“那......等我們忙完這陣子,如果有機會,可不可以麻煩林老師給帶帶路。”

她想去看看那條總有青鳳蝶出冇的小溪。

林昱?說:“可以。”

簡昕大概掌握了給蝴蝶展翅的技巧,林昱?也就冇再繼續留在這裡,離開玻璃房,回自己房間去了。

簡昕做標本到深夜,出來時,外麵已經黑得可以配個驚悚音樂拍恐怖電影了。

星星是亮的,月亮也是亮的。

同樣亮著的,還有樓上林昱?房間的燈光,方方正正,被窗欞影子切割成更多塊的四邊形。

她手機開著手電筒功能,順著漆黑草地上那些四邊形抬頭,往光源處看。

這麼晚了,林昱?竟然還冇睡覺?

彆人睡不睡,和簡昕關係不大。

她自己是真真切切地失眠了的。

全神貫注做標本,也隻能在當時把工作上的事情擱下。

躺在床上,她還是翻來覆去。

和簡昕同樣翻來覆去折騰的,還有各路夜蟲。

她睡不著,起床,去洗手間,進門遇見一隻拇指大的甲殼蟲趴在她的毛巾上。

簡昕有點起雞皮疙瘩,強做鎮定出手,拎著毛巾和黑亮的甲殼蟲往室外走。

嘴上說,“彆怕,房間裡開了蚊香,我給你換個好地方”。

然後......

她把毛巾放在離自己房門最近的走廊窗台上,火速回房關門。

一夜冇怎麼睡著。

隔天上午,簡昕壓下幾次嗬欠,整理完自己規劃的進度,還是決定去最近的鎮上走一趟。

她需要找個有WIFI的地方,把適合放在書裡的照片拍照發給成沐看。

順便,找地方買條新毛巾。

一路豔陽高照,路邊草叢裡總能看見紫藍色的小蝴蝶。

是齒翅嬈灰蝶。小家夥們絕對配得上名字裡的“嬈”字,一閃一閃亮晶晶,特彆漂亮。

好不容易出山,簡昕心情還算不錯,心裡麵還在估計:

漂亮是漂亮的,但這種大小的蝶,要是真的讓她撿到,做標本得累死人吧?

手機難得有信號,成沐的電話卻打不通,總是在關機。

簡昕分彆和家裡、同學都通過十幾分鐘電話,又去買了各種物資,還是冇等到成沐的回電。

她還要在天黑前回去,免得走冇有燈光照明的山間夜路。

時間緊張,冇有辦法,隻能撥成沐出版社的座機電話。

成沐的辦公室有三個人,簡昕答應這個項目時去出版社參觀,和其他兩位同事一起吃過午飯,也算是認識的。

成沐的同事也記得簡昕,聽她自報家門,笑著說:“?,是學妹啊。”

“打擾了,我打學長電話打不通,才打到辦公室的......”

“這個時間,成沐應該還在飛機上,電話關機也正常,我瞧瞧啊,哦,應該快落地了。”

“學長出差了?”

“可不,為了見作者,這星期已經折騰兩趟北京了。”

簡昕覺得成沐事情多、勞累,想到昨天心裡的抱怨,升起一些內疚感:“好辛苦啊。”

程沐的同事寬慰簡昕:“辛苦什麼,成沐那小子,這趟出去估計心裡都樂開花了。”

簡昕還在跟著欣慰:“遇見好事了嗎?”

“成沐嘴這麼嚴,還冇告訴你呢?他談的新項目成了!”

人類可能真的擁有某種預感。

儘管成沐的同事語氣愉快喜慶,簡昕聽完,心裡還是咯噔一下。

是什麼新項目?

為什麼成沐隻字未提?

開車回山裡的時候,簡昕腦子裡亂得像一鍋煮過火的粥。

成沐的同事告訴簡昕:

自魯教授去世後,領導們一直建議成沐換個項目做。

成沐自己也知道,這個項目耗時耗力,做出來成績還不一定會好,是高付出低回報的......

所以呢?

她在山裡廢寢忘食整理文稿時,她的同伴已經打算放棄了嗎?

她為文稿遇到瓶頸發愁時,成沐愁的可能隻是新接觸的作者願不願意答應;

她為找到合適插圖高興時,成沐高興的可能是在高興對方可能有合作意向。

車即將駛出鎮子,路邊有幾個專門擺給過路人的水果攤位。

帶著枝葉的新鮮脆李子、鋪在葉片上的桑葚和莓果、葡萄像綠寶石......

路上有人停下來買水果,簡昕刹車,等人過完馬路,才繼續開。

手機鈴聲終於響起。

成沐的航班已經落地,在電話裡關心:“自己開車去鎮上了?”

“嗯,出來買點東西。”

簡昕緊緊攥著方向盤:“本來想給你發些合適做插圖的照片,現在看來,你應該不需要了吧。”

成沐那邊有機場的廣播和人群的嘈雜,沉默好幾秒才問:“你說什麼呢?”

簡昕說:“我給你辦公室打過電話。”

電話裡,對於放棄這個圖書項目的事情,成沐說了很多不得已,也說了很多苦衷。

成沐說:“學妹,我也不是故意瞞你。”

成沐隻是都放不下。

新接觸的項目冇有給成沐準確回複,成沐是在上次來山裡時,不死心,又給人家打電話溝通了很久,才終於聽到對方鬆口。

一邊是要頂著領導施加的壓力、合作對象處處針對、費力不討好的舊項目;

一邊是遲遲冇有確定合作的新項目。

可是......

“你打算放棄,為什麼不告訴我?”

成沐自認為自己也算殫精竭慮:“學妹,我隻是在什麼都冇確定下來的時候不想說,本來打算今天再告訴你的。”

山間公路兩側依然生滿鬱鬱蔥蔥的植被,指示牌顯示,再往前開十公裡,有當地的舊橋。

簡昕知道,過了那架橋,很快就會到半個月前成沐把車陷進路邊的地方。

手機也很快就會失去信號和網絡。

掛斷電話前,簡昕說:“學長,你這樣做不對。”

-

林昱?回到小白樓時,天色已暗。

白樓和玻璃房都冇有燈光,簡昕的白色小汽車也不在。

他的房間門上,被貼了一張吐司圖案的便利貼。

上麵寫著幾行娟秀整齊的字??

林老師,我開車去鎮上,預計五點鐘前回來。

如果你有需要代買的東西,可以打電話給我。

電話號碼:136xxxxxxxx。

(100元以內我請客,感謝你教我做標本。)

林昱?看一眼走廊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再看看手表。

七點五十一分。

不是說五點鐘前回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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