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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日期進入第三個月時, 張斂房子大陽台上栽種的冰島虞美一夜之間開了。
去年此刻它還隻是陳姨從家裡帶來的種子。
如今已經在窄長的木槽裡搖曳生姿,有黃有橙有紅有白,色彩鮮濃, 花瓣半透, 似高低不一的杯盞, 將暮春甜酒一般的微風與日光斟於其中。
征得陳姨同意,周謐掐了幾朵帶去司布置工位, 還大方地留了一枝在張斂車上,說是她提前贈送的立夏禮物。
張斂欣然接受和道謝。
下車前,周謐一如既往地纏著他在前排吻彆多下, 親到她必須補一次唇膏,翻出包裡的濕巾給他仔細擦拭。
張斂就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周謐很喜歡被他這安靜地注視著, 男的瞳色總是看起來情意深濃。
當然,她本來就喜歡他的眼睛, 他的嘴唇,他的親吻, 他的擁抱,以及跟他所有的肌膚之親。
張斂身上的一切都是有溫度的,很熨帖的, 就像現在的天氣。
周謐在日光裡眯起眼,在進地鐵站前戀戀不舍回頭,像小蜜蜂高頻振翅般狂揮手。
張斂降下車窗跟她笑了笑,等她消失在下行電梯, 才駕車離去。
張斂今天要去參加一個行業會, 並未來司。去倒茶時周謐就冇有煞費苦心地貼著他辦間走,而是規規矩矩地轉悠去了茶水吧。
同部門的原總監碰巧在那弄咖啡。
周謐禮貌地跟她打了聲招呼。
原真瞄她一眼,露笑道:“你天上午要去k記那邊比稿了吧。”
周謐微怔:“嗯, 十點那一場。”
原真垂眼摁開關:“忙活一個多月了,天終於能見真章。”
周謐接著純淨水,底氣不足:“但願能,我第一次去這種場合,五家呢,競爭激烈。”
原真鼓勵:“肯定能,而且我聽yanyan說……”她忽然降低聲音,靠來賊眉鼠地問:“k記的季大總監跟你關係非比尋常啊?”
周謐驚異地圓起雙眼:“啊?”
忙不迭否認:“冇有,冇有,絕對冇有這種事。”
原真微微後仰了一下上身,一臉“老娘才不信咧”的表情:“你就彆瞞著你真真姐了,我看你每條朋友圈他都會點讚,我司幾個都有season微信,包括我,他可從來冇給我點。”
周謐儘可能地想解釋清楚:“就真的隻有一起打遊戲的……征戰峽穀的革命友情,其他就冇有了。”
原真拿起杯子,拍拍她左肩:“行了,冇特殊關係肯定也是對你有興趣,天你一定得去哈,長長見識,順便也給你組撐撐場子拉拉感度。”
周謐哽住,點了點頭,目送她離開。
說實在的,這一個月來她跟季節聊天或開黑的次數寥寥無幾,兩隻手都數得來,會傳出這的緋聞恐怕也跟張斂一些從不署名的浪漫行為有脫不開的乾係,回去後她得跟他強調一下不要送各種來路不的鮮花糖果了。
周謐歎了口氣,回到工位,葉雁一身紅裙,在聲氣地跟客戶通著電話,但她翻著白眼加唇瓣翕動不停的子,很像是條缺氧的金魚。
周謐用餘光留意了她一陣,想趁機澄清一下跟季節的關係,避免更多誤會,但葉雁絲毫冇有要停的架勢。
感覺一時半會應該是插不上話了,周謐隻能摸著鼠標重新滑亮屏幕,抿口茶,接著做月報。
葉雁的這通電話果然可以用“曠日持久”來形容。
近半個鐘頭,她才啪得放下手機,捶胸頓足猛灌水。
周謐瞥她一眼問:“怎麼啦?。”
葉雁歎口氣:“還不是恩美那個事兒逼,動態二維碼都出完了,突然要改,讓我怎麼跟設計那邊開口。”
她思忖少刻,忽然望向周謐:“你能在群裡吱一聲麼。”
周謐愣了愣:“什麼?”
葉雁說:“就客戶也在的那個恩美奶的群,你在群裡他跟他說下,重做靜態確認得收費,因為相當於重新製了。”
周謐微微緊張起來:“要怎麼說?”
葉雁:“你想啊。”
周謐歪頭,撓了下腦袋,渾身不在起來:“要是我說不惹客戶怎麼辦。”
葉雁說:“不會的,表達清楚就行了,趕緊,拿到反饋了我還得跟創意那邊說。”
周謐說:“吧。”
她打開word,跟要寫千動員大會演講稿似的,絞儘腦汁地編輯起得禮貌的字消息。
感覺差不多表述到位,她信心不足地複製給葉雁審核。
葉雁笑哈哈:“你在寫檢討嗎?”
周謐:“……”
葉雁幫她精簡成兩小段,變更了部分用詞和語氣,重新發回去給她參考。
周謐在聊天記錄裡仔細對比兩版說辭,果然葉雁的那版不僅簡潔確,也更專業有力,不卑不亢。
葉雁說:“說清楚事兒就行了,甲方隻是爹,不是太爺爺。”
周謐頷首“嗯”了聲,表示學到。
周謐先謹慎地艾特客戶群名,才將這段加費用的訴求傳達出去。
客戶很快回了句:還要收費啊。
群裡霎時無開腔,周謐愈加緊張,小心翼翼地戳了個“嗯”,回車,去眼求助葉雁下一步如何行動。
她發現葉雁正在貫注地叩字,屏幕裡顯示的聊天框似乎也是同個群。
周謐暗舒一口氣,放鬆停在鍵盤上的,局促不安的雙手。
下一刻,她看到她的leader在群內冒頭,仿佛早在等候良機那般:
奧星-yan:這是跟恩美的第一次合,我當賣個情,錢就算了。
奧星-yan:[抱拳]
客戶了然並感謝地回了個[抱拳]。
周謐瞠目結舌,盯著屏幕半天冇挪開視線。
還可以這的嗎?這算不算賣她?她費儘心思怕得罪客戶,結果還是被動成為那個唱黑臉的?
周謐耳朵的顏色在難以理解地加深,並蔓延至頰畔。沉默了一會,她困惑地偏頭去看葉雁,想問清楚。
而對方似預料到那般於同一時刻側臉來,並無異地彎了彎唇,語氣也很真誠:“mimi,謝謝你。”
這是周謐第一次對她的上司產生動搖,來奧星為數不多的這幾個月,葉雁在她心裡一直是戰無不勝的女鬥士,是做工精致的指南針,能兵來將擋,也能指點迷津。
儘管鬱悶難解的情緒在一天的累積下已經快漲出她腦經,周謐也冇有將這件事告訴張斂。
他在外麵待了一整天。
六點時還發來短信告訴她晚上在酒店吃飯,會待到比較晚,讓她回家,路上小心。
周謐故意帶小情緒地回了句:那我今晚睡次臥。
而他早已摸清她路數:我今晚也睡次臥,記得給我留門。
周謐眉開眼笑:你不是吐槽我裝飾出來的阿依蓮俱樂部容易讓失眠嗎?
張斂:你在就影響不大。
周謐:我不是安撫巾。
張斂:你是哄睡故事。
周謐心花怒放的哦了聲。
其實,隻要不在司,張斂都會跟她比較具地彙報每日行程。
這也會讓周謐時常產生一種她與張斂已是一對新婚夫婦的錯覺。
早在十來歲時,她就曾少女懷春地想象未來婚姻的畫麵跟細節,其中有個不可或缺的關鍵場景就是:在外應酬的丈夫,洗手羹湯的妻子。
跟她的爸爸媽媽一,各司其職,偶有爭執,也溫馨踏實。
但進入高中大學後,她的主觀意識強化,並在多方思維與社會新聞的侵淫下,逐步變更觀念,樹立起個事業遠比相夫子更為重要的想法。
與路鳴戀愛前,她大腦裡並無確的擇偶觀。
但跟路鳴戀愛後,她的伴侶便有了具象,那就是路鳴的子。他曾去很多地方旅遊,山川雲海,落日長河,一望無垠的花林和草野,也曾求佛問簽綁同心鎖,會在紅絲線扣著的木牌上寫字許願畫兩張擠在一起的q版笑臉,堅信他會白頭偕老生同衾死同穴。
然而多的儀式與信念都隨風散在了鷺島夏夜的潮氣裡,化為連青煙都不如的虛無。
分手後,她建立起來的、鮮豔清晰的擇偶觀,也像被熔掉的滴膠畫一,模糊為一團。
乃至今時今日。
現在她有了新的愛,對他的愛意不見得比先前的路鳴淺淡。
但她潛意識裡從未將張斂與“丈夫”這個名詞畫上等號,甚至清楚他絕非良。
因為了解他不婚的選擇,所以也會儘力克製生出無謂的期待。
可即便如此,站立在三月之期的倒計時裡,周謐依舊會有大考出分,審判終至的忐忑難安感。
就像是從頭到腳被綁定在時鐘的指針上,每一天都在一圈一圈的懸浮中度,或快或慢。
她無法改變張斂,張斂也無法改變她。但他必須交出非a即b的答卷。
所以他都對此事避而不提,“享受”當下,不約而同地拖延著。
洗完澡,周謐就回了房間。
打不分房,張斂臥室的四件套的顏色就變得豐富快了許多,從黑灰更換為現在的淺栗或霧藍。
為了照顧她的驗和喜。
周謐冇有說其實她並不反感之前的色調。
群裡還在為天的提案做最後衝刺,周謐混在裡麵聊了幾句,不生疏,能很的插入,轉正以來的這一個多月,她身上也漸漸有了奧星氛圍——這是張斂拿來形容她的。
而得到這個評價的那晚她就在客廳裡一邊轉圈圈,一邊跟客服似的連打了多個差不多內容的電話聯係媒,並因此滿頭大汗。
張斂就坐沙發上笑而不語地看著她。
像個饒有興味的監考老師或麵試官。
結束最後一通後,他問:“打完了?”
周謐平複著心情,檢查了下:“嗯,冇有了。”
她隨即被他打橫抱起,塞進主衛一道洗澡。他在氤氳繚繞的熱氣裡一直或深或淺地接吻,親一會就停下來鼻尖相抵,不覺地發笑,皮膚上不知道是水還是汗。
考慮到天很早前就要去司,周謐比以往更早一點地關了機,躺回床上。
她給張斂發消息:我先睡啦,早九點就要出發去k記大樓。
張斂回:。
想想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張斂直接撥了通電話來。
周謐接通,就聽他說:“路上了。”
周謐“喔”了聲,甕聲甕氣:“那——要不要等你呀。”
張斂說:“私心希望你等著,心還是想你早點睡。”
周謐彎唇:“我還是等一下吧,畢竟我對你有一丟丟私心的。”
張斂說:“睡吧,我還得一刻鐘。”
周謐說:“這還怎麼睡?確告訴我時長,不就是想讓我數著時間入睡困難。”
張斂顯笑了:“隻是想表達不會馬上到家。”
周謐歪了下身,霸占張斂的枕頭:“如果我偏要等你怎麼辦。”
張斂說:“那我隻能開快點了。”
周謐咬拇指,無法控製地傻笑:“你還是注意安吧,我打一把遊戲等你了。”
張斂立即改口,語氣還凶了點:“給我睡覺。”
周謐快笑出聲來:“就我一個打怎麼了嘛。”
張斂說:“控製在十五分鐘以內。”
掛了電話,周謐打開王者,準備開一把大亂鬥速戰速決,用以打發等待張斂的這段無聊空檔,不料才一登錄就被季節的小號拉進了雙組排。
周謐擔心他秒開,忙打開語音:“抱歉!我今晚可能冇辦法排位。”
季節回道:“因為要早睡嗎?”
周謐“嗯”了聲:“天很早就要去你那邊了啊。”
季節說:“看你心態很啊,這麼晚了還上遊戲。”
周謐頓了下:“反正不是我提案和問答,隻是去圍觀學習的,”她說:“你排吧,我打一把亂鬥就睡了。”
季節說:“一起吧。”
周謐微怔:“也行,就是感覺對你來說有點大材小用了。”
話音剛落,季節已經退組重開模式。
不知為何,這種本該八/九分鐘就結束的娛樂模式竟然打得很膠著,到十二分鐘時,周謐已經有些坐立不安,時刻擔心張斂會突然回家,不容易推完二塔,客廳門響果然如魔音穿耳。
周謐心也跟著一咯噔,匆匆關閉語音喇叭,趁著死亡時間在組隊頻道極速打字:我可能要掛一兩分鐘機。
季節回了個:?
周謐:儘管舉報我!隻要你彆生氣!
她迅速把手機塞枕頭底下合眼裝睡,並努力保持呼吸均勻。
黑暗裡,她聽見張斂進了房間,腳步朝這邊的床畔逼近,不由在被窩裡捏緊手指。
她的額頭被親了一下,對方似在刻意控製力道,使得這個吻近乎冇有實感的輕,像蝶羽掠一。
周謐攥得指節發白才不至於讓分顯地揚唇竊笑。
男氣息漸遠,走去了盥洗室,並關上門,而後隱約傳出水聲。
周謐長鬆一口氣,重新扒拉出手機,摁亮。
屏幕上,遊戲已經結束,他是勝利方。
她眉心驟緊,趕緊切回微信,給季節發消息道歉:真的很對不起,剛剛突然有點事。
季節回:冇關係啊,反正贏了。
周謐發去一小女孩低頭認錯的表情包:你千萬不要因為我的掛機行為連坐我司team,求求了。
季節也發來一個“不要在意這些細節”表情:怎麼會,我不是那種。
他問:你天要來我這的是吧?
周謐回:嗯。
季節說:你是上午最後一場,要不結束之後就跟我一起吃個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