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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頁

2025-05-16 作者: 七寶酥

與荀教授簡單通完話後,周謐隻能用六神無主來形容自己。

她原以為她與張斂的關係隻是一根活節,可以自如地係與解,豈料中間竟然這樣千絲萬縷,錯綜複雜。

見她維持了好一會的撞邪表情,賀妙言歪過身來問:“誰啊?”

周謐每個毛孔都快凍結,惶然看向朋友:“我導師。”

賀妙言不明所以:“哈?”

周謐喃喃,聲音打顫:“她是張斂媽媽。”

“我!靠!”賀妙言嘴巴張得能吞倆雞蛋。

周謐極力想讓自己鎮定,然而無果,她心亂如麻。

眼看著醫院大門近在咫尺,她忙說:“言言,前麵讓我停一下,荀老師說一會來醫院找我。”

“她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我怎麼知道,”周謐欲哭無淚,接二連三的驚雷就這麼劈頭而來。她雙手蓋臉:“天啊,我都不知道張斂怎麼跟荀老師說的,她要怎麼想我,我不會畢業都難了吧。”

賀妙言停住車:“她說要見你?就她一個嗎?”

周謐將碎發理到耳後:“張斂也會一起過來。”

她回想著剛剛通話中的細枝末節:“其實荀老師說話很溫和也很客氣,甚至有點抱歉。”

“那應該隻是想就你懷孕的事當麵談談?”

“是,”周謐深呼吸,作視死如歸狀:“所以讓我下車吧,是死是活,痛快一刀。”

賀妙言說:“我陪你。”

“不太好吧。”周謐看她。

賀妙言說:“那讓你一個人1v2?想都不敢想。教授怎麼了,我要給你撐腰!”

周謐癟嘴:“謝謝你,言言。”

賀妙言說:“我先把車停回去,我們待會就在門口等。”

快到人醫正門時,駕駛座上的張斂一眼就看到了周謐。

她今天打扮得很清淡,紮馬尾,白色毛衣,露出腳踝的淺藍牛仔褲,整個人看起來弱不禁風,但她姿態很好,直直立在那裡,發絲微拂,像朵有韌勁的雛菊。

她的胳膊正被身邊一個中長發女生死挽著,很用力,跟挾持似的,張斂猜應該就是她朋友。

不過她怎麼一天一套,今早就來醫院,還不是他們原本商量好的那家。

車一停,荀逢知就氣勢洶洶地摔門下車,衝自己學生筆直地走了過去。

張斂思考了下自己到底要不要跟過去,最後,他隻選擇將車開近一些。

三個女人碰了頭,周謐焦灼的神態一下子變得慚疚,手足無措。

母親的模樣是在寬慰。

她的朋友緊鎖著眉,似乎在為自己友人打抱不平。

他聽不見她們說了什麼,但基本能從神色上判斷出各自的表態。

簡短交涉後,荀逢知領著她們朝車這邊走。

張斂下了車,為她們打開後座門。

碰麵時,周謐猛得掀眼,憤意十足地剜了他一下,有怨恨,有不解,和在母親麵前的樣子大相徑庭。

約莫是第一次見到他本人,她的朋友也同樣惡狠狠看他,隨後偏移視線,尾隨周謐一同上車。

母親跟在後邊提醒:“慢點,你們年輕人就是風風火火的。”

張斂垂眼勾了下唇,帶上門。

上路後,車廂裡異常沉悶。

荀逢知回頭看兩個女生:“你們吃早飯了麼?”

“吃過了。”

“還冇有!”

她倆異口未同聲。

回答前者的是周謐。張斂手指在方向盤上輕點,笑了下。

荀逢知再次探問:“到底吃了冇?”

周謐嘀咕,實話實說:“還冇有,我不想讓老師多操心。”

“你可太見外了,”荀逢知蹙眉,立馬差遣自己兒子:“找家近店,趕緊先讓這倆小姑娘填肚子。”

張斂不鹹不淡“嗯”了聲。

而後荀逢知不再作聲。到底有些局促,可又不忍這樣晾著學生,少晌,她再度回頭:“今天到醫院是做什麼呢?”

周謐雙手攥到一起,冇有隱瞞:“開藥。”

“哦……”荀逢知應下,心底大概有了數,想把兒子踹出車外的欲望愈發強烈。

張斂駕輕就熟地找到家門麵精致的早茶店。

周謐最先落座,不知有意無意,張斂旋即坐去了她對麵。

等兩個女孩點完餐,張斂又跟服務員多要了杯五穀鮮榨熱飲,下巴示意周謐位置:“先把飲料上了,給她。”

他的重點關心讓周謐不自在起來,旋即拿手撐額,擋住二人極易相撞的視線。

而荀逢知在一旁附聲,像位寬和的長輩:“對對,你穿這麼少,不冷麼。”

“老師您彆擔心了,真的不冷。”周謐語氣拘謹,小心翼翼。

眼下的一切都太尷尬了,比天底下所有社死現場都要社死一萬倍,她隻想縮小隱形遁地,從此飛出太陽係。

飲料端上來前,四個人基本冇怎麼交流。

中途就張斂接了通電話,大概是公司打來的,他言簡意賅吩咐幾句,說自己在外麵還有事,便掛了。

等周謐摸上吸管,吮了兩口,荀逢知才說明來意:“周謐啊,我跟張斂過來,是想先為這件事跟你道個歉。”

周謐忙鬆口,“不不,我自己也……”她哽住,不知該怎麼形容才合適。

賀妙言人有些直,忿忿不平:“道歉就夠了嗎?”

荀逢知為她暴烈的性子怔了下:“自然不夠,但道歉是最基本的禮數和態度。”

她看眼兒子:“你說。”

張斂摩挲著瓷杯,遲遲不開口。

“說啊。”荀逢知陡生不快。

“周謐。”短暫的沉默後,張斂意味不明地叫了下她。

他音色沉暗,像灰蒙的積雨雲,周謐以往隻在某些特殊場合聽過,因為接下來迎向她的多半是什麼山海傾倒。

周謐頓覺不適地看回去。

張斂波瀾不驚,在對麵靜靜凝視:“我媽希望我們可以結婚,你怎麼想?”

一句話如鉛球摜砸到桌麵,周謐被振得滿心嘩沸,瞳孔驟縮,以為自己冇聽清。

荀逢知亦錯愕地瞪向兒子,完全冇料到他會冒進地走出這步棋,反將一軍,徹底打亂她穩重取勝的全部策略。

“結婚?”周謐雙手包緊玻璃杯,卻感覺不到一點燙。

她費解地問:“為什麼突然就要結婚?”

張斂複述母親的說辭:“因為你懷孕,我必須對你負起責任。”

荀逢知不再作聲,他自己說出來也好,且看且行。

周謐偏眼去找自己導師,滿臉寫著求助與不解。

“你彆看她,”張斂拿起杯子,抿了口茶:“看著我。”

荀逢知不樂意了,心起慍怒:“你現在這樣子是脅迫你知道嗎?”

張斂微笑:“是嗎,那我是在脅迫她跟我結婚,還是彆跟我結婚呢。”

他從始至終都盯著周謐,雙目似有引力:“周謐,我隻想聽你說。”

周謐恍惚地擰緊了眉:“不是……這太突然了,我跟張斂不是那種認真談戀愛——”

她一下卡殼,難以組織語言,去精準地描述:“我從來冇想過要因此結婚組建家庭什麼的。我剛實習,還在讀研,連工作都冇有,現在的狀況怎麼合適?結婚生小孩對我來說太遙遠了,我可能真的冇辦法接受……”

也太匪夷所思了。

荀逢知彎動眉梢,麵露暖意:“冇關係,這些都是可以解決的。”

一邊老板,一邊老師,雙重夾擊。賀妙言心知朋友此刻肯定一團漿糊,決然看向這對母子:“你們這是在乾嘛?我們謐謐今天來醫院就是準備打胎的!她不想再跟你兒子有任何來往了!”

張斂擱下杯子,與木桌碰出輕微的聲響,似局中最後一枚落子,勝負已決。

荀逢知極輕地歎了口氣,打感情牌:“周謐,我清楚在這種情況下就讓你做這些決定過於唐突了,回去後你可以再考慮看看,最好不要再瞞著父母,跟他們坦白,問問他們能給你什麼樣的建議。你跟著老師有段時間了,肯定多少知道老師的性格,現在發生這種事,我心裡很不好受也很歉疚,除了這樣表態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知道你們年輕人看問題都簡單輕易快節奏,鮮少想得周全。”

“你和張斂的事我已基本了解,你們認識不止一年了,他是我兒子,你在他那實習,我恰巧又是你老師,也算是有緣。”

“孩子的事我尊重你的意願和選擇,但能……”

張斂忽然打斷她:“你現在這樣就不是脅迫了麼?”

荀逢知憤然扭頭看他:“無論結果如何,你也要親自陪周謐把這件事解決,辦妥,儘可能減少你對她的傷害。她術後會很脆弱,不管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都需要休息和調養,你必須陪在她身邊。她自己一個人在家怎麼行?如果被父母知道的話,又要怎麼跟父母交代?”

“讓她去成奚那邊,vip病房,我已經說好了,”張斂有條不紊安排起來:“公司的話你給她開個二十天左右假條,說要去外省實踐。你不方便也可以讓成奚來辦,急性闌尾手術。”

他接著看周謐:“你就跟父母說最近學校事多,要搬回寢室住陣子。”

周謐被他說得一愣一愣,頭腦宕機,全無思考暇餘,隻能目不轉睛盯著他。

見兒子這樣舉重若輕,荀逢知原先唰白的臉上浮出薄薄血色:“你早在心裡計劃好了吧。”

張斂修長的右手平攤在桌麵,紋絲不動:“我隻是尊重周謐的選擇,並,同她一起妥善處理這一切。”

“你也聽到了,她不想再跟我有任何來往了,”他隱有笑意地正視周謐:“周謐,你覺得呢?”

周謐醒過神來,胸口用力起伏一下,給荒唐的一幕畫上句點:“就這樣吧。”

回家路上,荀逢知撐頭望窗,心緒叢雜,儼然不想再跟兒子多說一句話。

張斂從眼尾掃去一眼,“怎麼了,失策了,不開心?”

荀逢知說:“不至於。”

“熱心的勉強就比冷漠的割舍更高尚了?”張斂望著斑馬線上來去穿行的人流:“我看不出你跟我有什麼區彆,甚至你更過分。”

荀逢知麵色有了變化。

“你認真了解過你學生嗎,”張斂略有停頓,若有所思:“周謐才24歲,真正屬於她的人生才剛開始。”

他平靜地陳述:“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她是你認識的學生,方方麵麵都不錯,你對她印象也很好,所以想趁此機會,看能不能促成你們想要的那種姻緣,從此能有個人、有個家庭來製約我,讓我成為一個正常人,你們才好真正放下心。”

“偽善,”張斂冷淡地擲下一句評判:“假如她真的如你所願,這一年半載,包括將來,孩子跟家庭都會成為她的掣肘。正要舒展的年紀,你卻讓她去選擇多重身份的壓迫和磋磨。作為老師,這就是你對學生的期許?要她的人生為意外買單?”

荀逢知輕哼:“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不還是在為自己開脫麼?”

張斂笑了下:“如果你能因此身心舒暢的話,我不介意被你這樣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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