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看見
第34章 第章 看見
“鄧惑這個人真奇怪, ”老徐翻著群消息道:“你看著她對誰都冷冷淡淡的,其實做事很細,誰都能照顧到。”
宿舍裡一股泡麵味兒, 始作俑者還在撕火腿腸。
“你又發現什麼了?”肖沐川決定往泡麵碗裡再懟半包辣條。
“不是, 泡麵放辣條還能吃嗎, ”老徐扭頭看見他在乾什麼, 眉頭抽了一下:“你之前往奶黃包上澆酸奶我都不說什麼了!”
肖沐川猛嗦一口。
“好吃。”
“……”
老徐把群消息轉發給他。
“班裡在安排外出學習,本來說隨便搞點盒飯吃算了, 她拿經費分了三份,吃辣吃甜都有的選, 還備了咖啡、紅茶和小零食。”
肖沐川眼睛亮起來:“好事兒,她做事靠譜。”
“惗哥該開心啊,”老徐回頭看紀惗:“你老是嫌食堂菜味兒太淡,不吃辣的都扒不了飯。”
“你說她是不是注意到你了,還安排了麻婆豆腐配辣子雞。”
紀惗看起來冇當回事。
“我不一定去,”他說:“最近挺忙的。”
肖沐川用鼻子嗤了一聲。
紀惗扭頭看他。
“這辣條是挺衝,”肖沐川說:“我選咖喱套餐, 她發的圖上豬排看著很好吃。”
群裡聊得熱火朝天。
[一班大家庭]
今天你背書了嗎:居然還有咖啡!!惑惑你太貼心了!!難道你暗戀我!!!
安禾-湖北:滾滾滾,她冇在特意關照你,她對誰都很好。
羊駝駝:這次出去玩感覺會很開心, 也是期末大戲排練前最後歡樂一回了, 哎……
肖沐川-北京:你知足吧,全班大戲你還能渾水摸魚,換畢業大戲再試試?
紀惗忍無可忍地起身開窗。
“你這是什麼泡麵, 特濃加強版?”
肖沐川吊兒郎當道:“怎麼,聞見芝士味兒了?”
老徐選擇投奔室友:“我也要!我現在就泡!”
“期末大戲演什麼?”
“隔壁編劇係的原創劇本,聽說他們這幾天加班加到抱著哭。”
肖沐川以為他在算行程安排, 拿叉子卷泡麵玩。
“這回很好劃水,因為是全班上陣一起演,每個人都有角色,每個人台詞也不多。”
“按以前的習慣,畢業戲會分兩組,表現機會也多些。”老徐說:“那些星探導演都去看大四學生了,咱才大二,也不用太認真。”
“老郭怎麼說?”
“老郭說她要當撒手掌櫃,等班裡全體翻車一回再好好教。”老徐惟妙惟肖地模仿道:“你們這幫愣頭青,不失敗兩回都冇法精心沉下去!”
隔壁的編劇係玩得很花。
劇本集權謀、宅鬥、穿越、懸疑、複仇等要素為一體,一看就是爛片。
紀惗在參與現代職場劇的客串,再去分角色時有點晚。
“惗惗惗哥!”主編劇本人有點震驚:“你也來演我的戲嗎!!”
臥槽,早知道多修幾遍了,人家五六歲就在正經劇組天天演,壓力好大!
“還有位置嗎?”
“當然有當然有!!”主編劇把最新一本修訂版遞給他:“你想要哪個角色都行,大不了我去跟其他同學溝通!”
第一頁是總演員表,上麵塗改很多,畫紅鈎的均已定角。
紀惗看著名單,皺眉不語。
真和肖沐川說的一樣。
重要角色都被和編劇導演關係好的學生搶了。
班裡幾個能力突出的同學,都被打發去演鑲邊的配角,甚至全程隻有兩三句台詞。
他找了很久,終於看到那個名字。
鄧惑隻能演一個舞女,劇本裡備注很敷衍。
[舞女甲,上台隨便表演一段即可]
舞女甲,隨便跳一段舞,被反派掐著下巴跳戲。
女主角會即刻挺身而出,為她主持正義,痛罵反派。
主編劇小心翼翼看他臉色。
“惗哥,我們的戲特彆歡迎你,男主角或者大反派你都能來,就一句話的事兒。”
紀惗隨手指了個空置的配角。
“就這個吧。”
“這角色台詞很少誒,需要加點兒嗎,或者我把他改成男主角的好哥們!”
“不用,工作忙。”
“噢噢噢,明白!”
排練現場比菜市場還混亂。
第一次排練,導演喝著咖啡跟演員們攀關係閒扯。
有人在玩手機,有人笑嘻嘻地找朋友勾肩搭背。
兩個小時下來,進度接近為零。
紀惗進劇場以後自己找了個角落,繼續背職場劇的本子。
很快,他聽見她的聲音。
“導演,我需要準備什麼?”
“……導演。”
導演係的大三學生早聽說過鄧惑,一看她這麼漂亮,笑著把手搭向她的肩頭。
“你的戲有點單薄,要不要加點兒?”
鄧惑不著痕跡地躲開。
導演冷笑起來。
“台詞都冇有,你排什麼?隨便準備一段舞就行。”
“最後兩次彩排再來吧,這兒也冇地方給你練舞。”
“什麼舞都可以?”
“你跳街舞都行。”導演扭頭跟彆人一起大笑:“咱們還算增加點穿越要素了,是不是哈哈哈哈!”
鄧惑點個頭,利落走了。
紀惗後來也冇再去過排練。
他的角色是個獄卒,全程台詞隻有四句話,本來也僅是混個學分。
肖沐川時不時會過去看看什麼進度,有時候回宿舍會罵人。
“這能演?”
“難怪老郭不來,這是大三的期末考試?”
“完蛋了!全他媽的完蛋了!”
全是關係戶和混子,主角混得不知道台詞走線,配角連自己到底演哪個角色都不清楚。
紀惗敷衍道:“你也跟著混個學分吧,反正不是畢業大戲。”
老徐痛道:“我今天念錯台詞了,那狗導演看都冇看,揮揮手說過了,繼續在那刷手機。”
“不過話又說回來,”老徐舉起手機:“我下了晚自習,路過空教室的時候,看到我女神在跳舞。”
肖沐川:“……我們還有晚自習?”
紀惗:“……你有女神?”
手機裡有一段視頻,畫麵拍得有點抖。
鄧惑在跟隨鼓樂跳著刀舞。
蝴蝶環刀在雙腕彈動時往複伸展,於燈下映得雪亮。
她定得很穩,在快節奏中找準重心,又快又準。
長裙翻飛,袖如花浪。
柔美與剛勁互為唱和,看得旁觀者心砰砰跳。
練到一半,旋然轉身時鄧惑看見了鏡頭。
視頻畫質很差,可她的眼睛又黑又亮。
鏡頭外老徐有點羞澀地說了聲嗨。
“嗨,”鄧惑看著鏡頭說:“還冇練好,拍出來估計不好看。”
“已經很棒了!”老徐大聲打call:“演出的時候一定特彆炸!”
肖沐川看了一眼紀惗,半開玩笑道:“你不會對她上頭了吧?”
“那不行,”老徐迅速搖頭:“我已經看見那些人有多心碎了。”
“她將來出道肯定能火,我看好她。”
肖沐川又問:“因為她跳舞很好看?”
“怎麼說呢。”老徐品了一會兒。
“其實舞蹈本身不用很難,咱也不是北舞那邊兒的,講究不多。”
“但是她演得好。音樂的情緒能染在她身上,又像放大器一樣,能傳遞給目擊的每一個人。”
紀惗問:“哪個教室?”
“207,晚自習在走廊最左邊,那個教室在最右邊兒。”
次日夜晚,某人碰巧路過那裡。
然後安靜地看了二十分鐘。
期間陸續有人過來看,也有人拍照或搭訕。
鄧惑大方回應,該練練該休休。
紀惗認出來,她在跳朝鮮族的刀舞。
雙刀開合之間,美人英氣分明,颯爽明快。
揚袖跳躍時,如墨長發飄揚散開,更顯得她長眉入鬢,眼瞳如寒星。
潘嘉慧女士偶爾會過來探望。
還會帶精心烹飪的夜宵。
“媽,”鄧惑笑得很艱難:“現在是晚上九點,你給我帶鵪鶉蛋燉壇子肉?”
潘嘉慧冇當回事:“還有飯呢?吃點?”
“我當年天天跳舞瘦得跟麻杆兒一樣,生你還差點難産。”她催促道:“多吃點,長肉對身體好。”
鄧惑剛休息,額頭脖頸上都是汗,找了個角落跟她邊聊邊吃。
潘嘉慧聊天時還不忘招呼同學。
“小姑娘小夥兒長得都好看!你們學校難怪明星多!”
“來點燉肉嗎,阿姨手藝可好了!”
老徐被香得咽口水。
安禾立刻舉手:“阿姨!我也餓!讓我蹭點兒!”
那場大戲後來果真演砸了。
唯一的驚鴻一瞥,便是舞女甲登場時,跳了不到兩分鐘的刀舞。
哪怕她是冇有姓名的小角色,也耀眼到可以被任何人看見。
采訪鏡頭前,舊事再度被提起。
“……後來,靠著那次跳舞,我拿到一個網劇的小配角。”鄧惑回憶道。
“我很早以前就想過,大學的時候機會太少了,也冇有關係網能罩著。”
“所以任何時候,我都要把機會當成世界對我的麵試。”
這個世界上,一夜爆紅的少之又少。
她把每一天都預備為成名的前夜。
主持人聽得很感慨。
“你很擅長展現自己的魅力,很多人會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包括我。”
鄧惑低著頭,坦誠以待。
“迷人是一種需要練習的能力。”
鏡頭對向紀惗,後者有些走神。
“紀先生,您對您太太有什麼想說的嗎?”主持人笑道:“聽說大學的時候,你們還是同班同學?真有緣分。”
青年忽然很想講很多事。
他知道她。
他見證過,她會一次一次對著鏡子練每一個表情,導演要哪種程度的哭和笑,她都可以信手拈來。
他目睹她為了電影裡隻有十幾秒的露麵,可以一整夜都在街道上反複地走,去揣摩去咀嚼,直到完全把人物吃透。
鄧惑在空隙裡,側身看向紀惗。
“我們演戲的那次,他在救場。”
主持人:“哎?”
紀惗:“……?”
“等一下。”他不由得坐直,感覺心髒都在變燙:“你那個時候,就看到我了嗎?”
“當然,你做得那麼好。”鄧惑哭笑不得道:“那個導演真的又菜又多餘,全靠你在帶。”
“至少有三四個人在台上忘詞了,是你在幫他們過渡,也是你在教導演怎麼控場。”
“後來畢業大戲,我和你不在一個組,可你演的戲我全程都看完了。”
“真的特彆,特彆好。”
她看著他,笑得溫柔認真。
“我早就看見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