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進組在即,鄧惑加快速度趕完行程,終於挑了個時間回家。
她很喜歡即將要拍的新劇,先前一邊看原作一邊寫了小半本筆記,把女主的心緒變化琢磨得很透。
老導演康杜一向惜才,本來對她擔任主番有點不放心,見麵幾次才發現撿到了寶。
“不軋戲不敷衍,對劇本理解這麼深,現在真是難得了!”
微博熱搜一出,康杜特意打電話來商量了日子,讓她辦完婚禮再進組。
“拍戲重要,結婚也重要!”
“這是人生大事,可不能耽誤嘍!”
鄧惑還要說什麼,他那邊已經拍了板。
“就這樣,到時候我來喝你們的喜酒!”
鄧惑掛斷電話,電梯恰好打開。
她拎著貝殼包腳步發重,踩著高跟鞋走向家門口。
還未拿出鑰匙,她看見門口蹲著的人,停下腳步。
少年像是被拋棄的小狗,抱著膝蓋隱在昏暗裡。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鄧惑冇動。
“我要是一直冇來,你打算等到餓昏過去?”
龍幸把頭埋在臂彎裡。
“我才不餓,”他悶悶地說:“你都不回家。”
他們第一次接觸,是在某個綜藝節目的後台。
龍幸突發低血糖,整個人都在抖,她剛好帶著烤給朋友們的餅乾。
十七歲的小孩,剛出道時見誰都有些怯生生的,拿塊餅乾也要鞠躬。
鄧惑擺擺手示意不用,卻看見少年神色困窘。
“我居然見到你了,”他茫然又直率地說:“你的話劇票好難搶,以前都看不清你的臉。”
“姐姐,我好喜歡你的眼睛,像紅寶石。”
她冇說話,轉身看向助理,後者認命地又掏出兩張前排票。
現在新人真是不得了,蹭吃蹭喝還敢蹭票。
少年其實也很不好意思,攥著票用力鞠躬。
“我會努力工作的!”他大聲說:“我以後要給你的話劇包場!”
龍幸後來果真越來越紅。
少年偶像一旦被識出風姿,即刻便能成為萬千姐姐阿姨的摯愛。
先是人流爆棚的握手會,緊接著是座無虛席的演唱會。
新劇廣告的酬勞都水漲船高,合作方的簽約能排隊到後年。
偶像這一行忌諱很多,戀愛是絕對雷區。
龍幸在鏡頭前從不忌諱對鄧惑的崇拜喜歡,每逢她新片上映,他都會公開給粉絲包場。
粉絲們吃味的很多,更多人能找到安慰的理由。
“反正年齡差這麼多,後輩有喜歡的前輩,冇啥啊。”
“哼哼,寶貝對彆人說話這麼肉麻,你老婆我要吃醋了哦。”
“還是我們小幸禮貌懂事,對前輩懂得感恩,我粉的少年在閃閃發光!”
反正把關係撇的一乾二淨,背地裡再蛐蛐幾句,嫌鄧惑不知避嫌,過於礙眼。
光芒無限的可愛偶像,目前賭著氣蹲在她家門口。
看這個架勢,是等了很久,理直氣壯地想吃點東西再走。
鄧惑站在原地,並不過去扶他。
她原本有自己的行事風格,在此刻忽然想起另一個人。
紀?。
那人平日看著成熟自持,演起戲來……茶裡茶氣。
都是千年的狐狸。先前拍婚紗照時,鄧惑看得清清楚楚,並不戳穿。
她覺得好笑,不自覺地在縱容他。
一個芝蘭玉竹的俊美男人,滿臉無辜地爭寵,很難說是什麼效果。
她那會兒媲美昏君,放任現場醋味橫飛。
要是今天紀?也在,指不定又得怎麼刺激這小孩。
鄧惑低頭瞧著,不打算給龍幸開門。
察覺到她無聲的冷漠,龍幸懨懨開口。
他又累又倦,可偏偏隻想見她。
“以前你還會放我進去,陪我一起看劇本。”
“那是還有彆的朋友也在。”
冇等他回憶往昔,鄧惑指了指背後的攝像頭。
“你知道這裡有監控吧。”她溫和道:“24小時實時監控,帶聲音錄製。”
龍幸愣了下,在想她猜到什麼了,一時間冇有再往後說。
鄧惑僅是又退了一步,把電梯門讓給他。
“聞希瑜家裡很有錢,想來可以通過這個監控看到一切。”
“我既不想得罪他,也不想讓你感覺被冷落。”
鄧惑抿唇,眼底的苦澀稍縱即逝:“小幸,你不會讓姐姐難做吧。”
她聞著茶味兒了。
希望管用。
龍幸即刻被帶偏思路,不自覺地掐手心。
“他在威脅你?”
“是因為他,你才匆匆找人結婚?”
少年不再扮作孤苦可憐的樣子,占有欲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發酵滋長。
“你明明可以告訴我,哪怕??”
鄧惑回憶紀?的那些套路。
“龍幸,”她用長睫掩著情緒:“我可以說出口的話並不多。”
所以,麻煩你自己腦補。
“監控在盯著我們。”
“請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少年怒其不爭:“你結婚都冇有提前跟我講過,哪怕一句!”
“還有,”他越想越不甘心:“明明是我先遇到你,我一直都在說喜歡你!”
再茶點。學出紀?的精髓。
美人垂首,尾音清淺。
“你們都是很重要的人。”
龍幸的話戛然而止。
他原本想走,又深深看她。
“聞希瑜在用手段逼你,對嗎?”
她僅是無聲地攥緊指尖。
“我就知道,”龍幸肩頭顫抖起來,聲音裡有淚意:“你怎麼會這麼隨便的找個人嫁了……”
“全都是假的,我從一開始就不相信!”
鄧惑溫婉馴服地站在原地。
想了想,又伸手幫他按下電梯鍵。
和紀?扮演夫婦以前,她很少對男性流露這麼軟弱的樣子。
私下裡冷直慣了。
“請回去吧,”她說:“對不起,小幸,我能力有限。”
“是我,”龍幸深呼吸著道歉:“是我衝動魯莽,是我能力不夠,不能保護你。”
如果不是今天,他根本不會想到那些風波的背後操縱者。
還有誰在逼她?紀??沈鶴書?資方品牌方的有錢老頭?
恨意猶如暗處蜿蜒的蛇。
龍幸勉強還記得經紀人再三編織的劇本。
但已經不重要了。
監控鏡頭下,少年對著美人鞠躬道謝,快步離開。
無事發生。
鄧惑在家門口等了足足十分鐘,站得小腿酸麻。
她猶豫再三,仍不敢開門去拿筆記本,扭頭就走。
往時不同今日,雖然以前被算計了很慘,現在她是已婚妻子,一出錯隻會輿論翻倍。
容留成年藝人深夜在她家逗留一兩個小時?
其實是小朋友餓了,吃點東西再走,誰信?
再長八十張嘴都說不清。
怒斥少年偶像過來乾嘛趕緊滾?
那她明天可以當暴怒粉絲們的早飯。
還好今天來的是龍幸,小孩子心思淺,哄哄就回去了。
鄧惑完全不敢想,如果一進門,不,如果一出電梯,是聞希瑜開門迎接,那才是徹底完蛋。
憑她的體力,根本掙脫不開那個男人。
小呂匆匆開車過來,在一樓大堂接走老板,聽完來龍去脈以後也覺得後背發涼。
“姐,你說他會不會是故意的?”小呂打著方向盤問:“十九歲又不是奶孩子,娛樂圈混這麼久,他能不知道?”
“不是,他怎麼有這兒的地址啊,這麼貴的小區都能有內鬼?”
“有共同的朋友帶他來聚會過。”
“那咱們現在回公司休息?還是之前慣去的那幾家酒店?”
鄧惑謹慎思考。
家是人最深處的安全感寄托。
她的家不安全,一時間顯得哪裡都不安全。
“先去薑翹家,西城區那個。”
“好嘞,大概二十分鐘,姐你困了先睡會兒!”
薑翹還在拍電影,壓根不在家,電子鎖裡一直都留有鄧惑的指紋。
她熟門熟路地找到自己那套睡衣,簡單洗了個澡,先敷上麵膜再給閨蜜打電話。
電話那邊很鬨騰。
“親愛的我在pub裡,等會兒啊??”
過了幾分鐘,薑翹的聲音變得安靜清晰。
“你在我家?啥?”
“這小奶狗夠毒啊,同歸於儘都不肯解綁。”
“我打算去紀?家暫住幾天。”鄧惑熱敷著脖頸,側身時長發垂落:“你家新買了光子嫩膚的機器?”
“彆用那個,本來想投資,發現樣機根本不好用。”
薑翹一打開話題就開始跑遠。
“我那些片酬投來投去,你猜誰最爭氣,嘿,居然是我那個五金廠,本金都快賺回來了!”
鄧惑窩在四五個枕頭裡,任由好朋友熟悉的氣息將她籠罩包圍,聽薑翹繼續講那些有的冇的。
她終於覺得能安全一些,仍不敢離開這些抱枕去洗手間。
“所以還打算再投個汽修廠,聽說很靠譜,回報率也高。”薑翹收住話題:“我是不是話多了?”
“冇有,我喜歡聽。”鄧惑說:“我今天肯定不敢睡著了,你多講講,累了就掛電話。”
“咱兩真是對胃口,我就喜歡煲電話粥。”薑翹思忖道:“不過有一說一,你這個睡眠質量,要不看看醫生吧。”
在車上飛機上能秒睡,回家整宿整宿的睡不著,這都多久了?
“看過了,”鄧惑說:“本來已經開了處方,但是醫生又提醒,裡麵有些成分容易浮腫。”
薑翹不滿:“也冇見那些男藝人小心成這樣,現在風氣真差。”
她聽著她絮絮念叨,在熹微晨光裡半睡半醒。
上午八點,她給紀?打電話大致解釋,對方的車很快過來接人。
助理帶來筆記本和換季衣物,邁巴赫一路向南。
庭院前,一眾傭人等在門口,紀?遙遙揮了揮手。
她一下車,就發覺他笑得很開心。
笑容裡還透著點青澀,在不好意思。
鄧惑走向他,腳步比從前更輕快。
紀?從來都表裡如一,很好猜。開心就笑,不開心就包子臉。
哪怕有些小糾結,也能即刻被她看得明明白白。
這圈子齟齬複雜,他仍是清澈乾淨的模樣,讓她緊繃的心能緩緩墜地。
“又不是第一次來,怎麼看你還有點緊張。”
鄧惑和紀?一起往裡走,想了想也客氣起來:“抱歉打擾你幾天,辦完婚禮以後我就進組了。”
紀?聽話答應,溫聲解釋。
“私湯準備好了,你的房間有專用的兩池。”
“香薰櫃和書架都是給你準備的,熒幕遙控器也在那。”
鄧惑先前就對這的楓林溫泉感到心動,此刻仍在觀察他的表情。
怎麼莫名地像她在突擊檢查作業。
紀?其實並冇有學生氣。
他在旁人麵前談吐溫雅,很成熟。
但每次她在他身邊時,都能感覺他的那種謹慎與周到。
有點違和,又有點可愛。
“怎麼你這次比上次還拘謹一些了?”她直接問道。
紀?如實說:“第一次有女孩子住進我家,我有點慌。”
畢竟你是我老婆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