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報複(四)
翌日,清晨,靜妃心中放心不下,再度派人去明光殿詢問流嫣的情況。然而她的人壓根冇有看見流嫣的身影,便被子灝給擋了回去。奴婢們回稟靜妃,說是流嫣昨夜傷心了一夜,現在正在睡覺,等醒了就會回毓秀宮。
聽著這話,靜妃的心卻並未放下,不知為何,昨兒自從流嫣離去,她這心便始終毛躁躁的,總像是要發生什麼事似的。她若有所思地將手中的茶盞放回到桌案上,然而心不在焉之下,那茶盞卻滾落到地上——
“啪”的一聲,摔了個粉碎。
靜妃心中一驚,更是忐忑難安。爾珍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說:“娘娘,您先彆動。待奴婢將這兒收拾乾淨,免得將你劃傷了。”
靜妃魂不守舍地點點頭,看著爾珍蹲在自己的腳邊,收拾著碎片,耳邊猛地回響起“若不是李易和趙德,父皇必定不會如此!這些害父皇的人都會不得好死!永世不得安寧!……”。那是流嫣當初剛剛得知雍熙帝的死訊時,大怒之下,所說的話。
靜妃渾身一個激靈,她站起身來,大聲地說:“不會的!”
“娘娘,您怎麼了?”爾珍詫異地問。
靜妃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回過神來,看著麵前的爾珍,連忙說:“爾珍,不要收拾了。隨哀家去一趟明光殿。”
爾珍點頭,說:“是。”扶著靜妃準備往外走,故作輕鬆地說,“娘娘,您還說您最心疼皇上。依奴婢看,您分明是最心疼公主的!您瞧瞧,這才一夜不見,您整個人便失魂落魄的!”
靜妃搖搖頭,說:“爾珍,所有事,你都是陪在哀家身邊一同過來的。幾十年來,你比先皇、比張普,比所有人都要更了解哀家。”
爾珍麵上一凜,連忙說:“娘娘,能陪在您的身邊,是奴婢的福氣!”
“不知道為什麼,哀家這心裡啊,總是忐忑難安的。這種感覺哀家還從未有過。”靜妃說著話腳下的速度不自覺地放快。
然而未到宮門口,遠遠地就看見子灝和張普並肩走來。靜妃幾乎以為自己是眼花了,這兩個人怎麼會在一起?而且瞧這樣子,似乎是專門往毓秀宮來的。
身邊的爾珍輕輕推一下靜妃,小聲說:“娘娘,皇上和陳國公來了!”
不待他們走到近前,子灝就大聲地喚道:“母後,您看看朕將誰給您帶來了!”
雖說子灝這樣說了,但是在人來人往的宮人麵前,張普還是謹守著為人臣子的本分,走到靜妃麵前,不慌不忙地跪下去,行禮請安:“太後萬安!”
靜妃也如常地微抬手心,道:“陳國公有禮了。”
子灝熱絡地上前扶住靜妃的手臂,說:“母後,都是我們這一家人,您何必說這樣生疏見外的話。”
聽見子灝這話,靜妃幾乎是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來。自從子灝知道真相後,這還是第一次用如此語氣同她說話,這樣的感覺就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一切都還在原來。
子灝察覺到靜妃的異樣,笑著說:“母後,之前的事是朕的不好。朕通過昨夜和流嫣談心,不僅是開導了她,也讓朕放下心中的怨念。這不,一大早,朕就親自去到陳國公府上,邀他一起進宮來共商大事。”
子灝的話聽在靜妃耳中,彆提有多舒心了!她回首看一眼走在後麵的張普,也是一臉平靜的樣子。靜妃雖然不知道子灝到底和張普說了什麼,但是可以肯定的事,經曆這麼多,張普心中必定還是頗為難以接受的!
張普看著走在前麵的母子兩人,雖然今晨子灝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但是,張普這心底還是忐忑的。總覺得這是子灝在故意演戲,畢竟一個人怎麼會在一夜之間發生這樣截然相反的改變呢!實在是太不正常了!
所以,即便一路走來,子灝都表現得一如從前,張普心中難以相信他,始終保持著對他的戒備之心。
回到毓秀宮的正殿,子灝揮手命下人都退下,然而指著靜妃身邊的位置說:“陳國公不如坐在那兒吧!”張普看著他,遲疑了半晌,說:“當著太後和皇上的麵,臣還是坐在下首吧!”
子灝起身走到張普身邊,拉著他來到靜妃麵前,說:“在人前,我們的確是君臣的關係。但是關起門來,我們又是真正的一家人!陳國公,雖說朕現在實在是無法那樣稱呼你,但是在朕心中已然接受了你和母後的關係!”
張普受寵若驚地望著子灝,靜妃含笑說:“張普啊,既然灝兒這般懂事,你就坐在我身邊吧!”在張普麵前,靜妃從不會自稱“本宮”或是“哀家”。在他麵前,她就是林芷萱,一如從前!
張普這才點頭,來到靜妃身邊坐下。然而,張普時刻都在警惕地觀察著子灝。
子灝笑著說:“母後,陳國公,朕知道,你們錯過了三十多年的光陰,所以心中一直引以為憾。朕如今江山穩坐,你們也都可以放心了。不如趁著年輕,攜手離去吧!”
靜妃聽著子灝說這樣的話,眼中寫滿了驚喜,她轉頭過去,看著張普,問:“你聽到兒子的話了嗎?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張普,我們離開這兒吧!”
張普看著他們恍如無事般說著話,饒是子灝真的是一片好心,他也實在無法這麼快地調整心情。昨天,他才經曆了慕萱和葉黛的相繼離開,今日要他如何麵對這一切呢?何況,允鈺的情況,他還不知道。
見他麵有難色,靜妃的笑容微微凝滯:“怎麼?你不願意?”
“不!”張普連忙搖頭,“芷萱,你該知道,我這一生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和你相守。隻是……”
張普話冇說完,目光卻掃向子灝。靜妃立刻了然,原本麵上的喜悅也暗淡了幾分。她知道張普還是介意之前子灝做的那些事。靜妃想了想,對子灝說:“灝兒,你可否回避一下,容母後和他說說話!”
子灝體貼地說:“也好,那你們先聊。朕去吩咐禦膳房準備飯菜,一會我們一家人吃個飯吧!”
待子灝離去後,靜妃起身,來到張普麵前,握住他的手說:“張普,我知道你心中還有傷痛冇有平複,但是為了我們好不容易的相聚,你彆和子灝一般計較,好嗎?說到底,子灝也是無辜的啊!”
“他無辜?”張普的聲音忍不住抬高,“那麼子瑾、彥禎、慕萱和葉黛呢?還有那麼多枉死的宮中太妃太嬪,還有先皇那麼多子女,他們呢?”他不喜歡靜妃這種無原則地寵溺子灝。在張普看來,子灝已經是成年人,就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承擔後果。尤其他身為皇帝,不能因為自己的心情去決定那麼多人的生死!
“說來說去,你還是舍不得慕萱和葉黛!”靜妃直言。
張普點頭:“你說的不錯,我的確是舍不得他們。他們才是真正無辜的人!子灝心底的怒火分明就是衝著我來的!那麼有什麼他可以直接針對我,為什麼要那麼多無辜的人去陪葬?”
靜妃聽著張普指責子灝,麵上一沉,說道:“張普,你彆忘了,子灝才是你嫡親的兒子!你竟然為了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如此指責灝兒!”
“芷萱,事到如今,你還如此護著他!若不是你一直這樣護著他,他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張普萬般無奈地說。他當然知道兒子是他的,可是正因為如此,他更不喜歡自己的兒子變成這樣!
靜妃不悅地看著張普,埋怨道:“問題是兒子已經成了這樣,再說了,他當皇上之前的這一係列籌謀,不都是你一手策劃的?到現在,出了問題,你又來指責兒子了!”
張普長長的歎一口氣,靜妃說得不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他不該千方百計地將子灝推到這個位置上來!
好好的氣氛被破壞成這樣,靜妃也是不願意的。在張普麵前,靜妃一直都維持著她小女人的一麵。她拉住他的手,撒嬌道:“張普,彆再說這些了。我們等了三十多年,好容易等到今天,難道不該好好慶賀嗎?原本看著灝兒那架勢,我幾乎已經不敢去奢望我們的未來。可是現在,你看,灝兒竟然主動提出來願意成全我們!我們更應該好好珍惜啊!”
張普抬起頭來,看著靜妃,麵前的這個女人是他這三十多年來始終魂牽夢縈的人,是他畢生的追求!如今,這樣的機會就擺在眼前,他的確不應該再放手了!
靜妃看著張普麵上的鬆軟,接著說:“我知道你心中還是難受,慕萱畢竟也是你的女兒,葉黛畢竟也陪伴了你這麼多年,但是看在我的麵子上,不要讓已經過去的事擾了我們的興致,好嗎?你心底的遺憾,我會陪著你,慢慢地撫平!”
張普無奈地點頭:“芷萱,但凡是你的要求,我從來是冇有辦法拒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