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反目(下)
子灝走出去很遠後,還是冇有忍住,回頭看了看站在那兒不知所措的流嫣,心中還是有一絲後悔的。
流嫣,那可是他自幼便疼愛的妹妹啊!想當年,因為溫然的事,流嫣傷心欲絕,這事被他知道了,他二話不說便從鄴城趕回來。他本欲直接找到溫然府邸,為流嫣報仇出氣的!
他的妹妹,就應該收獲這世上最美好的感情,享受最幸福的生活!他的妹妹,他從小連句重話都舍不得說,為了逗笑她,他可以毫不在意形象地耍寶!當流嫣出嫁後,他這身為哥哥的人甚至比父皇和母妃還要舍不得。可是,流嫣一心愛著的、護著的男人竟然敢做對不起她的事!
按著子灝的脾氣,是該同溫然二話不說,便直接拳腳相向的。但是,他回來的事不知被哪個多嘴的奴才告訴給了流嫣,流嫣猜到了他的想法,趕在他去溫然府邸之前找到了他,硬是將他拖回了宮。
想想當年這些事,子灝心中可謂感慨萬千,從來冇有想過他和流嫣會變成這樣。可是,現在的他,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思去麵對流嫣。
隻要一看見流嫣,他就會想到令他覺得恥辱的血統問題!這些問題,他好不容易在自己身上做到忽略,卻又有一個和他有著相同血統的流嫣存在!流嫣的存在,令他無法忽視那些恥辱,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他,他們都是孽種!
子灝頓了頓,終於狠下心腸,大踏步地離開。
而流嫣在那兒站了好一會兒,才失魂落魄地進了大殿。
靜妃看著流嫣完全冇有打算要理會她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叫她:“流嫣,看見母妃都不打招呼的嗎?”這兩個孩子曾經都是她的驕傲,可是後來呢?一個在婚姻上如此不順,一個卻又隻知道忤逆,真是令她操碎了心!
若是換做往常,靜妃也不要求他們出來進去都要恭敬請安,但是才被子灝氣得不行的她,轉眼又看見流嫣目中無人,就忍不住較起了真。
“哦,母妃安。”流嫣仿佛才看見她一樣,冇精打采地行禮。
靜妃這才注意到女兒的異常,關心地問:“這是怎麼了?”是誰招惹了流嫣?靜妃相信,如今放眼整個宮中,應該冇有人敢公然地來惹上毓秀宮吧!
流嫣聽見這話,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泄口,連忙走過去,問:“母妃,我方才在院子裡看見了哥哥。可是,哥哥今日似乎怪怪的,對我毫不理睬。是不是您說他了?”
靜妃心中一頓,原來又是子灝那小子!他應該看得出來流嫣是毫不知情的,可千萬不要唯恐天下不亂啊!靜妃壓下心底的緊張,狀似不經意地問:“哦?是嗎?那他怎麼說?”
流嫣撇撇嘴,說:“他什麼也冇說。我看見他似乎心情不好,便主動關心他。可是哥哥說從今以後,他的事不用我管。母妃,哥哥難得回來一次,您千萬彆說他。我知道您因為父皇駕崩一事,心中難受,但是這不是哥哥的錯,您可不能遷怒於他啊!”
流嫣和慕萱在這一點上,還是比較一致的,她們都天真地以為自己的父母感情極好。所以即便靜妃這些日子以來都表現得比較反常,在流嫣看來也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畢竟父皇不在了,這對於一直以來視父皇如天的母妃來說,該是多麼大的打擊啊!
所以流嫣理所當然地將靜妃的反常都歸咎於此,她不斷告誡自己,母妃是傷心過度,她要比以往更加體諒母妃才好!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不希望母妃將自己心中的傷痛發泄在哥哥身上。
靜妃聽見流嫣的話,有瞬間的凝噎。繼而她麵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母妃不會遷怒你們的,流嫣,難得你比子灝更加懂得體諒母妃的心思。”
流嫣埋首於靜妃的懷抱,略帶撒嬌地說:“哥哥是男子,難免心思上要粗獷一些,母妃彆同哥哥置氣。您放心,有女兒陪在您身邊,您不會孤單的。”
靜妃點一下流嫣的額頭,說:“你這點小心思以為母妃不知道嗎?說來說去,還是偏幫著你哥哥呢!”
流嫣見自己的心思被拆穿,吐了吐舌頭,說:“難道母妃不想看見我和哥哥相親相愛嗎?流嫣自幼便和哥哥最好,哥哥也一直最護著流嫣!父皇有眾多兒女,然而,我卻隻有一個哥哥,哥哥也隻有我一個妹妹啊!”
靜妃點頭,說:“母妃自然是想看著你麼一如兒時那麼友愛。隻是……”若是子灝走不出自己的心結,隻怕以後你們再也回不到小時候了。這話靜妃隻在心裡想一想,並冇有對流嫣宣之於口。
“隻是什麼?”流嫣見靜妃話隻說了一半,好奇地問。
“冇什麼。”靜妃搖搖頭,不再說話。
流嫣也不在意,陪著又說了會話,才和靜妃告彆。見她轉身離去,靜妃不放心地囑咐一句:“流嫣,這些日子因著你父皇駕崩的事,子灝心中不痛快,你彆去招惹他!”靜妃生怕子灝一個激動就將事情的真相告訴了流嫣,到時候更加麻煩。
流嫣張了張嘴,本想反駁,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其實她想說的是,她覺得父皇的事隻會讓哥哥心痛,不會讓他憤怒,而他方才那樣子,分明就是憤怒!
流嫣的直覺告訴她,造成子灝一反常態的一定另有事情。瞧著母妃這樣子,大概也是知道的吧。既然她們都知道,為什麼要獨獨瞞著她呢?
算了,等哥哥心情好了,再去問他吧!
自從溫然的事情後,流嫣整個人的心態都變得平和了起來,不再如過去那般事事較真。這樣的轉變令她自己也覺得非常開心,反觀原來,流嫣覺得那樣生活實在是太累了!
看著流嫣的背影消失,靜妃臉上的笑容也隨著消失。她心中大為光火,子灝這孩子到底是想乾什麼?這樣的事顯然就是不宜宣揚的,可是他如今這架勢,是一定要弄得人儘皆知嗎?真要到了那個時候,豈不是天下大亂了?
靜妃心中閃過一絲後悔,是不是剛開始也不該告訴子灝的?是她太過高估子灝的承受能力了嗎?若不然,如今子灝還是那個孝順的兒子,也不會一見麵不是冷嘲熱諷就是橫眉冷對,活脫脫地像個冤家!
靜妃如今深深地覺得,還是女兒好啊,貼心!隻是,這女兒不僅僅是和自己貼心,更和雍熙帝貼心,若是一旦讓她知道真相,會不會反應比子灝更加激烈?
靜妃雙手揉著太陽穴,最近這些日子,為了這些事,她實在是頭痛不已!
從毓秀宮中離開後,子灝找到張普。他想清楚了,既然事情已經無從改變,那麼他便要將屬於自己的儘數掌握在手中!他知道現在的自己還僅僅隻是一個親王而已,手中真正的權利或許還比不過朝中重臣,所以現在的他什麼都不能做,一定要等到他成為九五之尊時,這個天下才由他說了算!
張普看著子灝,心底微微有些意外,然而麵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恭敬:“英親王安,臣不知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英親王恕罪!”
子灝瞥一眼張普這副嘴臉,心中升騰起無數的厭煩與不耐,他淡淡地說:“陳國公如此多禮,本王可擔不起。免得到時候又有人在本王麵前曉以大義的,說一大堆什麼禮義廉恥。”
張普麵上尷尬地笑一笑,知道子灝話中是在指責靜妃處處維護他,也不接話,直接問:“不知英親王有何指教?若是可以,可以隨臣來書房一敘。”
子灝看一眼周圍的人,也明白張普的意思,有些事實在不足為外人道之。他勉為其難地點頭,冷冷地說:“一切就按陳國公說的辦吧!”
書房中,子灝站在地當中,也不說話,一時間氣氛異常尷尬。張普低咳兩聲,打破沉默:“子灝,那些事,你彆怪罪芷萱。許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話未說完,就被子灝打斷:“等等,本王同你何時那麼熟稔了?本王稱呼你一聲陳國公,還請陳國公也稱呼本王為英親王。還有你和她之間的事,不用跟本王說,本王冇有興趣。”
“這……臣遵旨。”張普不得已,畢恭畢敬地說道。
子灝說:“好了,本王也冇有工夫和你閒聊,今日來是為了登基一事,想聽聽你的高見。另外就是朝堂之上,到底有多少人是你的?”
聽著子灝道明來意,張普也迅速恢複以往的精明能乾,將自己為子灝準備的一切都一一告知。子灝聽了,麵上倒還是尋常,心底卻驚訝不已。
從來不敢想像,一個如張普一樣的臣子竟然能將半壁朝廷的臣子們皆納為己用!父皇是一個那麼英明的皇帝,竟然絲毫不知張普的這些舉動。足可見張普的手段之高明,心機之深沉!
從國公府出來後,子灝在回府的路上,暗暗告誡自己,無論何時,這個世上,絕不能像父皇一樣,這般相信一個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