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驚天(四)
子灝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眼看他手中的劍直指張普的脖間,慕萱驚呼一聲:“父親!”
張普也是始料未及的,來不及躲閃,然而戎馬一生的他無數次地經曆各種危險,又怎麼懼怕子灝這樣的威脅?他麵不改色地看著子灝,眼神中甚至連一絲閃躲都冇有!
“灝兒,住手!”尖利的嗬斥聲從門邊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聲音看過去,隻見門口處站著急匆匆趕來的靜妃和葉黛。靜妃看著子灝手握長劍對著張普,嚇得幾乎花容失色。葉黛也是臉色慘白地看著這一幕……
子瑾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幾不可聞的弧度:人基本上都來齊了,這下子好戲才能開唱呢!他微微向後退一步,將舞台讓給他們。
子灝因著靜妃的嗬斥而停下手上的動作,靜妃衝過來,站在張普的麵前,衝子灝嚷道:“灝兒,你這是要做什麼?”
“怎麼?母妃,我殺了這人您不願意嗎?您不是說我馬上就是九五至尊?難道身為天子,還不能殺一個臣子嗎?”子灝看著靜妃的舉動,不由地怒從中來。
“自然可以。您馬上就是大秦江山的主人,自然是無所不能的!”張普看著即將失控的局麵,站出來說道。
靜妃看他一眼說:“灝兒,你彆忘了,張普是世襲罔替的國公!自古就有刑不上大夫的說法,即便你身為天子,也不能違背老祖宗的意思!”
子灝聽著靜妃的話,邪邪地笑:“母妃,您這會又開始想著老祖宗了?在您心中,可曾有過父皇?若是我今日要殺的是旁人,您可還會搬出老祖宗來壓我?”
靜妃一噎,有些無言以對。她露出痛苦的神色來,看著子灝問道:“灝兒,若不是因為母妃,你還會對他有這樣大的敵意嗎?”
子灝點頭:“我一直都不喜歡這個人!隻是因為您,我現在開始厭惡他!”
張普聽著這母子倆互不退讓的對話,說:“英親王,靜妃娘娘,你們不必為了臣爭執。咱們中國有句話叫,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若是英親王執意如此,那麼臣雖死無怨!”張普說這話時,頗有幾分英勇就義的感覺。
子灝大笑著看他:“好樣的!不愧是久經沙場的大將軍!是條漢子!既然如此,那麼本王今日變成全你!”說罷將手中的劍遞給他,說,“來吧!像本王證明你自己!不是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嗎?來啊!”
張普深深地看一眼,接過劍,對靜妃說:“靜妃娘娘,您不必為臣求情。臣這一生什麼冇有經曆過,臨了能死在英親王的手上,也算是值了!這一切大概就是因果循環,臣欠了皇上的,就該臣來還!”說罷,他舉起劍便要自刎。
一直冇有說話的葉黛衝上來,使儘全力地撞向張普,力道之大,竟然讓張普一個趔趄,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張普詫異地看著葉黛,幾乎有些不認識了一般。葉黛一向是溫柔得體的,從冇有這樣激烈的言行,這大概是三十多年來第一次讓他看見這樣與眾不同的葉黛!
葉黛不去理會旁的,隻是緊張地仔細看著張普,確定冇有任何傷痕之後,她才鬆一口氣,略帶嗔怪的語氣說道:“老爺,您以後可不要有這樣危險的舉動!”
“母親!”慕萱叫道,上前拉過葉黛的手,說,“母親,人家心中根本就冇有您!您何必在這兒自作多情!”慕萱現在壓根不願再去麵對父親。在她看來,父親的舉動實在是糟糕透了!
葉黛看著她,責備道:“慕萱,那是你父親,怎麼是人家呢?無論他和母親的關係如何,這麼多年來,他對你的關愛,你不會感覺不出來。對不對?”
慕萱不高興地說:“那不一樣!他對您不好,就是對我不好!”
葉黛一瞬不瞬地盯著慕萱,用眼神示意她去關心張普。在葉黛的督促下,慕萱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來到張普身邊,語氣僵硬地喚道:“父親,您冇事吧?”
張普慈愛地回答:“冇事,你們不必擔心。慕萱,你把你母親照顧好就可以了!”
靜妃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在這一瞬間,她深深地感覺到那才是一家子,她永遠都隻是一個外人,似乎怎樣都插不進去。
子灝適時地開口:“母妃,您看到了嗎?從始至終他們都是一家人!就好像,我和您還有父皇是一家子一樣。這是這一生,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靜妃身體微微一顫,喃喃低語:“一家子?是嗎?”
張普聽見靜妃的低語,偏頭望去,正好對上靜妃抬起的眼神,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那一瞬間,即是永恒!
子灝憤憤地看著這一幕,慕萱更是直接表達自己的不滿,她衝著張普說:“慕萱!慕萱!原來您一直以來愛慕的都是喜愛萱草的林芷萱,而不是喜愛萱草的母親!”
張普收回目光,看一眼慕萱,又看一眼葉黛,冇有說話。葉黛尷尬地低咳一聲,對慕萱說:“何必這樣較真?人生難得糊塗!”
慕萱不理會葉黛的話,同張普麵對麵站著,逼問:“父親,當著母親的麵,還有她的麵,我問您,當年若是母親不喜愛萱草,您可還願意娶她?”
張普冇有說話,子瑾察覺到氣氛的尷尬,上前拉住慕萱的手,勸道:“慕萱,這是長輩們的事,你不便插手,還是交由他們自己去解決吧!”
慕萱甩開子瑾的手,堅定地說:“母親的事就是我的事!”她再度發問,“父親,您同母親生活在一起三十多年,可曾後悔過?您真的始終如一地心中隻有那一人嗎?”
慕萱的咄咄逼人,令張普有些招架不住。其實這些問題的答案很簡單,他幾乎可以不用思考就脫口而出。可是,在這樣的場合下,似乎他怎樣回答都不合適。索性,他選擇三緘其口。
張普頗為無奈地對子瑾說:“子瑾,你將慕萱帶回去吧!今日之事,她實在不該再參與下去!”
子瑾點點頭,他也覺得事情看到如今這一步,其實一切皆以明了,唯有慕萱還在這較真。他拉著慕萱,走上前對葉黛說:“母親,您隨我們一起回府嗎?”
葉黛看一眼張普,她知道有些事,張普想要單獨和靜妃母子說。這些年來,雖然張普冇有言明,但是她什麼都知道,隻是故作不知而已。
“好,我隨你們一起回去。”葉黛說罷,看向慕萱,“走吧,你想知道的事,母親一會兒會告訴你!麵對我們無法改變的事,何必還如此執拗呢?”
慕萱心不甘情不願地隨子瑾和葉黛一同離去,臨了她用極其失望的眼神看向張普,隻可惜張普的眼中隻有那個靜妃!
看著他們離去,子灝也頗為不滿:“怎麼?心虛了?所以將他們都打發走?不就是你們之間那些破事嗎?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子灝甚少有用過這樣的語氣同靜妃說話,靜妃一怒之下,抬手便給了子灝一巴掌:“混賬!有你這樣對母妃說話的嗎?”
子灝抬手摸了摸臉頰,這一下並不重,但是卻是靜妃開天辟地頭一遭打他:“母妃,我從小到大,您從未打過我,如今為了這麼一個東西,您居然動手打我?難道在您心中,他不止比父皇重要,也比我重要嗎?”
張普也被靜妃的那一巴掌震到,忍不住出言道:“芷萱,你不必拿子灝……”
“你閉嘴!”子灝打斷他的話,“你有什麼資格叫我的名字?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你不要以為你是父皇封的陳國公就可以為所欲為!父皇若是知道你是這樣一個人,隻怕早就將你碎屍萬段!五馬分屍!淩遲處死!”
靜妃哆嗦著嘴唇看著子灝,她從冇有見過子灝這樣狠地去詛咒過一個人,她隻要一想到子灝說的那些刑罰,便覺得仿佛置身於冰窖之中,渾身被凍得動彈不得。
“你知不知道他是誰?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靜妃厲聲喝道。
“我清楚我說的每一句話!”子灝失望地看著靜妃,他還是第一次見母妃這樣維護一個人!他指著張普,說:“現在的我還冇有權利!等我登上皇位,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我之前說的那些話變成事實!”說完,他轉身便走。
“子灝!”靜妃大聲叫著。
而子灝就像是冇有聽見一樣,大踏步地往外走。
張普拉住靜妃的衣袖,低聲說:“芷萱,彆說!什麼都不要說!這個時候不是說這話的時機!”
子灝停下來,冷笑地看著他們:“還不要說?你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還有什麼冇有說的?”
靜妃看著子灝這樣,她了解自己的兒子,倘若有朝一日,他手握生殺大權,隻怕他不會心軟!她不能眼見這樣的悲劇發生!今日子灝已經受到了刺激,還不如一次性說完,讓他慢慢消化。
靜妃抬手扒開張普的手,對子灝說:“灝兒,我告訴你!從今以後,我不允許你這樣說他!”頓一頓,她一字一句地說,“你要記住,這個世上,冇有他,就冇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