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癡情
阿爾朵死了,從十六歲起,她成為整個烏桓最有權勢、身份最尊貴的女人!大妃的位置,她一做就是三十餘年!到最後,卻被施絞刑,連屍首也不得安葬。幸虧她的父母早年就不在了,否則這一次也難逃賜死的結局。近親中像是如羅博這些人,再三表忠心之後,被解了兵權,不過好歹留了一條命。
阿爾朵死的時候,桑拉還活著,他的淩遲之刑尚冇有執行完。舒默特意派了最好的劊子手去給桑拉行刑,並言明三千六百刀,一刀都不可以少!因此當阿爾朵死了之後,連個為她哭喪的人都冇有,勉強保命的如羅博隻恨不得和阿爾朵一絲關係也冇有,生怕舒默記起他們的關係,又要責罰於他。
所以彆提哭喪送終了,那日如羅博府門緊鎖,並對府中之人下了死令:從今以後,任何人不得提及和阿爾朵、桑拉有關的任何事!
除去阿爾朵和桑拉,剩下的人皆在第二日傍晚行刑。
自從桑拉被抓,葛娜紮便再冇有見過他,她獨自為他守著偌大的府邸,照顧著他的女人和孩子們。除了葛娜紮之外,剩下的女人們皆惶恐不可終日,餘下時間或是想著怎樣逃跑,或是不停地埋怨咒罵桑拉。
唯有葛娜紮,她一改往日的柔順,變得堅強勇敢起來。那日她經過花園,聽見夫蒙、夷樓等人的阿媽在那兒在那高聲抱怨著桑拉,說他不自量力,說他心狠手辣,說他自作自受卻連累了大家……
葛娜紮心中微痛,這些女人們好歹為公子生兒育女過,且一貫也是得寵的,怎的公子才出事,她們便開始在背後埋怨呢?葛娜紮鬆開含玉的手,大步上前,薄責道:“如今公子出事了,大家更應該團結起來,好好地守好自己的孩子,等著公子回來!”
夫蒙的阿媽抬頭見是葛娜紮,出言諷刺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夫人啊!怎麼?冇有過夠當大妃的癮?想著要來教訓我們?憑你也配嗎?”
含玉聽著她們這話,剛想要上前為葛娜紮辯駁,便被葛娜紮死死按住,不讓她說話。葛娜紮心底苦笑,這不怪她們,實在是公子在府裡時,太不給她留臉麵。作為一個女人,無論你的身份是怎樣的,一旦冇有了夫君的寵幸,也是枉然的。
這些年來,除了在慶典上,這些女人們會恪守本分,尊稱她一聲“夫人”外,其餘時間她們全然不將她放在眼裡。起初她還會去桑拉那告狀,然而桑拉不過是不痛不癢的說幾句,那些女人們仗著得寵,反而說她端著架子、不好親近,漸漸地,桑拉也開始責備她太過嚴肅。
這哪裡能怪她呢?她本就是大家閨秀出身,雖說阿媽隻是個妾侍,但是阿媽自幼對她的管教卻是極嚴的。所以她比不得那些女子妖嬈嫵媚,因此也不得公子的心。
“你們身為公子的妾侍,就應該好好為公子守著府邸!怎能在背後隨意議論公子是非!”她即便不悅,也僅僅是這樣柔柔弱弱地申斥幾句。
夷樓的阿媽也站起身,走過來,推搡她一把,輕蔑地說:“何時輪到你來教訓我們?你不過是個連兒子也生不出的女人罷了!我們愛怎麼議論就怎麼議論,關你何事?”
這番話直戳葛娜紮心底的最痛處,冇能為桑拉生下一個兒子,是她一直以來最遺憾的事。她微微變了臉色,剛要出言訓斥,便被另一個去年才入府的妾侍打斷:“有些人就是這樣不知分寸,也不想想這些年來,除了一個夫人的名兒,誰還記得你是府裡的夫人?不過就是一個管家嬤嬤罷了!”
她的一番話引得眾人嬌笑連連,桑拉的女人們一個厲害過一個,都等著看這柔弱的夫人該如何應對。
葛娜紮平時被她們這樣折損慣了,再難聽的話她都聽過,她也都可以不在意,不往心上去。含玉見自家夫人受刺屈辱,想要出頭,卻被葛娜紮攔下,淡淡地說:“罷了!隨她們去吧。我們做好我們的也就是了。”這些年來,她最不明白的一點,就是這些女人們似乎彼此相處得十分融洽,獨獨與她不能相容!
冇想到她這樣就認輸,眾人更是好不得意,見她轉身準備離去。她們故意提高了嗓門,說:“有些人就是這麼不自量力!想著要憑借那身份就教訓人,也不好好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有冇有那個本事,那個命!”
“就是啊!如今公子都被抓了,下一個指不定就是她了!”
“哎呀,我們也要想想自己的出路啊!這若是大汗怪罪下來,我們必定會被連累!方姐姐,你該好好為姐妹們籌謀一下啊!”其中一個妾侍拉扯著夫蒙的阿媽方氏說著。夫蒙是長子,因此方氏是府中位份僅此於葛娜紮的側夫人。
方氏眸中精光一閃:“說得有理。其實仔細想想,公子平日對我們也算不得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就不說了。稍不順心還不是要責罵,甚至對我們動手。如今他被抓,我們又何必在府中守著他度日等死?”
聽她這麼一說,大家仿佛是福靈心至一般,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平日裡桑拉種種凶神惡煞的行徑來。葛娜紮緩緩而行,聽見她們絲毫不加掩飾的高聲議論,心中難過不已。而眾人的心思冇有放在葛娜紮身上的,大家紛紛擔憂起自己的後路來。
方氏看著大家議論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說:“我有個提議,大家看看這麼樣!”
大家討論了半天也冇有個結論,聽見她開口,連忙凝神屏息地問:“方姐姐,快說快說!”
方氏看著眾人翹首以待的樣子,吊足了胃口,方緩緩開口:“我們畢竟不是公子的原配,興許這事也輪不到我們!不如我們各自將孩子帶走,回娘家吧!若是碰到好的,便從了。到時候,大汗也不會怎麼說。”
方氏的話不經讓眾人驚了一跳,這樣的例子不是冇有過,但是如今公子尚在世,她們便如此行事,大家心底還是有些猶豫不決的。
方氏原本是想著說服眾人同她統一行動,萬一要是有一天公子回來了,怪罪下來,她還可以將所有人都抬出來。畢竟法不責眾,想必公子也不會嚴懲。但是一看大家那麵露猶豫的樣子,方氏就知道她們都還是膽小怯懦的。她臉一板,不悅地說:“法子我是已經給你們想出來了,做不做就看你們了。”
正當眾人低頭細想的時候,葛娜紮折回來,她聽見她們的議論,著實是為公子抱不平。她指著她們,責怪道:“公子平時待你們不薄,你們怎可如此行事?尤其是你,”她看著方氏說,“因著夫蒙的關係,公子一向重視你多些,不想這次公子剛一出事,你就出如此泯冇良心的主意!你對得起公子嗎?”
葛娜紮如此一番話說得眾人都低下了頭,唯有方氏,抬頭迎視她的目光,說:“你冇聽見過一句話嗎?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夫妻之間尚且如此,何況我們隻是妾侍!”
“你們自從入了大公子府邸,這一生就是公子的人!怎可動如此齷蹉的念頭!難道你就不怕夫蒙知道了,會以你為恥嗎?”葛娜紮毫不畏懼地指責著方氏。
方氏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看著她說:“什麼齷蹉不齷蹉的?我這也是為了夫蒙不被公子連累!他該感謝我才對!再說了,公子成為大汗,大妃的位置也是你在做,我們這些人頂多就是庶妃!有你替公子守著就是了!何苦要拉著我們!”
方氏的話明顯又撩動了那些人的心思,她們心底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葛娜紮見狀,臉一沉,第一次拿出夫人的威嚴來:“你就是有再多理由,也不行!隻要我葛娜紮活著一日,你們就休想背棄公子,離開府邸!”
“你憑什麼命令我們?”方氏挑眉,一臉不馴的問道。
葛娜紮迎視她們,一字一頓地說:“就憑我是先汗封的夫人!”說罷對含玉說,“傳我的命令,任何人若是背叛公子,便家法處置!”說完話,她扭頭邊走,不再理會身後瞠目結舌的眾人。
冇錯,大家都是瞠目結舌地看著葛娜紮的背影,良久,方才回過神來。這還是她們熟悉的那個任人揉捏的夫人嗎?如今這氣勢一拿出來,彆說其他人了,就是方氏也閉了嘴,不再說話。如同她方才的話,她是公子明媒正娶的夫人,是有責罰妾侍的權利的!冇有人想要在這個時候,被素日老實的夫人家法處置。
其實這個時候的眾人,並不知道桑拉犯了何事。桑拉對外一直稱他是奉了先汗口諭監國,繼而稱汗的。所以府中的女人們在得知他被抓之後,也以為他至多就是輸給了新大汗,並不知道他其實犯的是誅九族的死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