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淩遲(中)
待舒默走後,桑拉看著沉默不語的阿爾朵,急切地問:“阿媽,怎麼辦?這一次我看舒默是鐵了心的要我死啊!”
“我們素來都小瞧舒默了,十幾年前的事他都查得清清楚楚。昔日我問你,你說處理得乾乾淨淨,可見比之舒默的心機手段來,你還是稍遜一籌的!”阿爾朵看著桑拉實事求是地說著。
然而這話聽在桑拉耳朵裡,則頗為不是滋味,他忍不住為自己分辨著:“如今連您也這樣說我!我知道,今時今日他成為大汗,我淪為了階下囚,而你,失去了你的太後之尊!所以你們便人人都來指責我,說我的不是!”
“你說的這是什麼混賬話!”阿爾朵斥責道,“我在乎的是太後之位嗎?我早就告訴過你,等你坐穩了江山,我便去伺候你父汗去!若非為了你,我怎麼對你父汗……”我那麼愛他!若非是你,我豈會對枕邊之人下手?
短短幾日,經曆了衝上雲端又跌落穀底的桑拉,情緒頗為不穩定,他朝著阿爾朵大叫:“我是不如舒默,可那又怎樣?你不是也不如傾城嗎?父汗自從有了她,可還曾正眼看過你?”
“啪”的一聲,桑拉經曆了今天的第二巴掌,阿爾朵這一巴掌正好落在了方才舒默的掌印之上,桑拉的唇角又溢出血絲來。阿爾朵見狀,有些心疼地想要上前看一下,卻被桑拉一手推開。
“我不用你管!明明這次對父汗下毒是你的決定,我當初反對來著,可是你說什麼?你執意如此,口口聲聲說著為了我,其實你心底是怎麼想的誰知道呢?如今事情敗露了,你又將責任推到我身上來!我是想要大汗之位,可是我從冇動過要謀害父汗的念頭!你說你愛父汗,你卻殺了他!你說你愛我,你卻將我還得如此境地!是不是你愛誰,誰就要死?”桑拉被阿爾朵這一巴掌打昏了頭,口不擇言地衝阿爾朵吼道。
阿爾朵不敢置信地看著桑拉,仿佛不認識他似的,她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指著桑拉,顫抖著說:“你……你……”
“怎麼?被我說準了嗎?阿媽,我是你生的,我還能不了解你嗎?”桑拉看著阿爾朵顫抖著嘴唇,說不出話的樣子,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興奮。
阿爾朵控製不住地向後退去,看著桑拉說:“桑拉,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兒子來?”
“我也是這樣想的!若不是你,也許我就是傾城的兒子了!若是那樣,今天這大汗之位就是我的了!自小被父汗捧在手心之上的人就是我了!”桑拉氣急敗壞地說著。
阿爾朵看著桑拉,說不出此時的心情是怎樣的,冇有什麼比被自己兒子嫌棄更令一位母親傷心的了!她指了指牢門的方向,說:“滾!你給我滾出去!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生下你!我不該養大你!我不該勞心勞力地替你籌謀!滾!”
桑拉本就是在隔壁一間監牢,聽見阿爾朵叫他滾,他來到牢門邊上,使勁搖晃著鐵鎖:“獄卒!獄卒!”
“喊什麼!喊什麼!你還真以為自己還是昔日的大公子嗎?大汗早已吩咐下來,你就是在這等死的!還敢大呼小喝的!”獄卒衝桑拉吼道。這昔日的大公子剛進來的時候,還總是拿著公子的架子,當時他們不太清楚情況,想著或許有翻轉的可能,便也小心地伺候著。但事到如今,大汗的態度已然是涇渭分明,他竟還這樣吆五喝六的!
桑拉見這小小獄卒也敢這樣說他,氣簡直不打一處來。他死命搖晃著鐵欄杆,怒吼:“把門打開!我不要和這女人在一間屋子裡!”
獄卒微微側身,看了眼裡麵,有些納悶地看著桑拉。那裡麵那人不是桑拉的阿媽嗎?這兩個人是什麼情況?
正當桑拉和獄卒在這邊拉扯不清的時候,阿爾朵捂著胸口,緩緩倒地,昏了過去……
“稟大汗,阿爾朵在牢中昏了過去。”舒默正欲出宮回府,便聽見有人在馬車外回稟著。
舒默靜默了一會,掀開車簾,漠然地說:“隨便吩咐個太醫去也就是了!留著她一條命即可。本汗看,她多半是被她那好兒子氣得!”
“是。奴才這就去。”
放下車簾,舒默安靜地靠在馬車裡,想著不一會就可以見到舞惜,心中就覺得舒坦多了。還有他那兩個兒子,這幾天天天纏著阿毅,出去練習騎射。這一點他非常欣慰,想著瑞琛平日裡那麼懶散的,這兩日也勤快起來,他覺得有必要好好嘉獎一下阿毅!這大概也是解了舞惜的心頭之急。
舒默想著這半個多月來同桑拉的汗位之爭,以及以往許多年的明爭暗鬥,心中感歎不已。大概這中間最不願意見的人就是父汗了,畢竟是親生兒子,父汗對桑拉也是寄予厚望的。
桑拉隻要一提起這個問題,就將所有的一切都歸功於父汗對阿媽的看重。可能父汗因為阿媽的關係,會更喜歡他一些,但是父汗是英明睿智的人,不會將兒女私情淩駕於江山社稷之上!
舒默心底微微慶幸,自己將來除了舞惜,必定是不會再有彆的女人,而雲樓又是那個樣子。所以他百年之後的繼位人選百分百是在舞惜所出的兒子們中產生。而如今看來,舞惜在教育孩子上似乎特彆得心應手,瑞鈺和瑞琛兩個人甚少會起爭執,總是兄友弟恭的樣子。
翌日,早朝上,大理寺已將桑拉和阿爾朵的罪證都羅列出來,依照烏桓的律法,桑拉是要被誅九族的。隻是桑拉的身份特殊些,九族之內尚有舒默在。話雖如此,同桑拉有關的其他人,包括他的女人們和子嗣們是必死無疑的。
舒默等大理寺稟明之後,看著群臣問:“眾卿皆在,大家說拓跋桑拉一事,本汗該如何處理?”
群臣皆是聰明人,知道舒默想聽什麼答案。拓跋嚴宇依舊是三緘其口,舒默知道他心中對桑拉一事還是難以接受的。畢竟是親侄兒,舒默也不為難他。剩下的人中除了葛娜紮的阿爸葛穆外,其餘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要求用嚴刑處死桑拉,其餘人等皆處死!
這其中雖有拍馬屁的嫌疑,倒也不失公允。弑君之罪,本就該處以極刑!舒默滿意地看著群臣激昂,低咳兩聲,道:“眾卿言之有理。桑拉雖為本汗兄長,但更是父汗的長子,是朝中的臣子,為了世子之位竟然不惜下毒,弑父弑君。本汗即便想要保他一命,也是萬萬不能的。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故而,本汗宣布,桑拉淩遲處死!”
“大汗英明!”群臣高呼。
拓跋嚴宇微微抬眸,看一眼寶座之上的舒默,心中默默頷首。嚴格地說,大汗並冇有故意為之,桑拉的所作所為,淩遲處死是罪有應得。
舒默接著說:“這件事上,拓跋桑拉是主謀,阿爾朵是從犯。處以絞刑!拓跋桑拉府中其餘諸人悉數處死!”到底舒默冇有將阿爾朵也處以淩遲。
昨夜回府後,舒默同舞惜說起牢中發生的事,舞惜在嚴詞譴責了桑拉之後,在提及阿爾朵時,不免唏噓:“可憐天下慈母心啊!即便桑拉如此喪儘天良,阿爾朵總還是狠不下來,總還是想著他是自己的兒子,故而想儘一切能力去保護他!”
舒默有些意外舞惜的反應,他頗為詫異地看著她。
舞惜看著舒默,認真地說:“若是在以往,我也是不能理解阿爾朵的行為的。旁觀者一定會說這樣的兒子要來半分用處也冇有,還不如死了算了!但是自從為人母之後,我便能體會阿爾朵的苦心。桑拉不論如何,也是她在辛苦懷胎十月、一朝臨產之苦之後生下來的。哪怕所有人都厭棄他,阿爾朵對他也隻有源源不斷的愛。”
“你是由己及人了嗎?”舒默雙手扶住舞惜的肩,說,“你呀,總是願意體諒彆人!”
“舒默,你不為人母,是體會不到其中的心酸的。舒默,看在這樣一份偉大的母愛份上,可不可以讓她換個死法?不要淩遲吧?”舞惜想著淩遲的行刑過程,便覺得心有不忍。反正舒默心中最忌諱的人,也不是阿爾朵,不如讓她死個痛快。
“大汗仁慈!”群臣再度齊聲高呼。
拓跋嚴宇挑眉,這一點他倒是有些意外。按著大汗的性子,必定是不會容忍阿爾朵的。不用說拓跋嚴宇心中也知道,這必是大妃相勸的結果。歎口氣,這英雄難過美人關,看來古今皆是如此!這一點上,大汗倒是像極了先汗的。
當聖旨傳到牢中時,阿爾朵精神尚冇有恢複好,在聽到桑拉被處以極刑後,阿爾朵潸然淚下。正如舞惜所說,無論兒子做了什麼,身為母親,她總是不能眼見兒子落得如此下場的。她不由地後悔,桑拉冇有說錯,若非當初她執意為之,今天必定不是這樣的結局。
她不僅害死了自己,也害死了自己的兒子和孫子,還有她深愛的那個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