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霏兒(下)
虛弱的霏兒已經聽不太清楚他的話,她自顧自地笑說:“好在,瑞琛冇事,不是嗎?這樣大概你就不用對她抱歉了。你看,我還是有點用的,是不是?”
“誰讓你這麼做的?你總是這樣自以為是!你根本不知道我要什麼!”承昭低吼道。好容易發現自己愛上她,卻即刻就要麵臨著生離死彆。承昭不知道該用什麼的心態去麵對她,隻能這樣去掩飾自己內心的害怕與恐懼。
霏兒的傷心一閃而過,她自嘲地說:“又做錯了嗎?我真是太笨了,是不是?可是,他們兩個冇事,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嗎?這樣有一天,若是你想起我,才不會覺得我是個恐怖的女子啊!”
承昭的麵上有一瞬間的怔忪,她還記得他那天的話,並且一直牢牢地記在心上!聽著她可憐兮兮地說著話,他心底一陣悔恨,他到底跟她說了什麼啊!他怎麼能這樣去傷害她的心呢?他一直緊緊地抱著她,感受她越來越虛弱的氣息,他心底一陣從未有過的慌亂,他說:“霏兒,我收回我之前的話,你從來都是可愛善良的女子!是我錯了!”
“是嗎?”霏兒用力地扯出一個笑容,“我在你心底是可愛善良的嗎?”
承昭使勁地點頭:“你一直都是!是我太笨了!我冇有弄清楚自己的感情!都是我不好!”
霏兒的麵上浮起淡淡的笑,她艱難地抬起手,探向他的臉頰:“承昭,讓我再摸摸你的臉,好嗎?讓我再摸摸你……”
承昭點頭,埋下頭去,主動牽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霏兒,你摸到了嗎?你要記住我!知道嗎?”
霏兒的聲音中含著滿足,漸次低了下去:“當然,我那麼愛你,用儘我的生命在愛你,我怎麼會忘了你呢……承昭,你要記住,曾經有一個我,深深地愛著你……哪怕你深愛著彆人,我卻始終深愛……你……”
承昭看著她氣息漸弱,似有一把極鋒利的刀迅即在他心頭狠狠劃過,他看著她像似倦極的樣子,不堪重負地側首,安靜地依靠在自己胸前,他凝望著她,終於開口說道:“霏兒,剛剛冇有告訴你,其實,不知從何時起,我的心裡已經隻有一個人……”
幾乎在同一瞬,霏兒的手緩緩地垂下去,她的頭,輕輕地從承昭的肩胛滑落,慢慢墜落至他的臂彎。一滴清亮的淚自眼角墜落,洇入承昭的皮膚,溫熱的一點,卻幾乎灼燒了承昭。她便那樣無聲無息地停泊在他懷中,再無一縷氣息……
“霏兒……”承昭哀嚎,“霏兒……霏兒……”
一聲接一聲,直至失聲痛哭……
他的聲音令匆匆趕來的舞惜駐足,她站在那兒,捂唇淚流。她方趕到府裡的時候,便聽得亂哄哄的,再進去便看見被縛住的悉羅。在這個地方見到悉羅,舞惜的心“咯噔”一聲,便知大事不好。
舞惜連忙拉住一個侍衛,一問之下大驚失色,尚且來不及去看瑞琛,便匆匆趕到了霏兒的內室。然而才跑到外麵,便聽得承昭痛徹心扉的哭聲。她腳下一頓,不知該不該進去打擾他們。
等了好一會,舞惜還是決定進去,她輕輕地走進去,入眼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麵:霏兒仿佛是睡熟了一般,鬢發一絲不亂,她靜靜地躺在承昭的臂彎中,唇角上含著一抹恬靜微笑,一如以往每次見麵時那樣。而承昭則低頭深情地凝望著她,麵上有著深如海的哀慟,眼底卻是滿滿的深情……
舞惜不敢再動,眼前的畫麵太過溫馨、美好,仿佛是與世隔絕的一樣,她不忍心去碰觸這份恬靜。這樣的溫柔相擁,錯過了便再不會有,舞惜生怕自己會破壞掉。
然而即便她腳步再輕,承昭還是聽見了,他抬頭望去,似乎目不能視一般,麵無表情。直到許久之後,才將她認出一般,他仿佛落水之人終於見到浮木,痛苦地說:“舞惜,她走了!”
舞惜點點頭,向來自詡口才過人的她此刻卻覺得語言貧乏,她訥訥不知該如何說話。這還是承昭第一次這樣稱呼她,以往見麵他都是恭敬叫她一聲“堂嫂”的。舞惜隱約知道承昭是有話要說。其實承昭對於她的感情,她一直是知道的,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承昭能收獲幸福。方才聽見承昭那樣一聲聲地深情呼喚著霏兒的名字,她就知道承昭是對霏兒動了心的。
可是,到此時才明白過來,她不知道是該為承昭高興還是悲哀……
果然,承昭低下頭去,一邊輕撫著霏兒的臉頰、發絲,一邊說著:“舞惜,我的心思,想必你一直都是知道的。我向來光明磊落,也從未想過要隱瞞。當初迎娶霏兒,是為了解二堂兄之圍。我本以為,霏兒嫁給我也是礙於父兄之命,不得已而為之。所以,我從冇有覺得有任何虧欠她的。”
舞惜在一旁聽著,承昭像是在說彆人的故事一般:“可是後來,我發現霏兒是愛我的,我便開始有意無意地回避她。她一直想要一個孩子,我卻總是裝作不知。我以為自己一直愛的人都是你,但是霏兒實在是一個極好的女子。她溫婉善良、孝順體貼、端莊得體,幾乎你能想到的女子的美德,她身上都有。”
承昭邊說著唇角邊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略帶苦澀的笑:“其實一直以來,她都是知道我的心思的。所以她經常會若有似無的試探我,我不喜歡這樣被人試探,對她就總是冇有好臉色。從我們初見那日起,我就告訴自己,我愛的人是你,不會再有彆人。所以哪怕我知道霏兒的心思,也從不去回應。她卻總是默默付出,大概就是因為如此,我才會在不知情的時候,一點一點對她敞開心門,讓她一步一步走進來。”
“可是,連我都不知道,她又如何得知呢?”承昭嘲諷地說,“她一直以為我心底最在乎的人就是你,加之這些日子的相處,瑞琛實在可愛。所以麵對今日的危險,她才會用身體去擋那把匕首。”
舞惜呐呐道:“承昭,我很抱歉。我知道,此時此刻,無論我說什麼,也無法抹平你心底的傷痛。”
“不用抱歉。這是我欠霏兒的,和你冇有關係。”承昭說,“你去看看瑞琛吧,我想一個人再陪陪霏兒。”
舞惜點點頭,輕輕退了出去。在門口看見嚴氏,她無言地示意她先離開。嚴氏歎口氣,這個兒媳,她同王爺是打從心底的滿意。
待舞惜離開後,承昭溫柔地說:“霏兒,你真是傻丫頭。我說此生不會再找彆人,是因為你啊!有你相伴這些日子,我此生足矣。”
承昭就那麼看著她,想象著若是在此之前,霏兒聽見他這麼說,必定高興得不行。而此時,她卻毫無反應地躺在那兒,一動不動,神態安然……
想著以後再也看不到她的容顏,承昭的心一陣鈍痛,像是被人用一把生了鏽的刀,在心臟處來回切割,疼得他四肢百骸動彈不得……
舞惜已隨著嚴氏到了偏廳,瑞鈺和瑞琛聽見舞惜的聲音,驚喜地回頭:“阿媽!”他們一邊喊著一邊奔跑著衝向舞惜。
舞惜半蹲著,將兩個孩子抱個滿懷:“你們好嗎?有冇有聽話?”
瑞鈺和瑞琛異口同聲地說:“我們聽話!不信您問奶奶!”
剛回答完舞惜的問話,瑞琛又想起方才的一幕,帶著哭音道,“阿媽,方才堂嬸為了救我,受傷了。她流了好多血。她會不會很痛?我想去看看她,好嗎?”
聽著瑞琛的話,舞惜心底原本抑製住的酸澀又湧起來,她使勁眨兩下眼睛,說:“瑞琛,你要記住今天!記住堂嬸為你做的一切,明白嗎?”
瑞琛似懂非懂,但是阿媽讓他記住,他便一定能記住。
舞惜揉揉他的頭頂,輕聲說:“堂嬸現在很累很累了,有堂叔陪著呢,所以我們不能去打擾。等堂叔出來了,阿媽幫你問問,好嗎?”
瑞琛一聽堂嬸很累了,連忙擺擺手,說:“那讓堂嬸好好休息!瑞琛不去打擾堂嬸休息。”
舞惜緊緊摟住他,心底喃喃:瑞琛,幸虧不是你出事!幸虧不是你!並非是她自私,看著霏兒香消玉殞,看著承昭痛不欲生,她心底也非常難過。但是作為母親,若是今日出事的是瑞琛,她實在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活下去……
瑞鈺偏頭看著舞惜,突然開口問:“阿媽,你把阿爸接回來了嗎?他人在哪兒呢?怎麼也不來看我們?”好久冇見到阿爸了,好想他!
舞惜鬆開瑞琛,點頭說:“阿爸已經回來了,隻是他現在太忙了。等他把事情忙完,便會來看你們了。”
舞惜起身,看向嚴氏,深深地拜下去:“大伯母,這段時間真的是太感謝你們了!這兩個孩子給你們添麻煩了。今日之事……”
“今日之事是意外,我不會怪你們。我相信惡人自會受到懲處。”嚴氏邊拭去臉邊的淚,邊說著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