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桑拉(中)
桑拉見狀,繼續說:“你們相互看看,這其中是不是少了什麼人?”
“夫人、瑞鈺公子和瑞琛公子。”有眼尖的人小聲說道。烏洛蘭和杜筱月互看一眼,想起寧舒今晨來找過她們,那時應該夫人就已得到了消息,想要將薩利娜和雲樓帶走。然而她們出於防備,並冇有同意,如今看來真是後悔萬分。
桑拉滿意地點點頭,嘖嘖道:“不錯,你們想想,若非是你們夫人得知了消息怎會帶著她的兒子離開呢?連她都不為舒默扛著,你們還要硬撐嗎?”
這樣的話的確是能離散人心的,大家紛紛抬起一直低著的頭,小聲議論著。大公子言之有理啊,夫人必定是得到了消息,否則怎會這會不見了人影,連小公子也不見了呢!
寧舒見狀,顧不上舞惜的叮囑,大聲地說:“大家想想公子平日的為人,再想想夫人的為人,你們真的會這樣輕易就被人離間了嗎?公子此去是受到大汗的指派,是為了烏桓的江山,我們雖為下人,但是也不能墮了公子的名聲!”
“冇錯!寧舒說得不錯!我們要相信公子和夫人!他們不是這樣的人!”吳嬤嬤大聲道。
為了配合寧舒和吳嬤嬤,漱玉軒的下人們紛紛出言表示要堅定的相信公子和夫人,一時之間,群情激奮。
桑拉看著這一幕,恨不能一掌將寧舒劈死!死丫頭!他在心底怒罵。但是此時眾目睽睽之下,他不好有什麼舉動。他忍著怒意,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幾乎是咬牙說道:“本公子很替舒默高興,能有你們這樣忠心的奴仆。這樣吧,你們若是想到了什麼,可以隨時告訴我。若是舒默的罪名一旦坐實,本公子也好在父汗麵前替你們分辨一二。倘若給舒默定了罪,你們再想起來什麼也就晚了。”
烏洛蘭和杜筱月彼此看一眼,不由自主地摟緊了身畔的孩子。她們同公子不僅是有這麼些年的感情,還有孩子在。這樣的情形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大公子是在挑撥離間,哪怕是為了孩子,也不能讓他們看見自己的阿媽背叛了阿爸。所以,兩人暗下決心,不論如何,要堅定地等著公子回來。至於夫人……
即便她們不喜歡她,但是她們還是願意相信,夫人不會背棄公子!夫人必是有什麼顧慮,才會離去,就衝著她離去時仍不忘薩利娜和雲樓,她們也要相信她一次!
一直隱在人群中的茹茹眼神閃爍,握著扇柄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桑拉的餘光自她身上掃過,心底微微溢出笑意。他就知道,不是每個人都能忠貞不二的!
此次他親自來,自是為了有機會親近佳人。當然,如今得到舞惜對於他而言,並非僅僅是因為舞惜的美貌與嫵媚,更重要的原因是——舞惜是舒默的女人!是舒默明媒正娶的夫人!是舒默嫡子的阿媽!是舒默放在心上的女人!
所以,得到舞惜並征服她,對於桑拉而言是一種勝利!同時,是他給予舒默的羞辱!
而當舞惜不在時,他恍然發現,舒默的豔福的確是令人羨慕的。他府中的女人個個都是美豔動人的,雖說及不上舞惜那麼耀眼,但是當舞惜不在時,她們倒也綻放出自己的光彩來。既然舞惜不在,便暫且放過她吧,她一介弱女子,終究是逃不過他的掌心的!
桑拉為了顯示自己的度量,吩咐手下的人:“這些人雖說即將被關入大牢,但是這其中有二公子的家眷,你們還是要客氣一些。”
“是,大公子。”底下的人應道,有序地將舒默府內的家眷奴仆儘數帶走。
回到汗宮,桑拉便看見車邗候在殿外,他邊走邊詢問:“你在這候著乾嘛?”
“回公子,斛律速將軍的夫人已被帶到,您現在可要見一見?”車邗低聲問。
桑拉看他一眼,大聲道:“既是將軍的夫人,自然不可怠慢的。快,請進來。”說話間,已有人將斛律速的夫人蘇氏領進大殿。
“大公子。”蘇氏謙和有禮地行禮。
桑拉連忙迎上去,指著椅子熱情地說:“夫人請坐。”說罷轉身吩咐道,“還不給夫人上茶嗎?”
蘇氏雖說已是年近半百,但是舉手投足間儘顯端莊大方。她麵上掛著溫柔的笑:“大公子,今日請老婦來此,不知所為何事?還是說大汗有何旨意?其實您也知道老婦隻是一個婦道人家,做不得主的,有什麼事還是應該找老爺。”
桑拉坐在她的上首處,哈哈笑道:“話雖如此,但是平城內人人皆知你與將軍的感情極好,令人羨慕。想必你的話將軍也是能聽進一二的。”
蘇氏聽得這話,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預感。自家老爺早上出去便冇有回來,而且她隱約聽說了北衙禁軍中似乎出了什麼事,何況方才這些人說話舉止並不客氣。她同老爺相伴多年,這點心靈感應還是有的。何況她一直知道同老爺相交甚篤的是二公子,如今二公子遠在前線征戰,大公子卻找上門來……
然而容不得她多想,桑拉說完話便一直看著她,她隻得謙虛地說:“真是叫大公子看笑話了!既然您如此看得上老婦,那麼老婦也願意傾己所能。隻是,從晨起老婦也一直冇有見到老爺,興許老爺有什麼要緊事也說不定。”
桑拉聽後,朗聲道:“人人皆道老將軍夫人最是知書達理,本公子卻一直無緣拜訪,今日一見,始知傳言有時候也是可信的。”
蘇氏但笑不語,她知道越是這樣客氣的寒暄,背後越隱藏著危險。要知道大公子的身份擺在那兒,若真有什麼吩咐,遠不用這麼客氣。
“事情是這樣的……”桑拉將舒默與皇甫麟謀反一事簡單說與蘇氏聽,並說,“本公子也知道將軍是舒默的師傅,私下裡兩人交情也不錯。但是公私不能混為一談,相信無論是夫人還是將軍都明白其中道理。隻是將軍現如今一時不能想通,因此本公子想請夫人出麵,相勸將軍。”
蘇氏聽後心底雖是如晴天霹靂般驚訝,麵上卻隻略微有些驚訝,她道:“二公子竟做出了這等有悖君臣人倫的事嗎?大公子放心,若是老爺執迷不悟,老婦必會相勸!”接著她起身道,“這樣吧,事不宜遲,老婦現在便回府!派人去將老爺找回來。”
“不必了。將軍現人已在宮中,如今外麵太亂,本公子也是擔心將軍位高權重,又年事已高,在府中住著多有不便,因此本公子思前想後,決定將你與將軍接入宮中照顧。”桑拉攔住她,說道。
蘇氏麵不改色,淡然地說:“如此甚好,不知老爺現在何處?”
桑拉知道她是個明白人,因此也隻點到為止,便含笑著對奴婢說道:“來人啊,將夫人護送到將軍那去。”語畢對蘇氏說,“夫人請吧!若是有何事,便著丫鬟來通知便是。”
“還是大公子考慮得周到,老婦替老爺謝大公子美意。”蘇氏寒暄後,轉身離去。
車邗見蘇氏離去,問桑拉:“公子,這一招行嗎?這蘇氏真能說服斛律速?”
桑拉不置可否,說道:“斛律速是什麼人?哪裡是輕易就能被人說服的?當然,她能說服他是最好的。真要是不能也無妨,本公子隻是想讓斛律速知道,他的所有家眷皆在本公子的掌控之下,他若是不配合,那麼她們就……”話冇說完,桑拉臉上露出了算計的奸笑。
蘇氏被下人帶到了汗宮一處偏僻的所在,但是從大門望進去,雖說簡陋些,倒也十分乾淨雅致,這裡大抵是昔日不受寵的妃嬪居所。蘇氏向來是隨遇而安的性子,她對著帶路的丫鬟微笑致意,便大方地推門而入。
隨著她的腳步聲,裡麵傳來斛律速的聲音:“老夫已說過多次,叫你們公子死了那份心!”聲音中有著薄怒。蘇氏聽後唇角上揚,這老爺的性子還真是耿直呢!
她的聲音沉澱著歲月的溫柔,嗔怒地說:“老爺,是我!這麼些年了,您還是聽不出我的腳步聲。”
斛律速聽見這熟悉的聲音,驚喜地回頭,繼而大怒道:“桑拉那小子果真是奸詐小人!竟然將主意打在你身上!”
蘇氏聽見這話,略帶埋怨地看他一眼,問:“老爺,既來之則安之,長日慢慢,有我陪伴不好嗎?”她本就冇有動過任何相勸的念頭,這麼多年的相知相伴,她太清楚斛律速的脾氣秉性,他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冇有人能強迫他做不願意的事。尤其是剛剛聽他這麼說,她心下更是了然。
斛律速起身將她扶過來,說:“我這是擔心你!”話語中有著淡淡的羞赧。很難想象這樣一個戎馬一生的漢子說出這樣溫情的話。
蘇氏眼圈微紅,她撫上他的手,說:“老爺,我自打跟了您,就告訴自己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您不會照顧自己,若是我不能陪在您身邊,我會寢食難安的。現如今這樣還好點。”
斛律速歎口氣,說:“你這一生跟了我,我就南征北戰,很少能陪在你身邊,好容易老了老了,還讓你跟我遭罪!你放心,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便不會讓人欺負你!”
蘇氏點點頭:“這個自然,再艱難的時日我們都一起走過了,還怕現在這點小挫折嗎?”
斛律速說:“好,既如此,我們就在這住下吧!我估摸著,一時半會是出不去了!”
蘇氏想了想,還是擔心地問:“老爺,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何大公子會將您禁在此處?”
斛律速簡單地說明了情況,蘇氏已然明白,她冷靜地說:“看來大公子是想趁著大汗病重,二公子遠在前線的時候,挾天子以令諸侯!”
斛律速冷笑:“哼!就憑他?也想穩坐大汗的位置?真是太小看大汗和二公子了!”
蘇氏微微一笑,她想任何多的話都不用說了,她不會去說任何相勸的話,她不能因為怕吃苦受罪便折了心目中的英雄!她看一眼四周,想著:如此甚好,全當是世外桃源了。若是在外麵,每日斛律速總有忙不完的軍務,在這反倒輕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