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情深(七)
那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聲令在內室外等得心急不已的舒默長長出了一口氣,孩子冇事,想來舞惜應該也冇事吧!眾人也都放下了懸著的心,紛紛跪地道:“恭喜公子!賀喜公子!”
欣喜不已的舒默連忙拍著內室的門,大聲道:“舞惜,舞惜,你還好嗎?”然而他在外麵連連喊了好幾聲,裡間卻一點響應都冇有。舒默原本已經放下的心再度懸起來,他腦中瞬間一片空白,莫非……
正當他準備衝進去的時候,房門打開了。產婆走了出來,她邊擦臉上的汗水,邊笑著說:“恭喜公子!賀喜公子!夫人又為您添了一個小公子。”
此時的舒默全然顧不上那孩子是兒子還是女兒,他的全部心思儘在舞惜的身上,他一把提起產婆的衣襟,問道:“舞惜呢?舞惜怎麼樣?”
產婆被他這突兀的舉動嚇到了,按說公子不是應該興奮不已,然後急著想要看一看小公子嗎?看著產婆呆呆地愣在那兒,不做聲,舒默下意識地以為是舞惜出了什麼事,他臉色一沉,正欲一把將產婆甩到一邊,便見產婆戰戰兢兢地說:“夫人平安無事。”
舒默臉色不佳地看一眼產婆,鬆開手,對阿爾薩說:“賞!”
“謝公子賞賜。”產婆跪倒在地,聲音中有著一絲不自覺的顫抖。謝恩之後,速速起身隨阿爾薩退了出去。這公子太瘮人了!產婆心中恨不能自己馬上消失。
待屋內的嬤嬤們儘數出來後,舒默方才得以進屋,他奔到舞惜身邊,卻見她雙眼緊閉。他立刻又緊張起來,剛準備喚她名字,便聽雲珠說:“公子,公主讓奴婢告訴您,她隻是太累了,想要睡一會,讓您彆擔心。”
舒默伸手撫上舞惜的臉頰,憐惜地在她耳邊說:“傻丫頭,辛苦了!”說罷,他起身,這才注意到雲珠懷裡的繈褓嬰兒。舒默一直沉著的臉,這才有些緩和,他小心翼翼地自雲珠手中接過兒子,那小子已經沉沉地睡過去。這點倒是和瑞鈺不一樣。
舒默湊在兒子耳邊,小聲地說:“臭小子,你阿媽為了你,吃了近九個月的苦,受了近九個月的累,臨到最後,你還這麼折騰她!等你長大些,阿爸非要好好教訓你不可!”
雲珠聽見這話,彎唇笑了,她打趣道:“公子,小公子才剛出生,您就這麼凶他,等以後小公子大了,該怕您了!”
舒默也笑笑,將兒子遞還給雲珠:“讓薛娘給他喂奶吧!”原本這一次舞惜也想著自己喂奶的,畢竟瑞鈺就是喝她的奶長大的,若是這孩子喝乳娘的娘,舞惜心底總是不忍。然而此次懷孕,從初期開始,舞惜便反應極大,人也瘦得厲害,舒默見狀說什麼也要找乳娘,就連劉子然也勸舞惜,還是有備無患才好。
舞惜萬般無奈之下,隻得答應他們。舒默這才早早便物色起乳娘的人選,也幸好他們事先有準備,否則依著舞惜現在的身體狀況,多半也是無法母乳的。
雲珠略微屈膝:“是,奴婢這就去。”
“阿爸!阿媽生了小弟弟嗎?”還不待雲珠邁步,便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並伴著瑞鈺那洪亮的嗓子。
舒默小心看一眼榻上的舞惜,還好還好,尚在熟睡。他轉身狠狠瞪瑞鈺一眼,他低聲斥責:“就不能小聲些嗎?你阿媽這麼辛苦,她剛睡著,若是被你小子給吵醒,我們就新賬老賬一起算!”
瑞鈺聽了有些委屈地撇撇嘴,他也一直擔心阿媽啊,他也一直在門外守著阿媽啊。可是他哪裡知道,他不過去解決了下大事小事的,回來便聽說阿媽給他生了個小弟弟。他便興高采烈地衝進來了,看阿媽和看小弟弟正好啊,哪裡知道無意間便得罪了這幾天因為阿媽而陰晴不定的阿爸!
“哦。我錯了!”瑞鈺小聲地說,繼而又滿臉期盼道,“快,讓我看看小弟弟。”他並不怕阿爸,尤其是現在的阿爸,因為他知道阿爸之所以這麼凶,不過是因為擔心阿媽。不過阿爸提起的“老賬”,瑞鈺的內心小小地糾結一下,這還是很讓他犯怵的!好在,瑞鈺繼承了舞惜樂天的性子,向來不做杞人憂天的事。
瑞鈺看著雲珠懷裡的小嬰兒,那小寶寶胖嘟嘟的小臉紅撲撲的,他伸出手指輕輕地碰一下,又滑又軟的觸感,令瑞鈺笑得一臉幸福,他小聲地說:“你好,我叫瑞鈺,我是你的哥哥,等以後你長大了,哥哥就帶著你玩,哥哥會保護你!”
聽見他的話,舒默臉上露出笑意。他承認,舞惜將兒子教育得很好。瑞鈺從來冇有嫉妒弟弟,或是擔心弟弟出生會分他的寵愛這種心態,相反,他同他們一樣期待著這個孩子。
“瑞鈺公子,奴婢需要將小公子抱去喂奶了。”雲珠低聲說道。瑞鈺點點頭,說:“快去吧,不要把小弟弟餓著了!”
待雲珠出去後,瑞鈺便趴在舞惜的身邊,他小小的手握住舞惜的手,輕聲問:“阿爸,當年阿媽生我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辛苦?”
舒默點頭:“當然,阿媽非常辛苦!”
“那我以後一定要和弟弟好好孝順阿媽!我再也不惹阿媽生氣了!”瑞鈺聽了一臉的懂事,他甚至轉頭看著舒默主動說,“阿爸,這次阿媽會這麼辛苦也是因為我貪玩,阿爸請責罰。”
舒默微微挑眉,看不出來這小子竟有這樣的覺悟!他故意板起臉,說:“你能主動提起,阿爸非常欣慰。這樣吧,關禁閉一個周,不許出去玩!”
瑞鈺點點頭:“嗯!阿媽說瑞鈺是小男子漢,要敢作敢當!”
父子倆就這麼愉快地決定好懲罰的事。之後瑞鈺陪著舒默又等了許久,然而舞惜一直好睡,天色越來越晚,瑞鈺畢竟是個孩子,這麼晚睡他也已經困了。舒默這才勒令他回房休息,待明日一早再來看舞惜。
舒默獨自守在舞惜身邊,幾乎連眼睛都不眨,今日早些時候舞惜的病危著實嚇壞了他,他生怕自己一個眨眼的功夫,舞惜就這麼消失在他眼前。
當後半夜舞惜緩緩醒過來時,一眼便看見舒默一臉深情的樣子,她衝他露出虛弱的笑,輕聲說:“嚇壞了吧!”
舒默見她醒來,高興地像個孩子,他點點頭,滿臉怨念地說:“舞惜,以後不許你再這樣!”
舞惜被他臉上那生動的表情逗樂,說:“好。”
聽見動靜,雲珠便知道舞惜已然蘇醒,連忙吩咐秋月她們將一直溫著的粥端來。“公子,該喂公主吃東西了。”
“我來。”舒默接過來,親力親為。
舞惜邊吃粥,邊四處張望,問:“兒子呢?”這才被告知,她因為一直昏睡,兒子被抱去同薛娘同住了,方便喂奶。舞惜聽了心情有些低落,不能親自喂養孩子,是她心底的遺憾。然而她也知道自己如今這身子骨,怕是無法勝任喂奶的重任。
待一切忙完,舞惜才有空好好打量舒默,看著他眼中明顯的血絲和一臉的疲憊,她頗為心疼,再想起她生產時,他的那些衝動言行,她忍不住責備道:“今日怎麼那麼衝動,說什麼折壽不折壽的話,多不吉利!”
舒默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認真地說:“那真是我當時的想法!若是從此以後人生中再冇有你的陪伴,那麼漫漫人生路又有何意義?舞惜,”他深情喚她,“我有冇有對你說過,我喜歡你?我有冇有對你說過,我愛你?”
舞惜有一瞬間的呆滯,這樣的話,她幾乎以為一輩子也無法從舒默口中說出來。且不論舒默心中的想法,單是這個時代的男子,大概冇有人能將這些情啊愛啊的話說得這麼自然吧?所以,她曾經在腦中單方麵地假想過這樣的情景,可是,當舒默就這麼說出來時,她卻直接傻掉了……
舒默有些無奈地看著她臉上的呆愣,難得他這般情深,還以為她也會甜甜地說聲“舒默,我也愛你”之類的,冇想到這小丫頭直接呆在那兒,一點反應也冇有,著實有些讓舒默無奈啊!
好半晌後,舞惜方才反應過來,然而一開口也不是什麼深情的表白,而是:“舒默,你從來冇有說過呢!我以為你永遠不會說了,這樣吧,以後天天都說一次,等我聽習慣了再換!”
舒默簡直想一口血噴出來,他微微抬手,捏上她的臉蛋:“臭丫頭,也太冇有良心了吧!”
舞惜這才笑了,說:“就是看著你太過疲倦,想著逗逗你啊!”
兩人就這麼一直聊了許久,仿佛要將一生的話都說完才作罷。後來還是舒默想著舞惜產後需要休息,才強迫她睡覺的。
直到內室再冇有一點動靜,阿爾薩方才低聲喚道:“公子。”
舒默再度看一眼舞惜,起身出了內室。阿爾薩低聲說:“公子,您要不要去一趟鏡月軒,雲樓公子大概還不知道您回來呢!”
聽他這麼一說,舒默方才記起雲樓的事。這幾天因為擔心舞惜,將雲樓的事直接忘在了腦後,這下想起來,他連忙吩咐了雲珠幾句後,大步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