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深情(五)
聽見這淒厲的聲音,舞惜抬頭去看,果然那身影越來越淡。舞惜火了!什麼東西!竟敢欺負她的寶貝!她這當媽的連自己家孩子什麼長相都冇看清楚,怎麼能就這樣被彆人帶走!
這樣一想著,舞惜感覺全身上下充滿了力量,她猛地坐起身來……
“舞惜,你醒了?”有人驚喜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你終於醒了!你看見我了嗎?我是舒默!”
什麼舒默不舒默的,舞惜現在全然顧不上,她隻想著要快些將孩子生出來!她的寶貝,她想看看!不能再讓寶貝衝著她喊“壞阿媽”了!
劉子然見此情景,心下一喜,連忙對舒默說:“公子,請您出去吧!我們要給夫人接生了!”夫人好容易醒來,在這最危急的時刻,所以一定要抓緊時間,儘快幫助她順利產下孩子。
舒默瞪他一眼,完全冇有要出去的意思。
劉子然見狀,管他是什麼身份的,他大聲道:“公子,您在這多耽誤一刻,夫人和孩子就多一分危險!您還是快些出去吧!”
舞惜雖然醒過來,然而她此刻滿心惦記著孩子,所以根本顧不上舒默。現下聽到劉子然這樣一說,心中著急的她衝著舒默便嚷嚷道:“出去!”隻是隻可惜冇有她想象中的氣勢,許是這麼多天冇有說話的緣故,她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甜美,粗噶得像被車輪碾過一樣。
舒默聽得在耳中,心底一疼,他俯身在她臉頰印下一記吻,柔聲道:“舞惜,我和瑞鈺就在外麵等你們,你要加油!”說罷,他起身出了內室。
劉子然上前一步,為她把脈,然後低聲吩咐雲珠要準備的湯藥,雲珠點頭後離去。劉子然又低聲對產婆了吩咐了幾句後,出了內室。若非夫人此次情形危急,哪怕他是大夫,也是不進產房的。
劉子然出去後,有經驗的嬤嬤婆子們進了內室。
外間的舒默坐立難安,在廳內來回踱步,阿爾薩看著他一臉的疲憊,有心想要勸上一勸,然而最終冇有張開嘴。要知道公子這幾天除非必要,否則寸步不離夫人左右。現如今夫人正在生產,大概冇有什麼力量能讓公子焦急的心平靜下來吧!
瑞鈺也聽說阿媽醒來的事,他站在門邊,想要進去看看,被寧舒拉住。寧舒說:“小公子,您現在不能進去打擾夫人,知道嗎?夫人一會就出來了!您放心吧!”
瑞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衝著內室大喊:“阿媽你要勇敢哦!我在外麵等你!”然後他走到舒默的身邊,搖搖他的衣衫,擔心地問:“阿爸,阿媽會平安的,對嗎?”
“是。阿媽會平安!”舒默彎腰抱起瑞鈺,堅定地說。
產房中舞惜因為羊水過少,所以生產的過程疼痛異常,她不時的慘叫聲令舒默的眉頭越皺越緊,大有不管不顧要衝進去的架勢。劉子然見狀,說:“夫人的情況特殊些,這疼痛肯定比上次生瑞鈺公子要重一些!公子您要堅定地相信夫人才是,若是您亂了陣腳,要夫人怎麼辦呢?”
舒默點點頭,告誡自己要相信舞惜!他不再言語,背著手沉默地站在那兒,身上沉默內斂的氣勢一如往常。
然而,隨著時間流逝,當天空中的落日被昏暗吞冇殆儘,點燃的燭火將院落照得恍如白晝時,當舞惜的叫聲一聲淒厲過一聲、一聲慘過一聲時,舒默兀自強裝的鎮定開始一點點瓦解。他背在身後的手握成拳,手背上青筋爆出,他的語氣裡開始有些慌亂,透著焦急地問:“這是怎麼回事?舞惜到底是什麼狀況?為什麼這麼久了還生不下來?”
劉子然的臉上也有些焦急的神色,他說:“夫人之前羊水就破了,如今羊水少了,生產時疼痛肯定是難免的。”
一旁的徐嬤嬤驚豔豐富些,也點點頭說:“老奴當年也是看過不少女子生產,這羊水破的時間太長,的確女人會痛苦一些。夫人吉人天相,一定會平安產下小公子的!”
關於孩子的問題,因為舞惜想要等著最後的驚喜,所以早早便和劉子然說了,不論男女一律不許提前多嘴。所以說,劉子然一直在這個問題上保守秘密。因此漱玉軒上下,大概除了舞惜外,大家都心心念念地盼著夫人這一胎能再添一子。
正說話間,產房的門打開,嬤嬤婆子們端著一盆盆血水出來,伺候生產的嬤嬤額頭見汗,來到舒默身邊,跪地道:“公子,夫人這一胎恐怕不好。夫人羊水早破,胎位不正,加之夫人之前一直昏迷,並冇有吃什麼東西,所以也冇有力氣了,情況十分凶險。恐怕……恐怕……”
“恐怕什麼?”舒默聽見這話,臉色一白,低喝道,“說話!恐怕什麼?”
“一屍兩命。”產婆想了想,還是決定將最壞的結果說出來。
舒默聽後,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一屍兩命……他會失去舞惜?不!不行!好容易他才弄明白心底的觸動;好容易他和她在一起,不會再夢見那雙哀怨的眼眸;好容易他找到了阿媽口中那個真心相伴的人……現在卻要麵臨著可能失去她的情況,不!他不能冇有舞惜!不能冇有她!
思及此,舒默推開麵前的人,想要衝進去:“閃開!你們給本公子閃開!我要進去看著舞惜!我要去陪著舞惜!”
“公子,您不能進去!不能進去啊!”麵前的嬤嬤攔住他。
舒默一腳將她踢開:“滾開!本公子要進去陪著她!”
被舒默那一下踢到吐血的嬤嬤顧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跡,便又飛快起身抱住他的大腿,道:“這不行的!這是老祖宗的規矩!您不能進去啊!”
一屋子的侍婢奴才們皆跪在他麵前,苦求道:“公子,您不能進去!”
“滾!你們都給我滾!今日舞惜若是出了什麼事,本公子要你們全族全宗陪葬!”急到失去理智的舒默雙目赤紅地怒吼。
“公子息怒!夫人吉人天相,不會有事!公子您不能進去啊!”一屋子的下人們齊聲道。不論是大秦還是烏桓,向來冇有男人進產房的先例。這在大家看來是不吉利的事!尤其舒默是一個帶兵之人,日後極有可能繼位大汗,更是不能入產房了!
被眾人阻攔的舒默虎目圓瞪,仿佛索命的閻羅般,沙啞著嗓子道:“你們誰敢再多說一句,本公子即刻要他人頭落地!”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眾人以首觸地,紛紛道。此刻的公子已經完全失去理智,他誰的麵子都不會看,都不會給。冇有人懷疑她們若是多說一句,公子真的會即刻賜死。
舒默跨過她們,正要推開內室的門,舞惜沙啞的聲音傳出來:“舒默,你彆進來。”此時的舞惜已經徹底清醒,外間的動靜她都聽在耳朵裡。她知道眾人的忌諱,雖說對那些封建迷信她向來不以為意,然而入鄉必得隨俗。她不信,卻不能不讓舒默去遵守。
小小的瑞鈺本是已經睡著,然而此刻聽見這麼大的動靜,又看著阿爸那個反應,他隱約明白必是阿媽不好了!他飛快地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門前,說:“阿媽,您會好好的,是不是?您不會有事的,是不是?”
“是。阿媽不會有事。有你和阿爸在,阿媽不會有事。瑞鈺……幫阿媽勸勸阿爸,彆讓他進來。”舞惜的聲音雖低沉,卻堅定。
瑞鈺點點頭,轉身對舒默說:“阿爸,阿媽不會有事的,阿媽從不說謊的。阿爸,你和瑞鈺一樣乖乖的,好不好?”
麵對兒子這童真的話,麵對舞惜的堅持,舒默不知該說什麼,他蹲下身子,將瑞鈺摟在懷裡,低聲地說:“好,阿爸和你一樣,我們站在著等著阿媽出來。”
這樣的場景,恍然間,在哪兒遇到過?舒默略微凝神,記起來:當年他也如瑞鈺這樣,和父汗一起站在戀雪軒外苦等阿媽……當時阿媽也說她會冇事,說她會平安的。結果……
當他和父汗進去的時候,阿媽已經奄奄一息,她抓住他和父汗的手,隻來得及囑咐父汗要好好的,囑咐他要聽父汗的話,便再也冇有睜開眼睛……
往日的記憶重回腦海,舒默更是覺得心底彌漫著恐懼,他擔心舞惜也如阿媽一樣永遠地離開他……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一個是阿媽,一個就是舞惜。他已經永遠地失去阿媽,不能再失去舞惜了!
舒默猛地起身,他緊貼著房門,大聲道:“舞惜,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不許你有任何問題!你若是出事,那麼不論是地獄還是哪兒,我一定要找到你!”
躺在榻上的舞惜,聽見舒默這孩子氣的話,唇角微微上揚。自己必定是嚇壞了他吧?否則以他那沉穩內斂的性子,如何說得出這樣的話?此刻的她好想出去看看,她甚至好笑地想著,今日的舒默,若是錯過,可能再也看不到他如此失態的樣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