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抓周(三)
眾人說笑一陣,舒默忙著要招呼宗室王爺、部落首領,舞惜則一邊小心看顧瑞鈺,一邊同那些個夫人閒話幾句。近一年來,她越來越多的出席這些場合,已經冇有了最初的拘謹,在同她們相處中愈發的得心應手。尤其今日有瑞鈺,那些夫人們都十分喜歡瑞鈺,總是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正說著話呢,外麵傳來庫狄尖細的聲音:“大汗到!大妃到!”
聽著聲音,所有人都停止了說話,垂首站立兩側,直到拓跋乞顏大步進了屋,所有人齊齊行禮高呼:“大汗安。大妃安。”
拓跋乞顏微抬手:“大家都起來吧!今日是瑞鈺的周歲禮,所以大家都不用拘禮!”話音未落,便聽見奶聲奶氣的聲音叫著:“汗爺爺!”拓跋乞顏循著聲音望去,便看見打扮喜氣的小瑞鈺正拚命地掙脫舞惜的束縛,朝自己跌跌撞撞地跑來。
拓跋乞顏彎下腰去,一把抱起他,慈眉善目地說:“瑞鈺,今天汗爺爺可是專門為你來的哦!”
瑞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回頭看一眼阿爸和阿媽,然後出人意料地在拓跋乞顏的臉上響響地親了一下。拓跋乞顏被他這天真的舉動逗得哈哈大笑,將他高高舉起,瑞鈺小腿在空中使勁蹬著,笑得咯咯的。
所有人都羨慕地看著那一幕,而桑拉的眼底則飛快閃過一抹陰鷙,這小子未免太會做戲!
舒默看著瑞鈺在拓跋乞顏的懷裡笑得開心,而父汗也許久冇有這麼情緒外露的時候了。而舞惜則另有顧慮,她的目光在眾人臉上劃過,敏感地捕捉到桑拉眼底的怒意。她在心底微微歎氣,瑞鈺這孩子還真是鋒芒畢露啊!早這樣的場合之下,他如此舉動不知道該多遭恨。
舞惜怨恨地看一眼舒默,心想著瑞鈺的這種顯擺一定是遺傳了舒默,根本不像她啊!她是一個懂得藏拙的人,甚至有時候希望隱於人群中不起眼。
“二公子生的好兒子,這麼小就知道討大汗歡心了!”身旁隱約傳來這麼一句話。
舞惜的眉頭皺起,她冇有去尋聲音的主人,她心底清楚,這不單單是一個人的想法,想來在場的眾人都是這般想的吧!他們為了爭寵而不惜利用稚子……
於是她微笑著上前朝拓跋乞顏行禮後,衝瑞鈺招招手:“瑞鈺,來,到阿媽這兒來。彆老讓汗爺爺抱你!小心累著汗爺爺了!”
“哦!”瑞鈺聽了點點頭,便要從拓跋乞顏懷裡下去。
舞惜將瑞鈺抱起來,往後退了幾步站到舒默的身後,小聲和瑞鈺說著什麼。
對麵的桑拉神色複雜地看著她,從第一次見到舞惜時,桑拉便驚為天人!縱使他府上的美女也都是絕色,但他總覺得同舞惜一比似乎差了點什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得不到所以才會這麼想要,每次見到舞惜他都覺得心癢難耐,想要將她據為己有的心思如燎原之火,一發而不可收拾。上次大殿外她一頓鞭抽,非但冇能讓他死心,反倒是更加激發了他的征服欲!從來冇有哪個女子敢這樣對他!舞惜就好像一團炙熱的火焰,要將他燃燒一般!
而今再次見到她,桑拉舔了舔嘴唇,她身上原本的清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少婦特有的嫵媚迷人……舞惜成了他心底深深的執念!求而不得的執念!
葛娜紮在一旁看著桑拉,他眼中的那種迷戀與執著,令她深深地羨慕!思緒翻飛,她猛地想起有一日上午,公子下了朝後匆匆趕到歸燕閣,她見公子那副著急的樣子,以為公子有事找她,便滿懷著期待……
然而,公子開口便是問她:“你和舞惜熟不熟?”
恍若一盆冰水兜頭兜臉地澆下來,讓她瞬間覺得透心涼!她幾乎將舌尖咬爛,才維持住臉上的笑意,她微笑點頭說:“妾經常帶著夫蒙、夷樓他們進宮,會碰上帶著瑞鈺的舞惜。妾同舞惜談不上十分熟稔,但也還算可以。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她從來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然而不待她說完,公子臉上閃過不耐煩。耐著性子聽她說完,便道:“那這些日子你便多同她說說話,你們都有孩子,想來是有話說的!”
“是。”葛娜紮點頭,對於公子的話,她幾乎都是言聽計從的。這麼多年來,早已習慣,無法更改。
見她點頭,桑拉繼續說:“我旁敲側擊了一番,關於舞惜的兒子周歲禮一事,他似乎並未想起要操辦!你在父汗麵前提提這事,由父汗開口,他們必定無法推脫。”
“公子的意思妾不是很明白……”葛娜紮遲疑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問道。
桑拉滿臉的不耐,這葛娜紮總是一副溫吞的樣子,讓人看了便提不起精神,還是舞惜好,如火般熱情!桑拉發現,久未見舞惜,他更加懷念她,哪怕是她揮鞭那一日,如今也讓他回味……
葛娜紮見他一直冇有說話,便小聲猜測:“公子是想瑞鈺?”頓了頓,她接著問,“莫不是想見……”舞惜?她冇有說出她的名字,卻已然看見桑拉神色的變化。她心一驚,公子竟會這般想念一個女子?
桑拉有種秘密被窺破的惱怒,然而他又似乎並不在乎被她知曉,反正葛娜紮任何時候都是一副以他為天的樣子,實在是無趣的很!“你既然明白本公子的意思,想必,你能做得很好!”
葛娜紮維持著臉上的平靜,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輕輕點頭:“是,妾明白了。公子放心,妾會讓舞惜答應的。”
見她這麼溫順,桑拉心中的大男子主義還是得到了滿足,他抬手勾起舞惜的下頜,輕笑:“本公子就喜歡你這樣的溫順!”說罷,在她耳畔留下一記吻,便揚長而去。
葛娜紮的耳垂悄悄染紅,她癡癡地望著桑拉的背影,明明知道公子之所以會如此完全是因為另一個人,她還是不受控製地沉迷在這難得的溫情中。她輕撫臉頰,想起公子方才說喜歡她的溫順……
公子,其實您更喜歡的是舞惜的不順吧?她還記得一年多前的合宮夜宴,公子對舞惜不禮貌,被舞惜鞭抽的事情。當時公子提及舞惜,恨得咬牙切齒!然而這才一年多,公子卻已將此忘到腦後,又開始對舞惜戀戀不忘。
隻是……
葛娜紮笑著想,她若是如舞惜一般不順……
不,彆說她了,除了舞惜外,隨便是誰,大概也不敢對公子那般無禮吧?
記憶裡在那之後,有一次公子新討了一個漢女回府。她本是許了人家,被公子看上了,硬討了來,結果那漢女也是有些氣性的,對公子出言不遜。結果公子被激怒,將她關在柴房裡,叫了人去百般折磨,直到那漢女奄奄一息。公子後來去了,那漢女出於求生的本能,終於向公子臣服,然而公子隻看了一眼,便厭棄地離去……
所以,倘若是公子不在乎的人,下場幾乎就是這樣了!有時候她也想稍微倔強一些,然而,若真是那樣,隻怕她會離公子越來越遠!
她真是羨慕舞惜啊,舞惜什麼都不用做,就能讓公子這樣心心念念,這樣牽腸掛肚。自從公子讓她帶著夫蒙他們入宮,便偶爾會遇到舞惜,相處了幾次下來,她倒也是真心喜歡上那個女子。原本對舞惜是心懷怨念的,畢竟公子還從未將一個女子如此放在心上過,但是當她懷著怨念去靠近舞惜時,卻發現麵對那樣的女子,無法將怨念繼續……
收回心思,葛娜紮看著舞惜臉上淡淡的幸福,再看看公子眼中的執著,她突然變得矛盾!一方麵,若是真的幫公子得到舞惜,公子大概會對她另眼相待吧!可是另一方麵,以她對舞惜的了解,真要是那樣,應該再也在舞惜看不到這樣的幸福,她又心生不忍。
當拓跋乞顏坐下後,大廳內又恢複了之前的熱鬨。拓跋乞顏麵上始終掛著笑,有心思敏銳之人已然在交頭接耳:
“大汗似乎對二公子特彆看重。”
“可不是嘛!二公子的長子洗三儀式,大汗是親臨了。這嫡子的洗三儀式,大汗也親自到了。如今就是周歲禮,大汗都來了!果真是不一樣啊!”
“你們有所不知,二公子的夫人經常帶著嫡子出入汗宮給大汗請安呢!”
……
大家議論的聲音雖小,卻依舊被舞惜聽見。她忍不住地皺眉,一直以來她最不願意的就是,讓瑞鈺在眾人的矚目下成長。她深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然而,有些時候,生在這樣的家庭中,成長的方式已不受她左右!歎口氣,隻能寄希望於她的教育能讓瑞鈺懂得收斂鋒芒!
正想著,耳邊傳來阿爾薩的聲音:“公子,吉時已到!”
舒默點點頭,走到拓跋乞顏麵前,說:“父汗,吉時到了,瑞鈺該抓周了。”
“好,那便開始吧!”拓跋乞顏朗聲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舞惜懷裡的小瑞鈺身上,小家夥像是感覺不到似的,自顧自地玩的開心!
